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澈丹很不解的是，他們來天音寺有一段時間了，濟宏和尚卻沒有上門報複，反而對他們關懷有加，他們住的地方是普通僧人所居住的禪房，位於天音寺的北麵，最靠黃河也是最吵的一麵，居住的環境上佳，就連在修靈寺享受管了的澈丹看著這普通的禪房都忍不住稱讚。

屋裏的一應用具皆是市場上的上等貨，一間禪房住兩個和尚，寂能和石歸雲一間禪院，澈丹和另一個寺裏來得僧人住在隔壁，相互之間也有個照應。

和他們住在一起的，都是些不會修行或者修為很低的和尚，所以每次分配給他們的任務，都相對來說很辛苦，比如監督勞工建造佛像，去塔林裏掃塔，給佛像擦灰，等等。

為了方便區分這些外來的僧人，天音寺用不同的衣服顏色區分了上中下三等僧人，上等僧人穿著紅黃的法袍，修為有十回向巔峰的境界，中等僧人穿著藍色的法衣，修為有十行境的巔峰或者已經達到了十回向的僧人，下等僧人身著灰色的短服，都是些沒有修為或者修為很低的僧人。

一轉眼，石歸雲他們來到天音寺就過去了三個月，天氣也由溫暖的春天變成了熾熱的夏天，今天石歸雲和寂能接到的任務是去監督勞工建造佛像，這個差事在眾多灰衣僧人眼中是最讓人受罪的。

不僅要在烈日下曝曬，還要呼來喝去的讓那些勞工加緊工程進度，當真不是什麽好差事。

一大早，石歸雲就起床，和寂能一起整理好衣服，去到食堂裏吃了豐盛的早餐，便往建造大佛的工地走去。沿著道路走到塔林時，石歸雲笑了笑，對寂能說道：“寂能師兄，你就在這片塔林玩兒吧，要是遇到什麽危險記得大聲叫我。”

寂能在天音寺生活的這幾個月，個子長了不少，天音寺也許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夥食確實是不錯的，寂能很滿意的點點頭，對石歸雲稱讚道：“你真的是越來越上道了，越來越知道心痛師兄啦。”

然後寂能小和尚像一陣風一樣跑來沒影了，這些天每次去監督勞工，石歸雲都要寂能在塔林裏玩兒，寂能當然高興，每次都玩得很盡興，到了晚上再繪聲繪色的講給石歸雲聽，也算是他們在天音寺裏為數不多的樂趣了。

石歸雲不想寂能小和尚去監督那些勞工建造佛像，一方便是因為天氣太過炎熱，去到那邊連一個遮陰的地方都沒有，怕寂能小和尚中暑，再者，那些建造佛像的勞工在石歸雲眼裏太過可憐了，他不想讓寂能小小的年紀就看到這些，也是是對他心理的一種保護。

石歸雲穿過塔林前的小樹林，來到為建佛像而搭造的階梯前時，太陽已經升了起來，夏日的太陽升的遭，而且隻要那個火球一出現，人們心裏的燥熱也就跟著來了。

“寂仁，今天又你一個？”在場有一百一十一名僧人，其中灰衣僧人一百一十名，藍衣僧人一名，見石歸雲來到這裏，藍衣僧人不客氣的說道。

“是。”石歸雲點點頭。

藍衣僧人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削來，道：“那老辦法吧，你守最高層。”

“好。”

得到藍衣僧人的吩咐，石歸雲應了一聲，轉頭就朝著那台階走了上去，台階有九百九十九層，每九層有一位和尚監督，讓勞工不偷懶，他們作為監工雖然不用去勞作，但這九百九十九層台階也不是誰都想爬的，要知道，這台階一上一下，半天就過去了。

所以誰都不願守最上麵的那一層，隻有石歸雲，因為寂能沒有來的緣故，所以每次都是他守最高層，而其他的層數則是大家抽簽決定。

石歸雲在那群和尚裏顯得格格不入，等石歸雲走遠了，台階下的僧人們熱鬧起來，紛紛圍桌藍衣僧人打轉：“師兄，最近看你又神駿了不少，是不是得了天音寺的真傳啦。”

“何止神駿不少，我隱約能在師兄的身上感到陣陣佛光傳來，讓我心生歡喜啊。”

“······”

馬屁一個接著一個傳到藍衣僧人的耳朵，讓他有些心煩，擺擺手，道：“我今天是倒了血黴才抽簽來守這裏的，你們趕快把勞工們安排上去，不出問題就好，別出了事大家都不好做。”

聽藍衣僧人這麽說了，一眾灰衣僧人抽簽的抽簽，上樓的上樓，輕車熟路的模樣轉眼就都沒了身影。

藍衣僧人大喝一聲，道：“帶勞工出來。”

······

······

石歸雲走在台階上，看似簡單的台階卻有無窮的奧妙，台階的寬度和佛像相等，左右兩邊一眼看不到頭，每一階高有丈許，左右兩邊有通向每一階的梯坎，右邊上左邊下，台階的正麵鏤空，有數條通道通向佛像之前，這些勞工們天天就在階梯上穿行，把大佛一天天的越累越高。

石歸雲腳步很快，不一會便到了台階的中段，他知道那些勞工們想上到最高處需要很久，所以他也樂的清閑，抬頭看去，太陽又升高了不少，隻是不知道為什麽，他身體卻越來越涼。

他想起了兩小二辯日的故事，說的是兩個小朋友對太陽的距離和熱度起了爭執，現在事實擺在麵前，離太陽近的時候感覺就是要冷一些。

石歸雲不知道是什麽緣故，他也不是喜歡去思考這些的人兒，他隻是習慣性的把頭看向天空，然後根據自己上下這麽多次的經驗上著台階。

他不想往台階上看，隻因那台階上，到處都是狼狽不堪的血痕，到處都是那些勞工的眼淚，到處都是死不瞑目的怨魂。

他知道這裏在發生著什麽，卻無能為力，他隻有努力的把自己的目光挪開，不去看那些疲憊的，怨恨的，心懷不甘的眼神，隻有這樣才能讓他的心不那麽沉重。

很快，石歸雲便走到了最高處的台階上，千佛之宴在今年秋召開，大佛也馬上要完工了，說起來，這還是第一次有和尚來最高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