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件事真是讓我顏麵掃地嗎,那個小子到底是什麽人?”

金智恩對著鏡子,素白玉指輕撫額頭,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她這話是對著銅鏡裏的自己說的,也是對著身後屏風處伺候的敏珠說的。

敏珠低頭不語,隻是將新沏的茶端了過去。

茶香嫋嫋,金智恩卻沒有喝。

她拿起一把團扇,輕輕扇動,試圖驅散心頭那股憋悶。

“他竟然說愛來不來,難道是我對他太霸道了?”

金智恩輕聲自語,聲音裏帶著不常見的自省。

她回憶著楊辰的言語,他的那種不按常理出牌,卻句句戳中要害,讓人避無可避。

他不是那種循規蹈矩的儒生,更不是能被言語輕易拿捏的庸才。

她的眉梢微挑,嘴角牽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過,他倒是個有意思的。”

金智恩放下扇子,眼睛裏有了光。

她想到了楊辰的急智,他的才學。

那個男人,無論是在辯論,還是在麵對困境時,都展現了超乎常人的能力。

這樣的人,若能為大漢所用……

“將楊辰,也列入招募名單。”

金智恩吩咐。

敏珠動作一頓,抬起頭,臉上掛著詫異。

“主子,他……”

“僅排在‘小詩聖’之下。”

金智恩擺手。

她很清楚楊辰的性子,如果排位太低,此人斷然不會為己所用。

“是。”

敏珠應了一聲,隨即匯報。

“主子,按您的吩咐,名單上三位目標人物已盡數落網。其餘人,除卻那位‘小詩聖’,我們都已摸清底細。”

金智恩“嗯”了一聲,臉上神情未變。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大業京城的喧囂。

“此次使團,趕在大業大考前入京,目的,就是搜羅應試能人學子。”

金智恩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沉重。

敏珠點點頭。

這是兩國心照不宣的較量與爭奪。

“大漢外強中乾,年輕一代,缺乏進取之心。”

金智恩說這些話時,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

“當今聖上,雖有雄心,卻無人可用。此番借出使之名,行招募之實,實屬無奈之舉。”

她轉身,看向敏珠,眼神裏寫著一種無法言喻的疲憊。

“‘小詩聖’,仍是最為關鍵的目標。”

她需要那樣一個能攪動風雲,能振臂一呼,能為大漢帶來生機的人。……

楊辰剛走出驛館,便看到老八策馬而來,勒住韁繩。

馬兒嘶鳴一聲,老八翻身下馬,朝著楊辰幾步上前。

“少爺!”

老八的聲音帶著急切。

“何事。”

楊辰停下腳步。

“江南孫家大公子孫浩然,特邀您前往一敘。說是,感謝您的款待。”

老八稟報。

楊辰挑了挑眉。

“謝我款待?”

他冷哼一聲,這個孫浩然,倒也會作戲。

一旁的李原江聽到,上前一步。

“楊少卿,我與您同去吧。”

楊辰看了他一眼。

“你啊,太正派了。”

他搖頭。

“我此去,要辦些不太光彩的事。你跟著,怕是會汙了眼。”

李原江眉頭微蹙,卻沒再說什麽。

他知道楊辰嘴裏的“不光彩”,暗指的是什麽。

然而,李業成卻在這時蹦了出來。

“我跟去。”

李業成說著,已經挪到楊辰身邊。

楊辰側頭,看著他。

“你去作甚?”

“湊熱鬧啊!”

李業成咧嘴一笑。

“索賄這種事,你確定要看?”

楊辰挑明。

李業成的笑容一僵,隨即又恢複自然。

“我不揭穿你。”

他眨巴著眼睛,一副我幫你保密的表情。

楊辰來了興趣。

“哦?你倒是說說,為何?”

李業成湊近了些。

“我想知道,你怎麽索賄啊。這種事,書上可沒寫。”

楊辰瞥了他一眼。

這小子,倒是膽大包天。

“你就不怕,把你爹氣死?”

楊辰打趣。

李業成聳聳肩。

“反正他也管不住我。再說了,你索賄又不是我索賄。”

楊辰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

“也好。不過,你得聽我的。”

“沒問題!”

李業成拍著胸脯。

李原江見狀,搖頭歎息。

“業成,你可別胡來。”

他叮囑。

“知道了知道了!”

李業成敷衍地擺擺手。

楊辰帶著李業成、楊幸以及幾名錦衣衛,朝著柔然驛館行去。

馬車行駛在京城寬闊的街道上。

楊幸坐在馬車裏,突然想起什麽。

“少爺,京城最近出了幾樁懸案。”

楊辰閉目養神。

“說。”

“三名來京趕考的優秀學子,無故失蹤了。”

楊幸聲音壓低。

“上京府衙和錦衣衛,搜尋多日,毫無線索,仿佛人間蒸發。”

楊辰睜開眼睛。

“學子?”

“都是有些才名的。”

楊幸點頭。

“你覺得,是誰幹的?”

楊辰問。

楊幸想了想。

“屬下推測,會不會是其他考生,嫉妒之下,暗中下手?”

楊辰輕笑一聲。

“嫉妒?嫉妒能讓人,做到毫無痕跡?”

他搖頭。

“能做到這般滴水不漏,絕非普通考生所為。”

楊幸聞言,也覺得楊辰說得有道理。

“少爺英明。”

他嘴上應著。

“不過,京城內外,凡是能搜查之處,都查過了。”

楊幸補充。

“唯獨皇城,還有大漢使團驛館,以及江南孫家公子下榻的宅子,沒有搜查權限。”

楊辰眉頭微皺。

“所以,你懷疑誰?”

“屬下認為,江南孫家嫌疑最大。”

楊幸說。

“他們,曾逼迫大業北郡名流為官,有擄掠人才的前科。”

李業成聽到這裏,眼睛一亮。

“擄掠人才!”

他一拍大腿。

“沒錯,我聽我爹說過,孫家確實幹過這種事!把人搶回去,軟硬兼施,逼人替他們辦事。”

他看向楊辰。

“楊兄,這孫家,簡直就是無法無天。”

楊辰沒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他的心裏隱隱有些不對勁。

“為何,要排除大漢的嫌疑?”

楊辰突然開口。

楊幸一愣。

“楊大人,金智恩那人,她狂傲,看不起大業文人。”

楊幸連忙解釋。

“她不會做這種事。”

楊辰的眼神深邃起來。

“難道,就因為來使是金智恩,所以,就一定清白無辜嗎?”

他沉默了。

心中的疑點,越來越多。

總覺得,他忽略了什麽關鍵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