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亭夫人掩嘴輕笑,“哎呦,大將軍好大的火氣。當初也不知道是誰,哭著喊著求我家王爺,非要把女兒嫁給那個姓宋的病秧子。”

“你!”

趙虎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這女人,哪壺不開提哪壺。

當年的事,是他一生的汙點。

“行了行了,兩位,都少說兩句。”

一個清朗的聲音插了進來,李業成滿臉苦笑地站在兩人中間。

“楊兄還在裏麵呢,咱們還是先商量怎麽救人吧。”

不遠處,宋聽雲正輕聲安慰著依香。

依香哭得梨花帶雨,滿心都是自責。

“都怪我,都怪我沒有看好公子……”

宋聽雲拍著她的背,“不怪你,是敵人太狡猾了。當務之急,是把楊辰平安救出來。”

就在這時,兩隊人馬,一黑一紅,如兩道利箭,疾馳而來。

黑色的是錦衣衛飛魚服,紅色的是羽林禁軍的赤色甲胄。

為首兩人,正是錦衣衛指揮使楊幸,和皇帝近衛蔣影。

“聖上有旨!”

蔣影勒住戰馬,麵色冷峻。

“大漢使團,膽敢擄劫朝廷命官,形同謀逆!命爾等即刻破門,救出楊少卿,反抗者,格殺勿論!”

趙虎聞言,就要下令。

“等等。”

雲亭夫人卻出聲製止。

“楊少卿還在他們手上,若是強攻,怕會傷及無辜。”

她看向館驛,眼神變得銳利。

“依我看,不如先圍而不攻。把強弩都架起來,對準裏麵。晾他們兩盞茶的功夫,讓他們自己亂了陣腳,再派人去勸降。”

趙虎雖然不爽她,但也知道她說得有理。

“就依你說的辦!”

一聲令下,上百架強弩,被緩緩架起。

那閃著寒光的弩箭,齊刷刷地對準了館驛的大門。

肅殺之氣,彌漫開來。

館驛內。

一名大漢武官連滾帶爬地衝進房間。

“不好了!不好了,金大人!”

來人是金拓,他麵如土色,聲音都在發抖。

“我們……我們被包圍了!”

金智恩心頭一沉,“是什麽人?”

“是……是大業的軍隊!外麵全是兵,把館驛圍得跟鐵桶一樣!”

金拓喘著粗氣,“我看見了……有大將軍趙虎的旗號,還有……還有宮裏的錦衣衛和羽林禁軍!”

錦衣衛!

羽林禁軍!

這幾個字,像一道道驚雷,在金智恩耳邊炸響。

她瞬間明白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綁架了。

這是驚動了皇帝!

楊辰……

他在大業皇帝心中的分量,竟然如此之重?

她完了。

她不僅沒能帶走楊辰,反而將整個大漢使團,都拖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金智恩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她頹然地跌坐回椅子裏,眼神空洞。

看著自家小姐失魂落魄的樣子,敏珠的心,像被刀割一樣。

一切都是因為她。

是她出的主意,是她下的藥。

不能讓小姐因為自己,陷入絕境。

電光火石之間,敏珠做出了決定。

她猛地轉身,朝著楊辰的方向,重重跪了下去。

“砰”的一聲,膝蓋砸在地板上,清脆而響亮。

“楊少卿!”

敏珠抬起頭,淚水奪眶而出。

“這一切,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是我嫉恨您在國宴上讓我家小姐難堪,才自作主張,想要報複您!”

“此事與我家小姐,與整個大漢使團,都毫無關係!”

“求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家小姐吧!”

“敏珠願一人承擔所有罪責,哪怕是千刀萬剮,也絕無半句怨言!”

沉悶的撞擊聲,在死寂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敏珠的額頭,一次又一次,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木地板上。

鮮血,順著她的額角滲出,很快染紅了眼前的地麵。

可她渾然不覺疼痛。

“楊少卿,求求您!”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每一字都發自肺腑。

“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嫉妒您,是我慫恿小姐!您要殺要剮,衝我一個人來!”

“小姐她什麽都不知道,她隻是,隻是太想為大漢做些事了……”

“求您開恩,放過小姐,放過使團的其他人!”

看著從小一起長大的侍女,如此卑微地叩頭流血,金智恩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揉碎。

複興大漢的宏願,縱橫捭闔的智計,在這一刻,都成了笑話。

她連自己最親近的人,都保護不了。

“住口!”

金智恩發出一聲厲喝,聲音都在顫抖。

她一個箭步衝上去,不顧一切地將敏珠從地上拽了起來,緊緊抱在懷裏。

“不要求他!敏珠,不要求他!”

她的眼眶通紅,淚水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

“是我,金智恩,無能。是我,思慮不周,才將你們帶入這等絕境。”

她放開敏珠,轉過身,直麵楊辰。

那張曾經顛倒眾生的絕美臉龐,此刻隻剩下蒼白和決然。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亂的衣袍,對著楊辰,緩緩地,深深地,彎下了腰。

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大禮。

“楊少卿,此事由我一人而起,罪責,也當由我一人承擔。”

她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冷,隻是細聽之下,能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金智恩自知罪無可赦,不求活路。”

“隻求楊少卿,能看在兩國邦交多年的份上,向大業皇帝陛下進言,莫要因此事,遷怒於我大漢無辜的百姓。”

“我死前,會親筆修書一封,送呈我大漢天子。力勸吾皇,以和為貴,永不犯邊。”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楊辰。

那眼神裏,沒有了之前的傲慢與算計,隻剩下一種純粹的,為國為民的懇切。

這是一個女官,在窮途末路之時,為她的國家,做出的最後一次努力。

楊辰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這對主仆,在他麵前上演著一出生離死別的悲情戲碼。

他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卻像尖銳的冰錐,刺入金智恩和敏珠的耳中。

“金女官。”

楊辰慢條斯理地開口,打破了這份沉重的悲壯。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偉大?”

金智恩的瞳孔,微微一縮。

“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這番舍生取義的姿態,很令人感動?”

楊辰向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一人承擔所有罪責?你承擔得起嗎?”

“勸諫陛下,莫要遷怒百姓?”

他嗤笑一聲,“你又憑什麽覺得,你有資格,跟我談這個條件?”

“你!”

金智恩氣血上湧,臉色漲紅。

楊辰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聲音陡然轉冷。

“收起你那套自以為是的說辭吧。”

“你以為這隻是一場簡單的綁架?”

“別天真了。”

“你派人假扮瘟疫患者,在上京城內製造恐慌,意圖擾亂大業國都,這與直接宣戰,有何區別?”

楊辰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金智恩的心上。

她的最後一絲僥幸,被敲得粉碎。

他都知道。

他什麽都知道!

原來,自己所有的謀劃,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拙劣的表演。

“你帶著百餘名精銳將士潛入我大業國都,擄劫朝廷命官,還想全身而退?”

“金智恩,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還是在侮辱你們大漢天子的智商?”

“今日之事,早已不是你我之間的個人恩怨。”

“而是國與國之間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