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闊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怎麽會是他?

怎麽可能是他!

那個逆子,那個隻知道花天酒地的廢物,那個他連多看一眼都嫌髒了眼睛的孽障!

他怎麽可能寫出那樣的策論,作出那樣的詩?

楊文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那個連給他提鞋都不配的賤種,怎麽配得到陛下的關注!

“不!”

楊文失聲尖叫,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瘋狂的嫉妒和不信,雙眼通紅地盯著趙恒。

“陛下!您被騙了!您一定是被那個廢物給騙了!”

“他肯定是抄的!對!一定是抄襲了哪位前輩的遺作,拿來欺瞞陛下!”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嘶吼。

“楊辰他這個混蛋!鬥雞走狗眠花宿柳,京城誰人不知”

倘若他寫出這樣的文章,就將我楊文的名字倒過來寫!

“請陛下降罪!降罪這個欺世盜名之徒!”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裏拿出一塊雕工精致的玉佩來,“陛下您看!草民今天進宮,帶著與三公主殿下的婚約信物來的!草民對陛下的心,聖天難測!不會像楊辰這樣用旁人的東西去騙聖聽!”

他自以為這段話,表明了楊辰,忠心與身份兼備。

楊闊聽得心驚肉跳。

蠢貨!

現在還提什麽婚約!

皇帝的心思誰能知道?

他心裏已經不是震驚了,而是恐懼了。

皇帝哪裏知道楊辰呢?

竟然還找到了他的詩、策論,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帶有一種詭異。

楊辰那個廢物到底什麽時候才有這種通天的本事呢?

是……

鎮國公府?

不,鎮國公府早就**然無存,江家那個老東西那個半死不活的樣子,怎麽可能把東西給他送上來?

那到底是誰在背後?

楊闊腦子裏亂成一團,冷汗順著額角直流,浸濕了衣領,趙恒看著下方醜態百出的父子二人,目光更加冰冷。

他沒有理會楊文的叫囂,而是拿起那份策論輕敲桌麵。

“婚約信物?”

他聲音低沉,說不出喜怒。

“朕怎麽知道當年和三公主定婚約的,還是鎮國公府的外孫,楊家嫡長子,楊辰。而今天,這個信物到你這個庶子身上了?”

趙恒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閃電,在楊文的耳邊炸響。

“你來告訴朕。”

趙恒的目光像兩把刀子劈在楊文的臉上。

“這是什麽事情啊?”

“還是說……”

皇帝頓了頓,嘴角的弧度變得極壞。

“你們楊家,這一開始就在騙朕欺皇家嗎?”

欺君之罪!

四個字如同一座大山,這才被壓下去!

楊文的臉黑了一大圈,沒有了一點的血色。

他一腿跪在地上,“噗通”一聲癱在地上,抖得像篩糠。

“不……不是的……陛下……草民……”

他想解釋,腦子裏一團亂麻,但是舌頭打結,一個字也不能說。

恐懼,巨大的恐懼將他的心髒撕扯的慘白無力。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巨龍盯上的螻蟻,下一秒就會被碾碎。

趙恒冷眼看著他,又看了眼旁邊同樣臉色慘白的楊闊。

“楊愛卿,你來說。”

楊闊心慌了,知道逃不過去了。

他把頭低在冰冷的金磚上,聲音嘶啞,“陛下息怒!是臣教子無方!是臣的錯!”

“哦隻是教子無方?”

趙恒輕笑一聲,“朕看這個兒子不是挺有才的嗎?還會作詩。”

話鋒一轉,又回頭看著抖個不停的楊文,“這樣吧,朕也給你一個機會吧。”

“我不是說楊辰是抄的,那你現在,就在這裏,拿江山來給朕作一首詩”

“你要是你的詩有楊辰那首男兒行的三分氣魄,朕就信你的話,這駙馬是你的。”

作詩?

現在?

楊文的腦子倒大了。

他平時這些所謂的“佳句”,都是搜腸刮肚,事先做好,在各種宴席上拿出來裝點門麵的,就算是臨場發揮,也是在皇帝的威風之下,一句都憋不出來!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被棉花塞住了,隻能“嗬嗬”兩聲。

看著他這副鬼樣,趙恒眼底的最後一絲耐心也沒了。

廢物,連繡花針的資格都沒了。

趙恒心裏冷笑,這還得從老的身上下手啊。

這種蠢貨去跟老狐狸鬥簡直就是鬧笑話。

楊闊啊楊闊,你這兵部侍郎,也是踩著無數人的屍骨爬上來的,朕就不信你,連這點決心都沒。

“看來,楊二公子是作不出來了。”

趙恒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卻讓楊闊的心沉到了穀底。

“楊闊。”

“臣在!”

楊闊一個激靈,趕緊應聲。

“欺君之罪,按律當斬。不過,朕念你為朝廷效力多年,可以給你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楊闊聞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連連叩首。

“謝陛下天恩!謝陛下天恩!臣願為陛下做牛做馬,萬死不辭!”

“好一個萬死不辭。”

趙恒站起身,踱步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朕要你,為朕斬開這大業王朝腐肉的刀。”

“明日早朝,朕會宣布,徹查京畿軍糧貪墨案,由你兵部侍郎楊闊主理!”

轟!

楊闊如遭五雷轟頂!

京畿軍糧貪墨案!

這案子背後牽扯了多少門閥世家,他比誰都清楚!

他自己,就在其中分了一杯羹!

皇帝這是要他,去咬死那些平日裏和他稱兄道弟的“盟友”!

讓他當出頭鳥,去和整個京城的門閥世家為敵!

趙恒俯下身,聲音輕得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朕知道,由你來查最合適不過了。”

“誰該死,誰該活,你給朕擬個名單。”

“辦好了,你楊家,還是皇親國戚。辦不好……”

趙恒直起身,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盡的威脅,比任何話語都更讓人膽寒。

“退下吧。”

“對了,”

趙恒像是想起了什麽,“朕有些日子沒作詩飲酒了,甚是想念。”

“想念之前和鎮國公在一起的日子。”

楊闊的心,涼透了。

皇帝連鎮國公府都提了,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他想見楊辰嗎?

楊闊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養心殿走出來的?

殿外的陽光好好的,楊闊渾身發冷,心如沉冰。

完了,完了,他辛苦拚搏一個多月,終於能一躍成仙,卻因為自己拋棄了一個廢物兒子而一盤散沙。

到底怎麽回事?

那個逆子,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難道這些年來,他表現的那麽笨,全都是裝出來的,是他在圖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