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李業成一愣。

“就說我奉了聖上密旨,有要案在身,脫不開身。”

楊辰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口道。

“回頭我跟聖上提議,封你個賓儀寺副少卿,給我當副手,全權負責接待事宜。”

李業成眼睛一亮,隨即又苦下臉。

“得,你這是拿我當苦力使啊。”

兩人說笑著出門,就看見一個穿著禦膳房管事服飾的中年男人,被五花大綁地扔在角落,嘴裏塞著布團。

“走吧,帶上他,去定王府。”

楊辰淡淡吩咐一句,率先上了馬車。

那管事一聽“定王府”三個字,嚇得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沒了血色,拚命地掙紮起來,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響。

去定王府?

這是要帶自己去跟世子爺對質啊。

同一時間,定王府。

涼亭內,徐寧獨自一人,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煩,前所未有的煩躁。

自打楊辰這個廢物崛起,他就沒一件事情順心過。

設計太子,被楊辰攪了局。

永安門伏殺,功虧一簣。

天星墜落,本是絕殺之局,反倒成了楊辰上位的墊腳石。

就連雲亭夫人那顆重要的棋子,也突然反水。

昨夜,他聯合孫家,大漢使團,還有朝中那些主和派的大臣,布下天羅地網,結果呢?

又失敗了。

楊辰,就像他命裏的克星。

到底,該怎麽辦?

眼下是非常時期,他也不敢輕易聯絡孫家,生怕被人抓住把柄。

正當他心煩意亂之際,一個下人匆匆跑來。

“世子,府外,賓儀寺少卿楊辰,登門拜訪。”

下人急匆匆稟報,徐寧握緊酒杯。

楊辰來了,他想什麽?

徐寧心頭煩悶,來得倒快。

他壓下情緒,臉上不顯,緩緩開口,“請他來前廳。”

他起身理了理衣袍,步子不緊不慢。

楊辰,一個本該死在他手裏的廢物,如今卻像一根刺,紮在他心口。

前廳,楊辰已候著。

一襲青衫,身姿挺拔,瞧著比上次更精神。

他身邊站著李業成,那小子,秦首輔的公子。

徐寧心頭咯噔一下。

楊辰來,不是尋常拜訪。

他走上前,臉上擠出笑。

“楊少卿,稀客啊。”

“什麽風把您吹來了?還帶了李公子。”

楊辰抱拳,笑意淺淡。

“世子客氣。”

“久聞定王府雅致,今日得見,果然不同凡響。”

“我與業成兄,路過此地,正好有點小事,想與世子討教。”

李業成對徐寧抱拳,沒說話。

徐寧瞧他一眼,眉梢微動。

李業成,秦首輔的公子。

楊辰,賓儀寺少卿。

這兩人湊一起,還能有什麽“小事”?

徐寧心下警惕。

他揮退侍從,“二位請坐。”

三人落座。

下人奉上香茗。

楊辰端起茶盞,輕啜一口。

“世子,我最近閑來無事,與友人玩個文字遊戲。”

“友人問我,可有一個四字成語,既包含男,又包含女,既包含老,又包含少?”

徐寧捏著茶杯,心思轉動。

這什麽路數?

玩文字遊戲?

他徐寧京城有名的才子,還能被這個難倒?

他細思。

“男、女、老、少……”

他腦中閃過“老少皆宜”“婦孺皆知”等等。

可都不對。

那些,不合楊辰問法。

他看向楊辰,那人隻是笑。

徐寧心下沉。

楊辰會提這種問題,絕不簡單。

他在試探什麽?

在暗示什麽?

徐寧一時想不出。

他麵上波瀾不驚,“楊少卿,這問題,倒有些刁鑽。”

“恕我才疏學淺,暫時想不到。”

楊辰放下茶盞,輕咳一聲。

“世子不必自謙。”

“此成語,叫‘滿門抄斬’。”

徐寧手一抖,茶水灑出。

茶杯在桌上輕磕,發出脆響。

“滿門抄斬。”

他咀嚼這四個字,每個字都像一塊冰,砸在他心頭。

楊辰這是,直接亮刀了?

他麵上故作不解,“楊少卿,你這友人,倒是語出驚人。”

“玩笑,也開得這麽……別致。”

楊辰不接他話茬。

“世子想知道,誰教我的?”

“這人,就在外麵候著。”

他看向李業成。

李業成會意,起身。

“我帶人進來。”

徐寧心裏翻江倒海。

外麵還有人?

“滿門抄斬”這四個字,是誰給他出的?

徐寧隻覺一股涼氣,從脊背竄到頭頂。

難道,是那些……

事?

不,不可能。

那些事,他處理得很幹淨。

那個人,也早死了。

前廳門被推開。

李業成帶著一人進來。

那人五花大綁,嘴裏塞著布團,衣衫破舊,跪倒在地。

徐寧瞳孔收縮。

那人!

禦膳房的管事!

他不是死了?

那日,他派人追殺,沒找到屍首,隻說那人自盡了。

現在卻活著被楊辰帶到定王府!

徐寧呼吸一滯。

他臉色,一瞬間青白。

但他到底定力驚人,隻是片刻,他臉上恢複平靜。

眼神,也變得深不見底。

他看向那管事,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他轉頭,問楊辰。

“楊少卿,這人犯了什麽罪?竟勞你大駕,親自拿他?”

他話裏,透著試探。

楊辰不看那管事,隻看著徐寧。

“這人,犯下彌天大罪。”

“他謀害儲君。”

楊辰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徐寧心裏一緊。

他故作震怒,“竟有此事!”

“大膽!天子腳下,竟有這等狂徒!”

“楊少卿,可曾審問?此人背後,可有主使?”

他眼睛盯著楊辰,心跳如鼓。

楊辰,你到底知道多少?

你抓這人,意圖何為?

楊辰喝了口茶,不急不慢。

“他招了。”

“我帶他來世子府,也是想請世子,幫忙參詳參詳。”

“此等大案,牽連甚廣,聖上震怒,我也深感棘手。”

“世子是定王府的世子,見多識廣,或許能給些高見。”

徐寧強壓住心頭慌亂。

楊辰,你玩什麽把戲?

你不是要我“參詳”,是要我“配合”吧?

他麵上焦急,“楊少卿,快說!誰是主謀?”

“這等惡徒,不嚴懲,何以正國法?”

他演得逼真,心裏卻咒罵楊辰。

楊辰慢條斯理,又喝了口茶。

“世子莫急。”

“這事,說來話長。”

他偏不直接說。

他要看徐寧能撐多久。

他要徐寧自己,把心裏那層窗戶紙捅破。

徐寧額頭冒汗。

楊辰吊著他。

這人,到底知道什麽?

若真牽連到定王府……

他不敢想。

他甚至想,直接殺了那管事。

可楊辰在,他不能動手。

楊辰把他逼到牆角。

“楊少卿!”

“快說,主謀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