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煙坡村的炎熱像是在南瞻部洲的話,那隻有百裏之遠的破頭村便是北俱蘆洲,破頭村活了九十多歲的老人也不敢相信,在剛入秋的時候能見到雪。

村後的破頭山的山頂,已經被皚皚的白雪覆蓋,樹木的青色還沒完全退去,便被白雪壓住,有的果實還來不及掉落,就凍結成了冰,青和白的交匯間,有種別樣的美感。

但村民們卻沒有心情去欣賞這百年難見的奇觀,隻能匆忙的照出過冬的衣物裹在身上,也難以抵禦這份嚴寒,更多的人隻能躲在被子裏瑟瑟發抖。

比起身體的嚴寒更讓人心涼的,是田地裏的莊稼還沒收,現在都打了霜,也不知還能剩下幾層,夠不夠交苛捐雜稅。

紫獨現在腸子都悔青了,胡仙兒在合歡城時,覺得要去下雪的破頭村,還是需要置辦一件大衣。隻有紫獨表示不需要,當年在離荒山時,白天熱夜晚冷,以為自己早就能適應極端的氣候,卻被這裏的嚴寒好好教育了一番。

太陽明明掛在天上,放佛是紙糊的一樣,沒有半點熱度。紫獨隻能緊緊地裹著身上單薄的衣服,一邊走一邊跳,看起來十分滑稽。

青花忍不住笑,對著紫獨譏笑道:“我怎麽聽到牙齒在打顫的聲音啊,紫獨,你不會是冷了吧。”

雖然這點天氣還不能凍傷有妖氣護體的紫獨,但青花這話一出還是讓紫獨的心裏升起了無限的後悔。

“這鬼誒誒誒天氣,待唉唉唉會我要是遇到那隻搗嗷嗷嗷亂的妖怪,絕不會誒誒放過他。”紫獨懂得發抖,口齒磕巴著的恨恨的說道。

青花見紫獨如此狼狽,盡量的憋住不讓自己笑出聲,然後轉移話題說:“仙兒師姐,你知道有什麽妖怪能讓天氣這麽嚴寒嗎?”青花尋思了半天,也想不到什麽妖怪會造成這等異象。這天寒地凍的,也不在五行之屬。

胡仙兒微微皺眉:“我曾經聽說有種妖怪叫雪女,有她在的地方能使六月飛雪,但此妖隻存在於北俱蘆洲,怎麽會來到這裏?”

“雪女?這妖怪有些什麽特征。”

胡仙兒也隻是瞎猜,對具體的情況也不了解,道:“咱們還是具體探查一下再說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呢。”

眾妖來到破頭村,家家戶戶都緊閉著門窗,防止寒風的刮入,牲口也不敢在外玩耍,躲進了穀草堆裏,機警的望著外界的動靜。村裏到沒有完全被雪覆蓋,隻有一些霜降在瓦片上,但也有足夠的寒氣讓人心悸了。

看來寒氣就是從破頭山上來的,問題就在山裏。

此時,紙糊的太陽也掛不住,準備落山了,黑夜降臨後,想必此地會更加的寒冷,村裏的煙囪也開始冒煙,不知道是為了做飯還是點火取暖。

胡仙兒見紫獨凍得有點受不住,好意的提醒:“要不我們今晚就在村裏找個地方過夜吧,點上篝火驅驅寒,待明日太陽升起,我們再上山不遲。”

這個提議合情合理,特別是對於現在的紫獨來講,真的是溫暖的建議,可偏偏唯有紫獨反對道:“不嗚嗚嗚用了師姐,咱安安們快上山去,早嗷嗷點了結早點離開!”

見紫獨堅持,胡仙兒反倒不好堅持了,隻是有點不懂,紫獨明明冷的受不了,為什麽還是要逞能呢,這就是雄性的好勝心?

眾妖不再浪費時間,向著破頭山走去。

來到山中,已是深夜,天上的月光和白雪相映,散發出銀白色的光輝,眾妖行走在雪地上,投射出淡淡的身影,寒風吹得衣衫獵獵作響,紫獨已經運轉起了妖丹,渾身被淡淡的紫氣包裹著,仗著妖氣護體才能勉強抵禦嚴寒,隻是這樣對妖氣的損耗也不小。

快到山腰了,隻是這一路走來,出了路麵的白雪和死寂的森林,周遭沒有半點異動,到底去哪裏尋找這怪異天氣的源頭。

胡仙兒察覺到了大家的煩躁,鼓舞道:“大家別急,我們去到山頂應該可以一探究竟。”

熊延一直走在最後麵,本來就沉默的他一路無語,反正他在十一郎那裏接受到的命令,是一路看好青花和紫獨,不讓他們和石歸雲匯合,至於其他的便不再關心了。

忽然,寒風更加的暴烈起來,無數的冰渣夾雜在風裏,打在臉上有些疼痛,更高的山坡上,響起一陣轟鳴聲,那聲音從小變大,由遠及近,感覺正向眾妖襲來。

青花和紫獨想要躲避,卻見胡仙兒招呼熊延,取下了他背後的包袱,包袱打開,是幾根鐵棍和一柄斧頭。胡仙兒蹲下來,略微組裝了幾下,便成了一把一人多高的宣花巨斧,寬闊的斧頭表麵雕飾著雲紋,那鐵棍製成的斧柄比一個拳頭也細不了多少。

胡仙兒接下身上的大衣和披風,手持巨斧,站到了眾妖的前方。

隨著轟鳴聲越來越大,一個巨大的圓形黑影從山上滾下來,把阻擋它的樹木瞬間壓垮,竟然是一個巨大的雪球。雪球越滾越大,發出巨大的轟鳴,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地動山搖間,眾妖腳下的雪也開始不斷的滑動,隻得把腳用力下陷,方能穩住身形。

雪球滾到眾妖的麵前,紫獨想伏進雪中,免得被這雪球壓傷,卻又想看胡仙兒怎麽應對,一番掙紮之下還是凝神注目,沒有躲開。

隻見胡仙兒縱身一躍,雙手舉起大斧,高高跳起,身軀反弓著,在月光下形成了一道優美而又有力的弧線。不顧胸口的晃動,胡仙兒清喝一聲,直直的向雪球砍去。

月光下的斧麵閃過一道銀光,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的劈在了雪球之上,聲勢浩大的雪球瞬間被劈裂開來,斧頭和雪球摩擦帶來高溫把雪融化了大片,如同披到浪花之上。

被劈開的雪朝著兩邊散落,眾妖在中間沒有收到絲毫的影響。

胡仙兒還不收手,掄了一圈,翻過宣花巨斧用斧背對著地麵又是一擊,巨大的震動比起剛才雪崩的聲勢隻大不小,一道裂縫順著斧頭朝山上蔓延開去。

隻聽得一聲“吱”的尖叫聲,一個巨大的身影從雪地裏飛到空中,黑影晃動,遮擋了大片的月光。

鹿童生睜大了雙眼,口中驚歎:“沒想到,竟然會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