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辰被秦業成猛地一拽,差點一個趔趄。
“楊辰兄,快,就是他,孔升,他說你詩不好!”
秦業成指著孔升,一臉憤慨。
楊辰心裏翻了個白眼,我謝謝你啊,還特意點我名。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周圍,尤其是在那個“江公子”身上頓了頓,又看了看二樓,壓低聲音對秦業成道,“別叫我楊辰,叫我……阿辰,就說我是你家下人,跟著來看熱鬧的。我臉上有東西,不方便見人。”
說著,他從懷裏摸出塊汗巾,雖不雅觀,但也勉強能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秦業成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楊辰這是不想暴露身份,想扮豬吃老虎?
有意思!
“行,阿辰,沒問題!”
秦業成拍著胸脯,“阿辰,你上去,好好跟他說道說道,殺殺他的威風!”
楊辰無奈,被推到了前麵。
“哦?秦公子這是找了幫手?”
孔升見秦業成推了個蒙著臉的人出來,輕蔑一笑,“怎麽,秦公子詞窮,要找個下人來替你出頭?”
他上下打量著楊辰,見對方隻露出一雙眼睛,身形也普通,更是沒放在心上。
“下人怎麽了?”
秦業成梗著脖子,“下人也比你這滿口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的偽君子強!”
“你!”
孔升氣結。
“這位公子,”
楊辰開口說著,“我家公子性子直,說話衝了些,您別介意。”
他先是放低姿態,讓孔升的火氣沒處發。
孔升哼了一聲,“諒他也不敢。”
“不過,”
楊辰話鋒一轉,“我家公子說的,也未必沒有道理。孔公子說,聖人教化澤萬物,天下歸心頌太平,聽著是好,可這太平,是誰的太平?”
“自然是天下萬民的太平!”
孔升義正辭嚴。
“是嗎?”
楊辰輕笑一聲,“那敢問孔公子,如今北境匈奴屢屢犯邊,燒殺搶掠,邊關百姓流離失所,算不算太平?江南水患,災民遍地,易子而食,又算不算太平?朝中奸佞當道,魚肉百姓,官逼-民反,這又是誰的太平?”
一番話,擲地有聲,大堂內頓時安靜了不少。
孔升臉色變了變,“此乃朝廷大事,自有陛下和諸位大人操心,我等讀書人,當修身養性,以待……”
“以待天下太平了,再出來指點江山?”
楊辰截斷他的話,“孔公子,餓著肚子的時候,跟你講仁義道德,能填飽肚子嗎?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跟你吟詩作對,能擋住刀鋒嗎?”
“你……強詞奪理!”
孔升額頭見了汗。
“是不是強詞奪理,孔公子心裏清楚,”
楊辰聲音依舊平靜,“殺人二字,聽著是戾氣重,可若無霹靂手段,怎顯菩薩心腸?對那些豺狼虎豹,難道也要跟他們講仁者愛人?孔公子莫不是想學那東郭先生?”
“噗嗤——”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孔升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你……你一個下人,懂什麽聖人大道!”
“我是不懂,”
楊辰坦然承認,“我隻知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與其空談太平,不如想想,如何讓百姓真正過上好日子。楊辰公子的詩,或許殺氣重了些,但那份願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的豪情,難道不比孔公子你的細雨潤物,更能讓人熱血沸騰,更能震懾宵小嗎?”
“說得好!”
秦業成興奮地大喊。
“這位小哥說得在理啊!”
“是啊,光說不練假把式!”
“孔公子那些話,聽著好聽,不頂用!”
風向再次轉變,眾人看向孔升的眼神都帶了些異樣。
孔升帶來的那些人想幫腔,卻發現被楊辰幾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二樓,趙恒眼睛發亮,“好小子,有意思,有意思!這嘴皮子利索!”
秦原江也撚著胡須,看著樓下那個蒙麵人,若有所思。
趙夕霧站在人群裏,一雙美目緊緊盯著那個蒙麵的“阿辰”。
是他!
雖然蒙著臉,但那身形,那聲音,尤其是那雙眼睛,她認得出來,就是楊辰!
這家夥,怎麽會跟秦業成混在一起?
還裝成下人?
再看他身邊不遠處站著的穀雨,那丫頭一臉緊張又帶著崇拜地看著楊辰,趙夕霧心裏一陣惡心。
果然是個風流胚子,走到哪兒都帶著女人!
可他剛才那番話……
條理清晰,字字珠璣,把孔升駁斥得體無完膚。
一個“草包廢物”,能有這等口才和見識?
還寫出那樣的詩……
趙夕霧心裏很矛盾,一方麵厭惡楊辰的為人,一方麵又不得不承認,他剛才的表現,還有那首詩,確實不凡。
她決定先看看,看這家夥到底想幹什麽。
孔升被眾人看得麵紅耳赤,指著楊辰,“你……你不過是逞口舌之利!有本事,你也作一首堂皇大道,正人之音的詩來,讓大家評評!”
他這是被逼急了,想用自己最擅長的東西來找回場子。
“作詩?”
楊辰笑了,“孔公子,你是不是搞錯了?我是個下人,哪會作什麽詩?”
“你……”
孔升語塞,他忘了對方的“身份”。
“就是,我家阿辰是粗人,不懂你們文縐縐的東西!”
秦業成也幫腔,“孔升,你別仗著自己讀了幾天書,就欺負人!”
“誰欺負人了?”
孔升氣急敗壞,“是他自己說的頭頭是道,我還以為多大本事呢!”
“本事不大,但道理比你講得通!”
楊辰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
“我看,光說沒意思,”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不如,就請這位江公子和孔公子,還有這位阿辰小哥,再比試比試如何?”
眾人一看,說話的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中年文士。
“怎麽比?”
有人問。
“光作詩也膩了,”
那文士道,“不如,就請這位江公子出個題目,大家圍繞這個題目,或作詩,或作賦,或作對,看看誰的更高明!”
“好主意!”
“江公子剛才一番話也很有見地,讓他出題,公平!”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趙夕霧身上。
趙夕霧一愣,她看了看楊辰,又看了看孔升,嘴角微微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