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廂房的門打開了,冷風夾著夜的寒意吹進來。

房內燭火昏黃,人的影子拉長,在牆壁上晃動像鬼魅。

楊辰進了房間。

一股廉價的脂粉香,加上女人的體香,有些膩人。

房子不大,床,桌子,椅子。

張芸坐在那把椅子上,背脊挺直像一杆標槍,她的懷裏橫著一把長刀,刀鞘烏黑,沒有任何裝飾。

她的人也是這把刀一樣,簡單、直接,鋒利。

聽到動靜沒有回頭,隻是肩頭顫動。

床榻上倚坐著一個女人,曲盈,隻穿了一件薄紗衣,藕色的,能遮住眼睛。

她一身雪白的身軀暴露在空氣中,兩條長腿交叉,姿態撩人。

燭光下,她的皮膚透著一層誘人的光澤,曲盈的心像寒夜一樣冰冷,孫浩然那個廢物到現在都沒有消息,難道真成了棄子了嗎她沒想。

一想就是無底深淵。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張芸。

這個女人,石頭疙瘩,自己跟她說了半天話,軟的硬的,媚的浪的都試過了,對方連眼皮都沒抬。

呼吸一直穩穩的。

真的是高手啊。

曲盈心裏有數。

自己這點三腳貓的功夫,在她麵前不夠看。

硬闖是找死,隻能等。

等宮裏晚宴的消息。

隻要計劃成功,楊辰被投入天牢,自己就有救了。

楊辰,你個狗雜種。

等你落到我手裏,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曲盈正暗自發狠,門開了。

她心裏一驚,抬頭望去。

楊辰走了進來。

他還是那副懶散的樣子,好像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

可曲盈知道,這人骨子裏,比誰都狠。

張芸站起身,朝楊辰躬身。

“大人。”

她的聲音,跟她的人一樣,沒有溫度。

“她安分麽?”

楊辰問,目光卻落在曲盈身上。

那眼神,不像男人看女人。

倒像屠夫在打量案板上的肉,琢磨著從哪裏下刀。

曲盈被他看得渾身發毛。

“嗡嗡叫的蒼蠅,聒噪。”

張芸回答。

曲盈臉上一陣青白。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

臉上,反而堆起嫵媚的笑容。

“楊大人,這麽晚了,還來看奴家。”

她聲音嬌滴滴的,能膩出水來。

“是想奴家了嗎?”

她朝楊辰勾了勾手指,身子向前傾,領口的風光,更顯旖旎。

“這屋裏好冷,大人,你過來。”

“奴家給你暖暖。”

楊辰沒動。

他就站在那裏,靜靜看著她表演。

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那笑容裏,有嘲弄,有不屑。

曲盈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不上當。

這個男人,油鹽不進。

軟的不行,那就隻能來硬的。

她心裏瞬間有了決斷。

賭一把。

賭贏了,海闊天空。

賭輸了,不過一死。

總好過,在這裏任人宰割。

她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大人,你怎麽不過來呀。”

她嬌嗔著,手撐著床沿,似乎要站起來。

就在這一瞬間。

她動了。

整個人像一頭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從床榻上彈起。

目標,不是楊辰。

是門。

隻要衝出去,就有機會。

她的動作,快如閃電。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寒光閃過。

張芸動了,刀未出鞘,人已橫在門口。

她像一座山,擋住曲盈的去路。

沒有多餘的動作。

一記直拳,轟向曲盈的左肩。

拳風淩厲,帶著破空之聲。

曲盈瞳孔一縮。

這一拳,她躲不開。

她也不想躲。

她一咬牙,不閃不避,反而將左肩主動迎了上去。

同時,她右手成掌,狠狠拍向張芸的胸口。

以傷換路。

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

“哢嚓。”

一聲脆響。

骨頭斷裂的聲音。

劇痛,從左肩傳來,瞬間席卷全身。

曲盈的臉,刹那間慘白。

冷汗,從額頭滲出。

但她忍住了,沒有叫出聲。

她借著這一拳的力道,身體向後飛退。

而她的手掌,也結結實實印在張芸胸前。

張芸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

她沒想到,這女人如此悍不畏死。

她收拳回防的動作,慢了半分。

就這半分。

足夠了。

曲盈借著掌力反推,身體在空中詭異一扭。

她像一片飄零的落葉,改變方向。

不再衝向門口。

而是撲向了,站在原地的楊辰。

擒賊先擒王。

隻要拿下楊辰,一切,都有轉機。

距離,在飛速拉近。

三步。

兩步。

一步。

楊辰的臉,在她眼中不斷放大。

他還是那副表情,沒有驚慌,沒有意外。

甚至,連那絲嘲弄的笑意,都未曾改變。

他好像,早就料到了一切。

這個念頭,在曲盈腦中一閃而過。

但她來不及多想。

她的手已經抓向楊辰的咽喉。

指甲上塗著鮮紅的蔻丹,在燭光下像淬了毒的刀。

指甲觸碰到楊辰喉嚨的皮膚。

很涼。

下一瞬,曲盈沒有收緊,反而用盡全身力氣,將楊辰狠狠向後一推。

楊辰踉蹌後退,撞在身後的桌子上,桌上的酒杯茶壺稀裏嘩啦碎了一地。

他沒站穩,倒了下去。

曲盈撲了上來。

她整個人,騎跨在楊辰身上,左肩的劇痛讓她額頭全是冷汗,但她顧不上。

她用還能動的右臂,死死扼住楊辰的咽喉。

她的身體,緊貼著他的。

薄紗下的一切,都印在他身上。

“別動。”

曲盈的聲音嘶啞,帶著瘋狂。

“讓她把刀扔了,滾出去。”

她對著楊辰低吼,眼睛卻死死盯著門口的張芸。

張芸的臉,鐵青。

她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怒火,驚愕,還有一絲自責,在她胸中翻騰。

大人受製於人。

是她的失職。

“你找死。”

張芸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死?”

曲盈笑了,笑得淒厲。

“我死之前,先捏碎他的喉嚨。”

“你大可以試試,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手快。”

她掐著楊辰脖子的手,又用了幾分力。

楊辰的臉,開始漲紅。

他沒有掙紮,隻是看著身上的女人。

這女人,瘋了。

左肩都廢了,還敢這麽拚。

為了什麽?

為了活命,為了逃出去,為了去見那個孫浩然?

真是,可笑。

張芸握著刀,一步步向前。

她不敢快。

投鼠忌器。

“退後。”

曲芸厲聲尖叫。

“我讓你退後,聽見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