辯經，是辯論佛教教義的一種形式，可以一對一的單獨辯論，也可以以寺廟為一個集體開展辯論，無論怎麽辯，其目的在於對佛法的進一步理解，故而能在辯經中大放光彩的和尚，自然會被認為是佛法精深。

辯經最開始，是單獨辯論，找到和自己地位相仿的和尚，進行一場友好的辯論，辯論的同時，也是拓展自己在佛門中的人脈關係。

一般而言，在單獨的辯論中，雙方會取下頭頂的僧帽，若是沒有僧帽，以手拍地也算是發起辯論，若是對方同意，也用手拍拍地即可。

不一會兒，場中的和尚就兩兩成對的辯論了起來，寂能還是一個小和尚，自然沒有人找他辯，慧通和尚有些躍躍欲試，卻總是被其他的和尚有意無意的避開了。

慧海禪師地位太高，自然也沒有僧人敢主動去找他辯，坐在首位，顯得十分的悠閑。當然，場中的和尚們或多或少都想和慧海禪師說上兩句話，以彰顯自己在佛門之中的地位，卻不敢冒然上前自找沒趣。

寂能小和尚躲在慧通後麵，伸出小腦袋來東張西望，耳朵不時的聽見身邊的和尚高聲的辯論著，時不時的搖搖頭，覺得這些人說的東西都是照著經文翻譯，好生的無趣，還沒有自己的師弟說佛法說的好。

所以總得來說，場上隻是一片嘰嘰喳喳的嘈雜聲。

終於，一對一的辯論結束了，到了慧通和尚最為期待的集體辯經環節，這樣他就能聽得清楚具體辯論了些什麽，多多少少都會有些收獲。

各個寺廟來得和尚分庭而坐，大寺來得就往中間靠攏一些，小寺來的自然就像慧通和尚他們一樣坐到了邊上，一位和尚似乎等了很久，才坐下來就起身，對著修靈寺的和尚們行了一禮，道：“阿彌陀佛，白塔寺向修靈寺請教。”

修靈寺這邊，澈源和尚站了出來，稍微回禮，道：“請。”

“佛曰：人人皆可成佛，貧僧自白塔寺來時，路遇一鄉民，鄉民淳樸，整日農耕以果腹，若遇幹旱洪澇，則顆粒無收，隻能乞討勉強度日，此類人，若心向佛，又該如何修佛？”

白塔寺的和尚一上來便給出了議題，既然佛法要普度眾生，那生活艱苦之人又該如何花時間修佛呢？這看似是一個很難的問題，但是在佛門已經有了普遍的認知。

澈源和尚回道：“因果報因，輪回循環，冥冥之中，早有定數。今日之苦乃前世惡業糾纏之苦，今世之修行乃為後世之福鋪路，所以此類人更應該誠心向佛，以早日洗脫前世的惡業。若要修佛，自當口念阿彌陀佛，千千萬萬遍，佛門之光自會照耀著他。”

“阿彌陀佛，佛光普照，眾生平等。修靈寺佛法通達，我等自當習而效之。”

白塔寺的僧人簡單說了一下，便退了下去，看樣子不是來辯論的，隻是走了一個過場。四周的和尚有些激動的鼓起掌來，好像聽到什麽高深的佛理似的，感歎聲讚美聲不絕於耳。

慧通和尚聽著直皺眉頭，熟悉經文的他當然對這樣的事情又其他的理解，隻是不知道為什麽場中辯論的氛圍根本不是想把道理說清，而是為了想法設法的恭維修靈寺罷了。

往年辯經時，寂能年歲尚小，對辯經的內容自然不會理會，但今年的寂能不一樣，不僅年歲長了些，平日裏更是和石歸雲談經論道了許多，對場中和尚談論的內容一聽便知，也覺得和自己的理解有些出入。

寂能還在思考間，又一名緊挨著修靈寺坐著的和尚站了起來，道：“阿彌陀佛，淩風寺向修靈寺請教，見貴寺香火鼎盛，我們佛門中人，到底應該怎樣侍佛？”

淩風寺的和尚長得慈眉善目的，但開口便是香火，隻怕是眼紅於修靈寺的和尚個個腰間賺的盆滿缽滿，竟是在辯論的時候光明正大的來取經了。

澈源和尚微微一笑，撫了撫身下的白色僧衣，道：“剛才白塔寺的大師說道眾生平等，我等深以為然，來寺裏上香者亦複如是。王侯將相達官貴人能禮佛，屠夫商販平民百姓亦能禮佛，侍佛者，當傳佛言，觀佛像，敬佛禮，見佛就拜，以身做法，心誠則靈。”

“入丹陽城時，偶聽一老者言，修靈寺進寺便需要紋銀，如此說來，無錢者便不能禮佛嗎？或是說禮佛也需要一定的門檻，不知修靈寺的高僧怎麽看待？”

澈源和尚仔細的聽了，然後又看了淩風寺的僧人一眼，道：“大師此言差矣，佛祖神通廣大，慈悲為懷，功德圓滿，要銅臭之物何用？我等出家為僧，自然也是看淡名利二字，隻可惜我等凡胎肉體，需要吃穿用度，為了更好的宣揚佛法，故而收些銀兩，隻為能勉強果腹。若是身無分文之人，自身的罪孽深重，更應該好好的懺悔，以求真正的解脫。”

聽了澈源和尚的話，廣場上又想起一陣陣讚美聲。隻是看著澈源和尚滿臉橫肉的樣子，說出勉強果腹這句話，好像有些太無恥了些。

慧通和尚聽了都不住搖頭，寂能更是想笑，對著慧通和尚說道：“師父，這位師兄的話也太好笑了吧，既然隻是勉強果腹，為什麽他能長的跟豬一樣。”

寂能小和尚本來童言無忌，說話也從來不注重聲量，此時說出這樣的話來，剛好被場中的眾和尚聽得清清楚楚，就連圍在外麵的百姓也聽到了，發出一陣沉悶的哄笑聲。

一句話，一聲笑，就像往平靜的水潭裏扔下了一顆大石頭，瞬間濺起無數的水花。修靈寺的僧人紛紛側目，朝著寂能站的位置看來。

寂能身材矮小，本來被其他和尚的背影遮擋得嚴嚴實實的。那些和尚看著無數淩厲的目光望向自己，紛紛側開身來，把寂能小和尚瘦小的身子露了出來。

看著修靈寺和尚投來的凶狠的目光，慧通和尚連忙把寂能拉到自己的身後站著，深怕那些和尚一怒之下又對寂能做出點兒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