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辰攤了攤手,他本不想節外生枝。

但金智恩如此咄咄逼人,他便也不客氣。

“金女官這曲子,詞藻華麗,琴音悠揚,自然是好。”

楊辰先肯定一句。

“隻這唱詞,偏見過甚。”

他話鋒一轉。

“世間男子,薄情寡義。女子癡腸忠貞。”

楊辰重複金智恩的話。

“敢問金女官,這世間所有男子,皆薄情寡義?”

他反問。

“所有女子,皆癡腸忠貞?”

楊辰語氣中,帶著嘲諷。

“莫非金女官,是故意歧視男子,還是覺得女子皆無品行不端之人?”

他一句話,堵得金智恩啞口無言。

那些幫腔的文人,也瞬間安靜。

他們未曾想,楊辰會如此直白。

金智恩臉色微白,她沒想到楊辰如此犀利。

“楊少卿言重。”

她強辯。

“我不過是抒發感懷,世間少有男子,能如女子這般,情深不悔。”

她仍不甘心。

“至少,世間並無男子癡情忠貞的名句佳作流傳。足可見,我的感悟並非無稽。”

金智恩試圖挽回顏麵。

她這話,又引得一些文人點頭。

楊辰聞言,大笑出聲。

他笑得恣意,笑得狂放。

“若世間無男兒癡情之作,那便從楊辰開始!”

他聲音洪亮。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楊辰緩緩起身。

他走向宋聽雲,在所有人注視下,牽起她的手。

宋聽雲身體輕顫,臉頰迅速爬上紅霞。

他,他竟然如此大膽!

心跳如鼓,羞澀甜蜜交織。

他這舉動,是在向所有人,官宣他們的關係。

宋聽雲抬眼,楊辰眼神溫柔,又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她的心徹底軟化,不再掙紮。

她任由楊辰牽著,走向丹陛上新加的席位。

群臣瞠目結舌。

楊辰何其大膽,竟敢當眾如此。

可無人敢出言阻止,畢竟這是陛下親口恩準。

金智恩看著這一幕,眼中情緒複雜。

她訝異楊辰的大膽,更訝異趙恒的縱容。

牽手入席,這在大業,前所未有。

她又看向宋聽雲,那羞紅的臉,那眼中藏不住的喜悅。

金智恩心裏,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

楊辰牽著宋聽雲,昂首立於殿中。

他目光掃過金智恩,眼神深邃。

他朗聲開口,聲音回**。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他聲音帶著幾分豪邁,幾分深情。

“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

“君應有語: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殿中鴉雀無聲。

眾人被這詞句震撼。

這情,這意,遠超《思念》。

金智恩臉色煞白。

那些附和她的文人,也麵麵相覷。

楊辰目光落在宋聽雲身上。

“此為男兒癡情之作,金女官可滿意?”

他嘴角微翹。

宋聽雲眼神迷離,她從未聽過如此深情詩句。

她的心,完全被這首詞占據。

楊辰的霸道,他的溫柔,此刻都化作這詩句,將她牢牢包裹。

她回握楊辰的手,感受他掌心溫度。

“楊辰!”

金智恩聲音帶著幾分惱怒。

她自詡才情,卻被楊辰一首詞徹底壓製。

她不甘。

“一首詞,並不能代表所有男子!”

她反駁。

“正如我一首曲,也未代表所有女子。”

她試圖挽回局麵。

“但金女官方才之言,言辭鑿鑿,似將天下男子,一棍子打死。”

楊辰語氣揶揄。

“本少卿,不過是替天下男子,爭一口氣罷了。”

他目光銳利。

金智恩的臉,白了。

不是那種羞愧的白,是血色褪盡的慘白。

楊辰的詞,字字句句,都像重錘,砸在她心口。

什麽《思念》,什麽女子癡情,在這“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麵前,都成了無病呻吟的閨怨。

她看著楊辰,又看看他身邊的宋聽雲。

宋聽雲眼眶泛紅,淚珠滾落,卻不是悲傷,是滿溢的歡喜與感動。

她緊緊回握著楊辰的手,仿佛握住了整個世界。

那份幸福,刺眼。

金智恩的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說不清是嫉妒,還是羨慕。

憑什麽。

憑什麽她宋聽雲,就能得到如此深情,如此宣告天下的愛意。

角落裏,大將軍趙虎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此刻竟有些濕潤。

他看著宋聽雲,看著這個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外甥女,找到了如此一個驚才絕豔,又敢於擔當的夫婿,心中滿是慰藉。

好小子,沒看錯你。

虎目之中,淚光閃動。

殿中死寂被一聲爆喝打破。

“好!”

首輔李原江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他滿麵紅光,大步流星走到趙虎麵前,舉起酒杯。

“恭喜大將軍!”

“為聽雲侄女覓得如此佳婿,實乃我大業之幸事!”

這一聲,點燃了全場。

“恭喜趙大將軍!”

“楊少卿與宋小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郎才女貌,珠聯璧合啊!”

道賀聲此起彼伏,瞬間將方才的文鬥,變成了楊辰與宋聽un的慶功宴。

趙虎開懷大笑,聲音洪亮。

“同喜,同喜!”

他舉杯與眾人同飲,豪邁之氣,一掃而空。

金智恩站在那裏,手足無措。

她成了最尷尬的陪襯。

孫浩然與妹妹孫婉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慶幸。

幸好,他們選擇了低頭。

這個楊辰,太可怕了。

他不止有雷霆手段,更有這種一呼百應的魅力。

詩詞為引,撬動人心,將一場針對他的詰難,輕而易舉化作自己的高光時刻。

這種人,為敵,寢食難安。

徐寧的臉色,黑如鍋底。

他身旁的吏部尚書劉佰信,也是一臉陰沉。

楊辰越是出彩,就顯得他們越是無能。

徐寧的拳頭在袖中攥緊,指甲都快嵌進肉裏。

他恨楊辰,更恨楊闊。

生出這麽個妖孽兒子,為何當初要藏得那麽深!

金智恩定了定神,強行擠出一個笑容,走到宋聽雲麵前。

“宋小姐,恭喜。”

她舉起酒杯,“方才是智恩孟浪了,自罰一杯,向小姐賠罪。”

她仰頭飲盡。

宋聽雲連忙回禮,“金女官言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