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寧!你……”

劉佰信猛地從地上爬起,狀若瘋虎,指著徐寧,就要將所有事情都抖出來。

他要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然而,他剛開口。

一道人影,閃電般竄出。

新任兵部侍郎關瑞安,飛起一腳,正中劉佰信的胸口。

“保護陛下!”

關瑞安口中大喝,腳下卻絲毫不留情。

劉佰信被踹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關瑞安上前一步,看似要去攙扶,右手卻快如閃電,扣住劉佰信的下巴,用力一扭。

哢嚓!

一聲脆響。

劉佰信的下頜,被他硬生生卸了下來。

劇痛傳來,劉佰信連慘叫都發不出來,隻能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關瑞安麵不改色,從劉佰信的口中,掏出一顆黑色的藥丸,高高舉起。

“陛下!此賊見陰謀敗露,竟想服毒自盡!”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龍椅上,趙恒的目光掃過殿下,掠過關瑞安,最後停在劉佰信扭曲的臉上。

那張臉,因為下頜脫臼,已經不成樣子,口水混著血絲,糊了一片。

“關侍郎護駕有功,行事果決,無罪。”

趙恒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殿中百官的後頸,齊齊冒起一層涼氣。

這是讚許。

是對這種當殿行凶的讚許。

關瑞安躬身行禮,退回原位,臉上毫無波瀾,仿佛剛才隻是踩死了一隻螞蟻。

趙恒的視線,轉向那個癱軟在地的禦膳房管事。

“你,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那胖管事渾身一抖,哆哆嗦嗦地磕頭,聲音帶著哭腔。

“奴才……奴才該死!是吏部尚書劉大人,是劉大人逼奴才的!”

楊辰站在武官隊列裏,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在神遊天外。

這胖子,是他親自審的。

不,都用不上審。

他隻是把胖子的老婆孩子“請”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再讓他看了看錦衣衛的幾套刑具,這胖子就什麽都願意說了。

胖管事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罪行”和盤托出。

“劉大人許諾奴才,事成之後,讓奴才做禦膳房總管,還給奴才五百兩黃金!”

“他說太子殿下素來喜愛海味,尤其愛吃東陽郡進貢的東陽之蟹,他還讓奴才,在太子用膳時,特意配上一道南雲酸橙……”

南雲酸橙,東陽之蟹。

兩樣東西,單獨吃,都是美味。

可混在一起,就是劇毒。

無色無味,神仙難查。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再次嘩然。

太子久病不愈,原來根子在這裏!

這手段,太陰毒了!

不少官員看向劉佰信的眼神,已經從震驚,變成了鄙夷和憎惡。

謀害儲君,這是要動搖國本!

孫浩然聽著那胖管事的供述,臉色煞白,兩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東陽之蟹,南雲酸橙……

這法子,是孫家的一個老供奉無意中提起的,說是南疆傳來的秘術。

怎麽會?

怎麽會傳到這裏來?

他感覺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抬頭一看,正對上楊辰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楊辰從隊列中走出一步,對著孫浩然,遙遙一拱手。

“孫公子,我久不來京,愚鈍。這南雲酸橙與東陽之蟹同食的方法,不知孫公子可知?”

他的聲音雖小但清晰的傳了整個太和殿。

刷!

所有人都從劉佰信身上轉到了孫浩然身上,孫浩然的腦子一陣嗡的一聲,完了,他是在暗示我!

他知道這個管事是孫家派來的,冷汗瞬間濕透他的後背,他強忍著一口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楊……楊少卿說笑了,浩然……浩然一介白身哪裏聽得懂宮中秘聞。”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楊辰笑了笑,沒再問,隻是笑容裏的意思,讓孫浩然如墜冰窟。

這哪是詢問,分明是警告!

旁聽席位上的金智恩眉頭微微蹙起。

東陽郡……

那不是大漢的郡邑嗎?

什麽時候東陽郡的貢品,直接到大業的宮廷裏了?

還是太子吃的?

這件事,有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她看著那個叫楊辰的男人,那個本該是她夫君的男人,卻被她親手推開的男人,他不動聲色的站在那裏,卻又是整個風暴的中心。

楊辰不再理會魂不守舍的孫浩然,轉身朝龍椅上的趙恒麵有愧色。

“陛下,人證物證俱在,請陛下聖斷。”

趙恒的胸膛劇烈起伏,他猛地拍著龍椅扶手發出“砰”的一聲。

“劉佰信!皇帝喊聲響徹全殿。“朕待你不薄!你兩朝元老,飽食君祿不思忠君反為謀逆之行!你要謀害太子,謀害儲君,是想絕後,謀害大業江山嗎?”

“你的良心就被狗吃了!”

帝王之怒暴漲如雷,殿下百官跪了一地,叫萬歲,一個頭都不敢抬。

徐寧見時機到了,“陛下息怒!”

跪伏地上,聲音響亮。

“劉佰信此賊,喪心病狂,謀害儲君,按大業律,當誅九族!臣等伏乞陛下降旨,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臣,附議!”

楊闊也跪了出來。

“臣等,附議!”

十幾個剛剛反水的“主和派”官員,個個都附和著,一個比一個大,像是這樣,他們就可以和劉佰信做朋友了。

昔日的同盟,此時恨不得就要吃其肉、寢其皮。

龍椅上,趙恒的臉上,透露出一絲痛心和一絲掙紮。

他長歎了一口氣,聲音裏有一些疲憊。

“誅九族……太過了。”

“他畢竟也為大業立下過功勞。”

“朕,君臣一場的情分……”

趙恒頓了頓,他使出全身的力氣。

“傳朕旨意,吏部尚書劉佰信,大逆不道,夷其三族!即刻押入天牢,秋後問斬!”

“其餘家產,全部查抄入庫!”

“陛下仁慈!”

徐寧高呼一聲,重重叩首。

滿朝文武,也跟著山呼。

“陛下仁慈!”

楊闊跪在地上,心裏卻樂開了花。

夷三族!

好!

死得好!

劉佰信死了,他留在吏部的那些黨羽,也該清洗了!

吏部尚書的位置,終於要輪到我楊闊了!

趙恒的目光,落在了楊辰身上。

“楊辰,查抄劉府一事,就由你,協同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共同辦理。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臣,遵旨。”

楊辰躬身領命。

趙恒又看向楊闊。

“楊闊。”

“臣在!”

楊闊心頭一熱,來了!

“吏部不可一日無主,尚書一職,暫由你署理。待日後有了合適人選,再行定奪。”

署理?

不是直接任命?

楊闊臉上的喜色,僵住了。

署理,就是代理。

說白了,就是個臨時的。

皇帝,還是不完全信任我!

一股失落,湧上心頭。

但轉念一想,署理也是尚書,總比侍郎強。

隻要自己在這位置上幹得好,日後扶正,是遲早的事。

“臣,叩謝陛下天恩!”

他壓下心中的不快,重重磕頭。

處理完劉佰信的事,所有人都以為,今日的早朝,該結束了。

沒想到,趙恒清了清嗓子,臉上忽然露出一絲笑意。

那笑容,衝淡了方才的肅殺。

“眾愛卿,今日,朕還有一件喜事,要與諸位分享。”

喜事?

百官麵麵相覷,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剛剛才辦了一件誅三族的大案,哪來的喜事?

趙恒的目光,投向了旁聽席位上的金智恩。

“大漢女官金智恩,深明大義,願與我大業永結秦晉之好。朕已決定,待太子病愈,便為他們二人,舉行大婚!”

“自此以後,大業與大漢,便是兄弟之邦,榮辱與共,永不相犯!”

轟!

這個消息,比剛才的謀逆大案,還要震撼。

整個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砸懵了。

聯姻?

不是談崩了嗎?

怎麽突然就成了?

孫浩然站在那裏,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他腳下一個不穩,要不是身後的官員扶了一把,他險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聯姻了?

怎麽會聯姻了?

孫家,還有整個江南豪族,一直支持主和派,就是為了阻止朝廷對大漢用兵,保住江南和談所帶來的巨大利益。

為此,他們不惜重金,收買劉佰信,甚至安插人手,圖謀太子。

可現在,大業和大漢,直接聯姻了!

成了兄弟之邦!

那他們之前做的這一切,算什麽?

一個笑話嗎?

孫浩然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忽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局。

皇帝和大漢,早就談妥了。

什麽主戰,主和,什麽使團談判,都是演給他們看的!

為的,就是引出劉佰信,引出他們這些藏在朝堂背後的江南蛀蟲!

想到這裏,孫浩然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