“鸞鳳和鳴春意暖,鴛鴦戲水定百年。”
“好詩!好畫!”
一名翰林院的老學士,當即撫掌讚歎。
“詩畫合一,意境絕佳!‘定百年’三字,更是點睛之筆,寓意美滿,祝福深遠啊!”
“金女官不愧是大漢第一才女,名不虛傳!”
“此等賀禮,風雅別致,比那些金銀俗物,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一時間,滿堂的讚譽之聲,全都湧向了金智恩。
剛才還因為八箱金銀而震驚的官員們,此刻紛紛點頭,覺得這詩畫,才是真正的賀禮。
孫浩然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精心準備的厚禮,竟然被一幅畫給比了下去。
他心裏湧起一股無名火,眼神也變得陰沉。
旁邊的孫婉晴見狀,連忙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失態。
孫浩然深吸一口氣,總算把火氣壓了下去。
角落裏。
楊辰看著那幅畫,聽著那句“鴛鴦戲水定百年”,再看看台上那個滿臉褶子,頭發都快掉光的元國丈。
一個沒忍住。
“噗嗤。”
一聲輕笑,從他嘴裏漏了出來。
聲音不大,但在眾人都在讚歎的氛圍裏,卻顯得格外突兀。
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麵上,丟下了一顆石子。
周圍幾桌的官員,瞬間都看了過來。
然後,一傳十,十傳百。
整個大廳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楊辰這張陌生的麵孔上。
高台上的元國丈,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
他眯起眼睛,盯著楊辰,覺得有些眼熟。
這不是那個草包,楊闊的兒子嗎?
他怎麽會在這裏?
自己的請柬,可沒發到他頭上去。
金智恩的目光也投了過來,帶著一絲探究。
孫浩然則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發泄怒火的出口。
“你是何人?”
元國丈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悅。
“老夫的喜宴,似乎並未邀請閣下吧?”
這話,已經是**裸的質問了。
所有人都看著楊辰,等著看他怎麽收場。
楊辰施施然站起身,對著元國丈拱了拱手,神態自若。
“賓儀寺少卿,楊辰。”
“首輔秦源江大人,今日公務纏身,不便親至。特命我前來,代為向國丈大人道賀。”
他直接把秦源江的名頭給搬了出來。
果然,元國丈的臉色變了變。
首輔的麵子,他不能不給。
但他心裏的火氣,卻更盛了。
秦源江自己不來,派這麽個不著調的黃口小兒過來,是什麽意思?
是看不起他元某人嗎?
而楊辰的另一句話,更是讓不少人心中一驚。
家師?
楊辰什麽時候拜了秦首輔為師?
這件事,京城裏可沒幾個人知道。
坐在不遠處的楊闊,也就是楊侍郎,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這個逆子,什麽時候攀上了首輔的高枝,他這個做爹的,竟然一無所知!
孫浩然可不管這些。
他隻知道,機會來了。
他上前一步,指著楊辰,冷笑一聲。
“原來是楊少卿。剛才金女官獻上賀詩,滿堂喝彩,唯有楊少卿你,嗤之以鼻。”
“怎麽,莫非楊少卿覺得,金女官的詩,作得不好?”
他這話,用心險惡。
直接把楊辰推到了金智恩,乃至整個大漢使團的對立麵。
所有人的神色,都變得古怪起來。
尤其是那些知道楊辰詩才的官員,看孫浩然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傻子。
這位孫大公子,怕是還不知道,他眼前這位,是能作出“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的猛人吧?
跟他比作詩?
這不是茅房裏打燈籠,找死嗎?
楊辰瞥了孫浩然一眼,沒理他。
他隻是看著金智恩,淡淡一笑。
“金女官的詩,自然是好詩。畫,也是好畫。”
金智恩微微頷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孫浩然見楊辰服軟,以為他怕了,更加得意。
“既然是好詩,你又為何發笑?莫非是覺得,國丈大人他……”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是在嘲笑國丈大人年邁,配不上“定百年”這三個字。
這話,誅心!
元國丈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他死死盯著楊辰,眼神裏,已經有了殺氣。
李業成在旁邊都急了,想站起來說點什麽,卻被楊辰用眼神製止了。
楊辰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他對孫浩然的挑釁,充耳不聞。
隻是看著主位上的元國丈,再次拱了拱手。
“國丈大人誤會了。”
“學生發笑,並非是嘲諷,而是喜悅。”
“哦?”
元國丈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他倒要聽聽,這小子能說出什麽花來。
孫浩然抱著胳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喜悅?楊少卿這話,未免太牽強了吧。不如這樣,既然你覺得金女官的詩好,想必你自己的詩才,也定然不差。”
“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國丈大人大喜,你何不也即興賦詩一首,為國丈大人助助興?”
“也讓我們大家,開開眼界?”
他步步緊逼,言語間全是戲謔。
他就是要讓楊辰當眾出醜。
你不是覺得別人的詩可笑嗎?
那你自己來一首啊!
作不出來,就是你無能,還無禮!
作出來了,要是作得不好,一樣是丟人現眼!
這,是一個陽謀。
大廳內,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那些不知道楊辰底細的官員,都覺得孫浩然這招夠狠,等著看楊辰的笑話。
而那些知道的,比如楊闊那一桌的人,則是一個個神情複雜,暗道這孫家大公子,今天要踢到鐵板了。
楊侍郎更是氣得手都抖了。
這個逆子!
今天,他要是真的作出一首驚世駭俗的詩來,那風頭,豈不是要把自己這個戶部尚書都蓋過去了?
他以後在同僚麵前,還怎麽抬得起頭?
所有目光的焦點,楊辰,卻笑了。
他看著孫浩然,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作詩?”
“也行。”
孫浩然得意洋洋,他身旁的孫婉晴卻急了,又一次伸手去扯他的袖子,壓低了聲音。
“哥,別鬧了。”
孫浩然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
鬧?
這怎麽是鬧?
這是在揭穿一個騙子的真麵目!
他心裏冷笑。
真以為靠著陛下演一出雙簧,作出首什麽破詩,就成大才子了?
不過是運氣好,攀上了高枝而已。
今日這麽多的高官名士在場,看他還怎麽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