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們看楊辰的眼神,似乎和他很熟悉?

一個荒誕的念頭在金智恩腦海中蹦出,她本來想要運籌帷幄,鋪天蓋地,但怎麽一出頭,就是老天爺讓她這麽在人家的地盤上亂躥亂跳?

像是個笑話,一種羞恥感,瞬間淹沒了她。

她臉頰燒得通紅。

趙虎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金智恩身上,聲音雄渾,“金女官,坐。”

眾人都坐下了。

楊辰睜眼看著趙虎和雲亭夫人,不大聲地喊了一聲,“趙將軍,雲亭夫人。”

雲亭夫人看著他,看得有些神經質,但也不說話。

趙虎直截了當地說道:“金女官,聯姻已允。但非此,已不足以消我大業之怒。”

金智恩垂著眼睛,“將軍請說。”

“除了聯姻,你大漢,還要給我大業交納歲貢。”

趙虎舉起一根手指,“每年交一百萬兩錢。”

“白銀一百萬兩。”

“絲綢一萬兩。”

“戰馬一萬匹。”

“一年不交”。

金智恩的指甲緊握在手心裏。

這叫獅子大開口,隻差一個條件,她就得掏空大漢半個國庫,她不能說這些。

趙虎看她的反應,才緩緩地說道:“也算,我大業並不講情理。。”

“歲貢可以交,但你大漢天子,無需向我大業稱臣。”

“兩國,可結為兄弟之邦。此後,共守盟約,互不侵犯,一同抵禦外敵。”

金智恩的心,猛地一鬆。

不用稱臣。

這是趙虎,是大業,留給大漢最後的體麵。

有了這個前提,歲貢的屈辱,也不是不能接受。

“此事,我需即刻傳書我朝陛下,由他定奪。”

金智恩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可。”

趙虎點點頭,目光轉向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的楊辰。

“楊辰,你的意思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楊辰身上。

楊辰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他沒有看任何人,隻是盯著杯中沉浮的茶葉。

“我覺得……”

他頓了頓。

“荒謬。”

啪!

一聲脆響。

他手中的青瓷茶杯,被他狠狠拍在桌上,瞬間四分五裂。

滾燙的茶水,混著鮮紅的血,從他指縫間流下。

鋒利的瓷片,割破了他的手掌。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楊辰,你放肆!”

雲亭夫人第一個反應過來,厲聲嗬斥。

楊辰卻恍若未聞。

他抬起那隻鮮血淋漓的手,指向金智恩,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滔天怒火。

“你們問我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恥辱!”

“你們把這當成什麽了?一場交易?一樁買賣?”

“你們有沒有想過,她金智恩的計劃,若是真的得逞了,上京城會死多少人?那些無辜的百姓,他們的命,就不是命嗎?”

他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冷。

“就因為她是大漢的女官,才學過人,所以她的命就金貴?就可以用一樁聯姻,一紙盟約,來抵消她犯下的滔天大罪?”

“那大業的律法呢?還有何用?”

“是不是以後,但凡身份高貴之人,殺了人,放了火,隻要拿出足夠的利益交換,就可以逍遙法外?”

“這是什麽狗屁道理!”

一番話,擲地有聲,問得在場眾人,啞口無言。

趙虎的眉頭,緊緊皺起。

雲亭夫人臉色鐵青,“楊辰,注意你的言辭!這是為了大局!”

“大局?”

楊辰笑了,笑聲裏滿是譏諷。

“又是大局。”

“在你們眼裏,是不是隻有國與國之間的利益,才是大局?那些平頭百姓的性命,就隻是可以隨意犧牲的代價?”

“我告訴你們,我不同意!”

“想讓我娶這個差點害死我的女人,讓她頂著我的名頭,安然無恙地享受榮華富貴?”

“做夢!”

他霍然起身,看也不看臉色慘白的金智恩。

“這個女人,要麽按照大業律法,明正典刑。要麽,就讓她滾回大漢,我們戰場上見真章。”

“除此之外,別無他選。”

說完,他頭也不回,拂袖而去。

滿室死寂。

“楊辰!”

宋聽雲最先反應過來,急忙追了出去。

依香緊隨其後,臉上滿是擔憂和自責。

楊幸對著趙虎和雲亭夫人拱了拱手,也快步跟上,護衛在楊辰左右。

房間裏,隻剩下趙虎,雲亭夫人,蔣影,和呆若木雞的金智恩。

雲亭夫人氣得渾身發抖,“這個楊辰真是反了天了!”

趙虎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長長歎了口氣。

“算了,讓他去吧。”

“這小子的脾氣,你還不知道麽?吃軟不吃硬。”

“這件事,逼得太急了。”

……

另一邊。

孫家館驛。

探子匆匆來報。

“公子,小姐,圍困大漢館驛的兵馬,全都撤了。”

孫浩然與孫婉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解。

撤了?

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就這麽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這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

“看來,隻能等明日早朝,再看分曉了。”

孫浩然沉吟道。

孫婉晴點點頭,心事重重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推開門,她卻看到,房間裏,早已坐著一個人。

是她白日裏救下的那個婦人,李氏。

李氏看到她回來,連忙起身,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孫小姐,您回來了。”

孫婉晴有些疲憊,“你怎麽還沒休息?”

李氏局促地搓著手,“小姐,我想求您一件事。”

“我想……在孫家,謀個差事。”

“洗衣做飯,灑掃庭除,什麽都行,我什麽都能幹。”

她如今,已經無處可去了。

劉佰信那裏,她不敢回。

楊家,更是回不去。

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夠被眼前這個心善的孫家小姐看到。

孫婉晴看到她如此狼狽,有些心疼,剛要開口,李氏忽然臉色一黑,捂著嘴,發出一陣嘔吐,孫婉晴一愣,李氏也愣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冒上頭來。

顫抖著輕輕拍著小腹,這個月……

要遲了。

一個讓她嚇得驚慌失措的念頭湧上心頭。

她懷孕了?

孫婉晴看著她瞬間臉色慘白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嘴裏也不禁咯咯直笑。

“你……你懷孕了?”

孫婉晴心裏亂了,本意救個人,怎麽生出這種事。

“你既然有了身孕,應該趕緊回到你夫家,才是正道。”

“你先好生休息一會,想明白了,我派人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