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來的客人裏,有人間的帝皇,也有天庭的各位仙人,還有很多不知名的但心懷善良的普通信眾,從今天開始,我佛門為了宣揚佛法的光明和偉大,會在三界各地建造這樣的佛像,以供廣大的信徒隨時可以參拜。”

旃檀功德佛最後宣布了這個決定,又引起了場間的陣陣歡呼!

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佛門信徒的狂歡,也意味著佛門的勢力將進一步擴大,意味著又將有無數的勞工被征召,意味著整個三界都將要臣服於佛門之下。

歡呼聲如波濤一般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在這些歡呼聲中,有一個稚嫩的聲音發了出來,這稚嫩的聲音不是歡呼,也不是讚美,而是疑問:“建造這麽多,真的是為了傳播善良嗎?難道你們都看不到這佛像背後的犧牲?”

這聲音就像是萬花叢中的一抹綠色,聽起來格外的刺耳,四周忽然安靜了下來,大家紛紛側目,想找出這聲音的來源。

一時間,無數的眼光投降了石歸雲身邊,投在了寂能小和尚的身上,剛才那句話,便是寂能小和尚說的。

看到竟是一個光著頭的小沙彌口出狂言,眾人的臉上出現了不解的神色,緊跟著是憤怒,是討伐,大聲的訓斥著這一個沒有教養的小和尚,紛紛指責他胡言亂語,丟了佛門的臉麵。

旃檀功德佛靜靜的看著這個小和尚,不以為忤,反正他說的這些話都是根據現在佛祖的要求說的,至於是對是錯,他沒有心思再去思考更多。

不過看到小和尚一臉嚴肅的神色,旃檀功德佛想到了曾經談經論道的時光,心裏一陣懷念,忍不住開口說道:“我沙門一向以經法立言行,這位弟子雖然看著年輕,但至少已經有了提出質疑的膽量,不得不說這就是我佛門之福,敢問小師父,你說這佛像的背後有很多犧牲,可是憑空得來的。”

“自然不是。”小寂能張紅了臉,他看到澈丹和尚因為他說的話已經退縮到了一邊,看起來很害怕的模樣,隻有石歸雲還站在他身邊,灰色的僧衣此刻看起來是如此的單薄。

“師兄,我知道你不讓我去幹活是不想讓我看到那些勞工過的有多苦,所以你總是一個人在夜晚的時候歎氣,這些我都知道。”寂能對石歸雲說著:“如果看不見就代表著不存在,那些犧牲在這座佛像之下的生命到底算什麽呢?你們真的看不到嗎?佛像背後的血汙,徘徊在那附近的幽靈,你們真的看不到嗎?”

寂能小和尚越說越激動,在他眼裏,表麵光鮮的佛像更像是一個吃人的怪獸,矗立在那裏張著他的血盆大口。

隨著寂能小和尚的話一出,四周的客人沸騰起來,那些天庭下來的神仙自然是知道的,那些血霧尋常人看不到,他們卻能看得清清楚楚,而那些徘徊者的怨靈更是在他們耳邊嗚咽,隻不過對於這樣的景色,他們早就司空見慣。

見那些天界的神仙沒有起身反駁,平民信徒們麵麵相覷,難道那個小和尚說的是真的?

就連大唐的皇帝也有些疑惑了,對身邊的一個修為高深的老人問道:“這小和尚說得可是真的?”

老人閉目聚神,定睛仔細的打量,回複道:“回稟陛下,這小和尚說的句句屬實。”

大唐的皇帝點點頭,然後不再說話,陷入了沉思。

周圍的百姓也發出了質疑,又紛紛把目光投向旃檀功德佛,想看他如何應對。

旃檀功德佛麵對眾人的質疑聲,麵帶微笑的點點頭,他並沒有否認小和尚的說法,因為事實就擺在那裏,就算騙過了一般普通信徒的眼睛,那些神仙也會在背後議論,這對佛門而言是更不想看到的結果。

所以旃檀功德佛正麵回應道:“小師父說的沒有錯,建造這樣的佛像,確實會讓很多勞工付出汗水,甚至是生命的代價。但是大家想過沒有,就像太陽升起我們會感到溫暖,天上下雪會讓我們感到嚴寒,這世間的所有事物都是因果相關的,這些勞工本來就罪孽深重,我們佛門提供這樣的機會讓他們積累功德,這一生也許淒苦一點兒,下輩子自然就好過一點兒,所謂因果循環,便是如此簡單的道理。”

佛像下的信徒被旃檀功德佛這一席話說的啞口無言,是啊,大家為什麽信佛?是因為佛門給他們發放了糧食蔬菜嗎?不是。是因為佛門給了他們榮耀嗎?也不是。隻是因為在佛門的教條裏,隻要他們誠心向佛,就會有一個富貴而滿足的來生,就可以去到一個沒有痛苦隻有歡樂的世界。

這些承諾沒有人知道是真是假,但給他們的希望是真實的,這種希望在他們的心底生根發芽,驅趕著他們向著陽光,趕走生命中的黑暗。

信徒們的眼中又有光亮了。

石歸雲看著寂能失落的神色,忍不住反問道:“罪孽深重嗎?這些勞工到底犯了什麽罪孽,要用自己的生命去清洗?他們隻是普通的農民,也有父母子女,也有妻子愛人,他們不偷不搶不盜,他們的罪孽是誰定的?”

石歸雲的問題鄭地有聲,那些勞工本來就混在信徒裏麵,本來還以為今天過後就能回到家裏和家人團圓,卻聽到還要建造如此大的佛像,正迷茫的不知道自己這一生的罪孽哪裏這麽多?到底要建造多少佛像才能把一身的罪孽洗清,便聽到石歸雲發出的這個問題。

然後他們精神一震,是啊,到底是誰定的他們的罪孽,這麽多的罪孽又是如何來的,如果不能得到一個解答,他們真的會不甘心吧。

旃檀功德佛沒有在意說話的石歸雲是誰,他隻是麵對問題,然後用佛門的理論來回應:“你們看待問題太過淺短,我佛前瞻一萬三千五百劫,後看一萬三千五百劫,每一劫計一萬兩千年整,在漫長的歲月裏,有沒有罪早就在無限輪回中記錄的清清楚楚,容不得狡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