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辰看著江公子,有些疑惑。
好好的,這人想幹嘛?
楊辰想了想,走了過去,躬身問道:“公子有何吩咐?”
“你今天得罪了孔升,你可曾後悔過?”
趙夕霧盯著楊辰的眼睛,從裏麵看出哪怕一絲恐懼。
“孔家是京城四大世家之一,家底紮實,門生故舊多達幾萬人。我今天得罪了他,他日後絕不會放過你。”
楊辰心想,他要是不放我了,他配嗎?
嘴上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小的不就一個下人,爛命一條,有什麽好怕的,孔公子家大業大,總不會跟我這麽一個小人物計較吧?”
這話說的,有些輕佻又沒有底氣。
趙夕霧皺皺眉頭,這家夥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
剛剛心裏生出一點好感,又被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衝淡了。
忽然,一個清脆的聲音響了。
“公子!”
穀雨提著小食盒快步跑了過來,眼中滿是高興。
“恭喜公子,您真是太厲害了!”
她跑到楊辰身旁,自然站起來,仰著小臉,滿眼盡是仰慕星星。
“我等會兒就去買些菜回咱們那個小院,給您和秦公子做幾個下酒菜,好好慶祝一下!”
咱們那個小院?
趙夕霧的目光落在穀雨的身上。
這丫頭穿著一身白色棉布裙子,不算便宜,但做得挺精細的,頭上還插著一支小銀簪,怎麽看也不像個尋常人家的丫鬟,反倒像……
趙夕霧心裏那個念頭又起來了。
她想起那天在街上她跟在楊辰身後的那個女子,楊辰這個敗家子,倒對那個風塵女子倒真好,還給那丫頭贖身,做衣裳,還金屋藏嬌讓他住到小院子?
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趙夕霧的臉色一冷,“你們是什麽關係?看這樣子姑娘也不是丫鬟吧,沒想到秦公子的下人們都可以這麽自由,倒是少見。”
她這話是衝著楊辰來的,眼神卻像刀子一樣打在穀雨身上。
穀雨一縮,有些害怕的躲到楊辰身後。
楊辰樂了,這江公子的正義感就是太高了吧?
管天管地的還管起我家事了?
他一把將穀雨拉到身前,摟住她的肩膀,對著趙夕霧咧嘴一笑。
“她啊,我未來媳婦兒。”
“你看,多好,還知道給我做飯,體貼。”
說完,楊辰低頭,在穀雨通紅的臉頰上,“啵”地親了一口。
穀雨的臉瞬間紅得像要滴出血,整個人都傻了,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連話都說不出來。
趙夕霧也傻了。
她腦子裏“嗡”的一聲。
未來媳婦兒?
他怎麽敢!
他有婚約在身!
他把我趙夕霧置於何地!
更讓她氣憤的是,楊辰那副得意洋洋,理所當然的樣子!
簡直是無恥!
下流!
“辰哥!辰哥!”
秦業成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暗流湧動,他興奮地一拍楊辰的肩膀,“別跟這兒膩歪了!說好了,晚上我做東,咱們去怡春院,聽最好的曲兒,喝最烈的酒!”
楊辰哈哈一笑,“秦兄豪氣!去!必須去!我請客!”
趙夕霧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楊辰,“你……你……”
“荒唐!無恥至極!”
她罵完這句,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就走,背影裏全是怒火。
楊辰看著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這江公子也太純情了點吧?
去個青樓而已,至於這麽大反應?
“哎,江公子怎麽走了?”
秦業成一臉茫然,“我還沒跟他喝一杯呢。奇了怪了,我怎麽總覺得他說話的聲音,有點耳熟呢?”
楊辰笑笑,沒接話。
幾個穿著體麵的中年文士,互相使了個眼色,湊了上來。
為首的一人對著秦業成拱了拱手,“秦公子,久仰大名。”
然後又看向楊辰,眼神裏滿是敬佩,“這位小哥當真是才高八鬥,讓我等佩服得五體投地。”
秦業成得意地一挺胸膛,“那是,厲害吧!”
那文士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是是是。不知秦公子,可否為我等引薦一下?我們聽聞,作出那首男兒行的小詩聖,楊家的大公子楊辰也時常與秦公子來往嗎?”
“我等仰慕楊公子才華已久,今日又見識了這位小哥的風采,實在是心癢難耐,不知能否有幸,見一見那位楊公子?”
“是啊是啊,我等都想一睹小詩聖的風采!”
另外幾人也紛紛附和。
楊辰:“……”
秦業成:“……”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哭笑不得。
秦業成憋著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這個……楊辰那小子,性子古怪,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今天沒來。”
“不過各位放心,等下次有機會,我一定把他綁來狀元堂,讓大家好好會會他!”
“那就多謝秦公子了!”
眾文士這才心滿意足地散去。
二樓雅間。
趙恒將樓下的一幕幕盡收眼底,臉上的笑意早就沒了。
秦原江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許久,趙恒才冷哼一聲,“這個楊辰,胡鬧!”
秦原江躬身道,“陛下,楊公子年輕氣盛,今日之事,或許隻是一時意氣。”
“意氣?”
趙恒端起茶杯,又重重放下,“朕看他不是意氣,是怨氣!是殺氣!”
那首“朱門酒肉臭”,字字誅心。
傳出去,必然會引起那些底層百姓的共鳴,到時候,矛頭對準的是誰?
是孔家那樣的門閥世家!
是整個大業王朝的既得利益者!
秦原江當然明白皇帝的顧慮,他沉吟片含,換了個角度,“陛下,老臣倒以為,這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哦?”
趙恒抬眼看他。
“我朝積弊已久,土地兼並嚴重,世家門閥把持鹽鐵,尾大不掉。陛下早就有心改革,隻是苦於沒有一個合適的契機,沒有一把鋒利的刀。”
秦原江的聲音壓得很低。
“楊辰這小子,今天看似魯莽,卻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石頭。”
“他的詩,他的話,會像種子一樣傳出去。民怨沸騰,便是我們推行新政的最好助力。”
“這小子,就是一把好刀啊,陛下!”
趙恒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秦原江說到了他的心坎裏。
他何嚐不想動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
隻是,牽一發而動全身,他需要一個破局的人。
楊辰似乎就是最好的人選。
他夠聰明,夠狠,膽子也夠大。
趙恒沉默了片刻,忽然問,“剛才朕說,讓他和夕霧丫頭……你怎麽看?”
秦原江心裏一凜。
帝王心術,深不可測。
剛剛還說他胡鬧,轉眼又提起了婚事。
他斟酌著用詞,“公主殿下金枝玉葉,楊公子……確實有驚世之才。隻是,老臣看剛才,三公主殿下似乎……對楊公子有些誤會。”
何止是誤會,簡直是氣衝衝地走了。
趙恒順著他的目光往樓下看去,果然沒看到趙夕霧的影子。
他歎了口氣,語氣裏帶上了幾分父親的無奈,“這丫頭,被朕寵壞了。”
“我先回去了,朕估計八成又在哪生悶氣呢。”
“是,陛下。”
秦原江躬身準備和趙恒一起走。
“等等。”
趙恒叫住了他。
“你派人傳個話給楊辰。”
秦原江肅立靜聽。
“告訴他,今年的秋闈科舉,他必須參加!朕,要在金殿上看到他的名字!”
這已經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秦原江心中一震,他明白,皇帝這是要徹底把楊辰推到台前了。
“這小子今天得罪了孔家,等於把整個世家都得罪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一會兒,你去兵部跑一趟,賜他一個武器防身。”
“要是抓不住機會,那就別怪朕了。”
看來,皇帝因為三公主被氣走這件事,心裏還是動了真氣。
秦原江心裏為楊辰捏了一把汗。
這小子,可真是把天捅了個窟窿,又被皇帝親手遞了把補天的梯子。
能不能爬上去,就看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