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景象讓白錦暗暗吃驚,龍虎山天師道威名遠揚,可四周的景象,說好聽點是清風雅靜,說難聽點,就有點破敗不堪了。
青石鋪就的廣場上,無數的雜草從青石縫裏鑽出來,綠油油的,而眼前的道觀更是連牆壁上的漆都脫落了不少,哪裏有半分道門正宗的樣子。就跟鄉下那些被人遺棄的寺廟相差無幾。
硬著頭皮,白錦朝著那座道觀走去,道觀的門虛掩著,白錦輕輕觸摸著這老舊的木門,生怕不小心把門弄碎了。
進到道觀裏,隻見一個風燭殘年的老道老態龍鍾的坐著,氣息微弱。
白錦輕聲問道:“敢問道長,這裏可是龍虎山天師道。”
老道士睜開雙眼,回過頭來打量了白錦一眼,微微笑著點頭,道:“女修士一路勞頓,請坐。”
說完抬起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白錦看向四周,隻有老道的右手邊靠牆放著一副座椅,牆上掛的是三清祖師。
要在三清祖師的眼皮下落座,這對白錦而言是需要極大的勇氣的。但老道士的手就這麽一直舉著,仿佛白錦不落座他就不鬆手的樣子,讓白錦隻能拖著僵硬的腳步走向木椅前,小心翼翼的坐下。
而木椅也想是不堪重負,發出了一聲難聽的吱嘎聲。
“來人,看茶。”
隨著白錦的落座,老道輕呼一聲,小道童似乎早有準備,端來幹淨的茶壺和茶杯。隨著茶水汩汩的注入到茶杯裏,茶香隨著熱氣升騰起來,把屋內的寒氣一驅而散,白錦雙手捧著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頓時間,身體的乏力不見了,隻剩下一股暖意在四肢百骸流動。
老道士微笑著點點頭,道:“多謝女修士送我師弟歸山,老道在這有禮了。”
還不等白錦反應,老道士站了起了,對著白錦 微微鞠了一躬,驚的白錦手中的茶杯差點摔落在地上。
“不敢不敢,隻是······隻是因緣際會······”白錦緊張的語不成章,腳指頭不斷的扣弄著鞋底,本來就單薄的鞋底快要被白錦扣爛了。
心裏狠狠的想:“這烈陽真人在搞什麽,為什麽到現在還不出來,真的是想尷尬死老娘!”
全然沒有注意到老道士關於烈陽真人師弟的稱呼。
殘破的道觀裏,一個老態龍鍾的道士和一個坐立不安的女妖精四目相對,氣氛說不出的尷尬。
終於,老道士開口打破了這詭異的寧靜,道:“師弟,既然回來了,就快快現身吧,也好讓女修士下去休整一番。”
隨著老道士的話音一落,白錦身後的化魂幡閃出一絲紅光,烈陽真人的魂魄終於從裏麵鑽了出來,麵對著老道士,烈陽真人再也沒有了往日囂張跋扈的氣焰,低著頭如同犯了錯的孩兒一般,怯懦的喊了一聲:“師兄,沒想到你還沒有飛升,留在這破觀裏上百年,到底是為何。”
老道士搖搖頭,沒有急著回答烈陽真人的問話,轉身對著佇立在門邊的道童道:“帶女修士下去小憩一會兒,晚點的時候再設宴好好感謝,不得因為女修士的身份為難於她。”
所謂身份,自然是指白錦是妖怪的事實。
道童波瀾不驚的點點頭,反正整個龍虎山都是這位老道士說了算,別說請一個妖怪吃飯了,就算讓他們把妖怪當成三清來供奉,想來也沒有人會反對。
白錦點點頭,跟隨著道童出了道觀,沿著山間的小路沒走幾步,幾座巍峨的道宮出現在白錦眼前,白錦在心裏驚呼,這才是玄門正宗應該有的樣子啊。
待白錦離開後,烈陽真人的魂魄才悲從心中起,拜附在地上,已是泣不成聲:“不肖弟子王雲,參見掌門師兄。”
老道士隨手一揮,烈陽真人的身影從跪伏變成了站立的狀態,道:“師弟,這些年可是讓我好等啊。”
說完轉身看向麵前的油燈,低聲道:“當年你不聽勸告,仗著自己修為高深,在人間四處遊**,還偏偏往那些窮山惡水鑽,自己倒是快意恩仇了,可曾想過師門為你擔心。”
烈陽真人也看向那盞油燈,這是天師道內門弟子的長明燈,每一盞燈就代表了一名內門的弟子,隻要等沒有滅,說明這位弟子就還在世間。
聽了老道士的話,烈陽真人的心中生起一絲愧疚來,眼前的老道士不是別人,正是他當初的大師兄,也是龍虎山天師道的掌門人,黎陽天師張天陽。
以張天陽的修為,早就可以飛升到天界,享受香火的供奉,哪裏還需要在人間,為了門派裏的俗世勞頓?
“自從你的長明燈由黃轉青,我知道你遭遇了不測,可靈魂尚在人間。我派人四處查探,甚至連冥界也用出竅的功法去尋找了一番,都沒見到你的身影。用奇門異術推演,卻每每在最後都看不清具體的模樣,隻等枯等在這裏,相信終有一日,上天會給我一個答複。”
“師兄,當年是我太過莽撞了。”
烈陽真人沒想到為了等自己,掌門師兄竟然放棄飛升的機會,自己在爛魂穀中被困百年,師兄就在這道觀裏枯坐了百年。
想到這裏,烈陽真人再也不顧自己的年歲,聲淚俱下的講述了自己的遭遇。
從當初是如何察覺爛魂穀的黑暗,再到中了枯心上人李一豐的招數,再到是如何被離荒三妖救出來,如此種種這般,說了小半個時辰,才把這些年來遭遇的事情闡述完畢。
老道士張天陽聽的連連歎氣:“原來是生死簿,怪不得奇門之術推演不出你的遭遇,這等先天異寶,雖存在於三界之中,卻早已超乎常理之外。怪不得,怪不得!”
“是啊,要不是那小丫頭青花用了她獨特的異術把枯心上人打敗,此時我怕還在那老鬼的手裏,永世不得超生。”
“青花就是送你歸來的女妖?”
張天陽趕忙問到。
烈陽真人搖搖頭,道了聲“非也。”
“實不相瞞,師兄,本來我已經去到了冥界,想著自己這一生對師門又愧,哪裏還有臉回來。卻聽聞青花那丫頭遭受了大難,所以厚著臉皮回師門,想請師門助我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