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的水遁之術為石歸雲治療,其本質也是用妖氣來修複石歸雲的身體,所以無論青花多麽的努力,也並不能減輕石歸雲的傷勢。

每次看到青花為自己治療,石歸雲為了不讓青花擔心,也沒有告訴她真相,又不忍看著青花為自己白白的受累,這種感覺左右為難,還不如自己躲到這間廟裏心裏舒坦。

所以石歸雲對自己的傷勢是不抱任何希望的。但是現在,在這間圓覺寺的大雄寶殿裏,在慧通和尚低沉的念經聲中,自己的丹田處竟開始有淡淡的佛光生了出來。

那道佛光非常的微弱,卻似冰封的雪原上燃起的一絲火苗,也像是無邊的荒漠裏生長出來的一抹生機,若不是石歸雲的身體太過虛弱,想來也是察覺不到的。

此時的他,呆呆的坐在原地,閉上眼睛,靜靜的體會著身體中的改變,隻覺得經脈和丹田,還是一片的雜亂,千瘡百孔的,儲存運行不了任何的妖氣,那一絲佛光也黯淡了下來,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是在那微不可見的細小之處,本來如同一個死物的丹田,輕輕的顫動了一下,竟開始漸漸的愈合。

慧通和尚念完了經,收起木魚,對著佛像拜了拜,才轉過身來,打量著眼前的二位弟子。

寂能小和尚正頭朝下,把小屁股高高的翹起來,從兩條小腿的中間打量著佛像,覺得十分的有趣。

慧通見狀,假裝嚴肅的說道:“寂能,怎麽又在調皮,你把屁股對著佛像,也太不尊重我佛了!”

寂能小和尚辦了一個鬼臉,順勢倒在了蒲團上,嘻嘻哈哈的笑著,哪裏會怕慧通,道:“嘻嘻,師父,這個佛像不就是一堆石頭嗎,有什麽好尊重的。”

“瞎說!在說這種話師父可是要罰你抄經了。你看看你師弟,在佛前坐的多好,一看就是有慧根,你這當師兄的,可要認真一點了。”

一聽慧通和尚要罰他抄經書,寂能就老實了,他現在字都不太會寫幾個,每次抄經書都要對著經文的筆畫慢慢的描,這樣的懲罰雖說不痛不癢,對一個活潑好動的孩子來講卻是最大的煎熬。

記得唯一一次慧通和尚罰寂能炒經書,是在一次操課的時候,寂能趁著慧通專心的念經,跑到佛門的麵前撒了一泡尿,害的那些香客來拜佛的時候,老是要捂著鼻子。

寂能站起身來,規矩了不少,看著端坐在前的石歸雲,想上前叫起的,卻隱約間聽到微弱的鼾聲。大雄寶殿裏本來就不大,這鼾聲自然也傳到了慧通和尚的耳朵裏,隻見他神情一滯,表情有些尷尬,卻製止了正要叫醒石歸雲的寂能。

慧通和尚拉起寂能的手,走到門外,邊走邊小聲的說道:“寂仁今天燒了火做了飯,忙活了一上午,也累了,就讓他打個盹吧。”

說著拍了拍寂能的小手,語重心長的說道:“你呀,別仗著先進門幾天,就和寂仁調皮,知道嗎?他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師父,師弟才不苦嘞,他有好多錢呢。”寂能瞪著大眼睛,認真的說道。

“傻孩子,誰說有錢就不苦了,每個人的苦都是不一樣的,若是不苦,何必在這大好的年華來我們這小廟裏出家,有生皆苦啊!”慧通和尚一邊說著,一邊單手立掌,道了聲:“阿彌陀佛。”

寂能嘿嘿的笑了一聲,道:“知道啦師父,我會好好對師弟的,再說了,我一個小孩子家的,能有什麽壞心眼。師父,你念這麽久的經,我都聽餓了。”

慧通笑著摸了摸寂能的額頭,道:“好好好,為師這就去做飯。別把小寂能餓著了。”

說罷,一老一小兩個光頭,就朝後廚走去了。

佛像的雙目隨時石頭雕刻而成,卻也栩栩如生,在佛像三十二相中占有兩相:睫毛如牛王相,形容睫毛長而美,濃重而不亂。真青眼相,這眼瞳如青蓮的花色,掃視世間,一覽無遺。

此刻,空****的大雄寶殿裏隻有石歸雲獨自在那裏打盹,佛像的青蓮雙目看似有意,實則無神,但那餘光總是若有若無的,像是在打量著石歸雲。

而此刻的石歸雲,又開始做夢。

夢中還是那片火海,火下麵是滾燙的熔岩。隻是這一次,在夢裏,他整個身子都侵泡在了熔岩裏麵,四肢舒展開來,漂浮在熔岩上,雙眼凝視著天空。

可能實在夢中的緣故,他沒有感覺到燙,他又覺得應該燙,但身體裏傳來的隻有溫暖,石歸雲很熟悉這種感覺,像是在一個懷抱裏,雖然這個懷抱看起來不怎麽友好,但對他而言確實好的。

天空依舊是破,黑色的空洞,漫天的暗雲,耀眼的雷光,還有永遠落不完的火雨。

這一次,火雨打在了他的臉上,一道道紅光從眼睛閃過去,然後在眼眸間盛開出一朵花來,然後是千朵萬朵,自己的全身上下,似開出無數的紅蓮來,看著詭異又瑰麗。

耳邊隱約傳來一道呻吟,聲嘶力竭的在吼叫:“那個呆子還在睡覺,還在睡覺。我們先去。”

然後一道破空的聲音從近到遠,告別了自己的耳朵。他想起身來,和那道聲音一同去,又覺得肚子有些餓,還是躺在這裏舒服些,忽然,一道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師弟,起來吃飯啦。”

石歸雲睜開眼,隻見寂能小和尚正在搖晃著自己,揉了揉有些幹澀的眼睛,石歸雲站起來,摸著肚子道:“嘿嘿,我剛好餓了,師兄你來的正是時候。”

寂能小和尚似乎有些生氣,翹著嘴巴道:“師弟你可倒好,在這裏打著盹,我和師父可是忙了半天呢。”

“辛苦了小師兄。”石歸雲趕忙安撫著,眼光卻看見慧通和尚留在佛前的那本《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其他的東西都收拾的整整齊齊,唯有這本經書被遺留在了這裏。

像是有什麽在吸引他似的,石歸雲伸手拿起了經書,然後放到了懷裏,高高興興的跟著寂能吃飯去了。

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夜風有些冷,卻吹不滅餐桌上的油燈,三個光頭有說有笑的吃著飯,感覺格外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