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裏走，庚金煞氣越發濃鬱，幾乎凝成實質，如同無數細小的刀鋒在皮膚上刮過。
若非楊天肉身強橫，且對庚金之氣有一定親和，恐怕會覺得極為難受。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的、仿佛被人工開鑿出來的洞窟。
洞窟頂端鑲嵌著無數夜明珠，將內部照得如同白晝。洞窟中央，是一個方圓百丈的池子，池水並非尋常之水，而是濃鬱到化不開的、閃爍著白金光芒的液態庚金之氣。
——這赫然是比楊天之前療傷所用的“庚金靈泉”更加精純本源的存在，很可能是白虎宗的庚金地脈核心源泉！
而在池子周圍，則矗立著九根巨大的石柱。
每根石柱上都雕刻著不同的圖案，有猛虎下山，有白虎嘯月，有金戈鐵馬，有萬劍歸宗……
圖案之中，蘊含著極其深奧的庚金殺伐真意，隻是看一眼，便讓人覺得雙目刺痛，神魂仿佛要被撕裂。
這裏，無疑就是白虎宗最核心的傳承禁地。
袁重帶著楊天來到池邊，尋了一處平整的石台坐下。
他示意楊天也坐下。
“楊小友。”
袁重率先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洞窟中回**，“你是否覺得，仙盟在此次魔宗入侵中毫無作為，甚至有些……冷血？”
楊天沒有回避，坦然點頭：“是。”
“白虎宗乃瀛洲正道支柱之一，遭此大難，仙盟身為正道魁首，即便不傾力來援，至少也該有所表示，派遣使者慰問，協調其他仙宗支援。”
“然而，他們直到戰鬥結束才現身，目的卻隻是為了‘邀請’我。”
“這很難讓人對其有好感。”
袁重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他緩緩道：“你的感受，老夫理解。”
“當年，老夫也曾如你這般，對仙盟的‘超然’和‘不作為’憤懣不已。”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悠遠，仿佛陷入了回憶：“但後來，隨著老夫修為漸深，接觸到一些隻有曆代宗主和極少數核心長老才能知曉的隱秘，才漸漸明白了仙盟的苦衷，以及……”
“他們真正肩負的責任。”
楊天神色一正，知道袁重要說重點了。
“楊小友，你以為，瀛洲最大的威脅是什麽？”
袁重忽然問道。
楊天略一思索，答道：“魔道猖獗？內部傾軋？或是資源匱乏引發的爭鬥？”
袁重搖頭：“這些固然是威脅，但並非根本，也非最迫在眉睫的。”
他指向洞窟頂端，仿佛要穿透山岩，看向無盡高空：“瀛洲最大的威脅，來自‘外麵’。”
“外麵？”
楊天心中一震，他想起了之前在金嶼仙宗玄冥歸墟秘境中，從那滴白虎精血傳承畫麵裏看到的景象。
——無數強大的生靈在星空中征戰，世界崩碎，那是一幅慘烈無比的景象。
難道……
“不錯。”
袁重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洞窟的岩壁，看向了無盡的虛空。
“我們這方世界，並非孤島。”
“在無盡虛空之中，存在著諸多強大的種族和文明，他們有的遵循秩序，有的則充滿侵略性。”
“而其中，對我們威脅最大的，主要有兩股勢力。”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其一，是‘神族’。”
“他們自詡為更高層次的生命，視我等為低等生靈、牧場裏的羔羊。”
“他們覬覦我們世界的資源、靈氣，乃至生靈本身，用以維係他們的‘神國’運轉或進行某種殘酷的試驗。”
“上古時期，曾有過數次神族降臨的記載，每一次都伴隨著生靈塗炭，世界幾近崩毀。”
楊天眉頭緊鎖，神國，神明……
這些東西，他不止一次接觸過。
“其二。”
袁重的聲音更加低沉，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
“是傳說中的‘天外魔淵’。”
“那並非一個具體的種族，而是一處無法用常理揣度的、充滿混亂、毀滅與吞噬欲望的恐怖存在。”
“它如同虛空中的巨大陰影，不斷遊弋，吞噬它所遇到的一切世界、星辰、乃至法則。而最可怕的是……”
他看向楊天，眼中精光閃爍：“傳說中，這‘天外魔淵’並非無主之物。”
“它……似乎由某一位無法想象、無法理解的‘存在’所統禦。那位存在的目的、動機，無人知曉。”
“隻知道，凡是被‘天外魔淵’盯上的世界，最終都難逃被徹底吞噬、化為虛無的結局。”
楊天倒吸一口涼氣。
神族雖強，至少還有跡可循，有欲望和目的。
而這“天外魔淵”及其背後可能存在的統禦者，則更加神秘和恐怖，充滿了未知的毀滅性。
“仙盟的真正核心使命。”
袁重緩緩道，“便是‘守望’這兩大威脅。”
“他們的大部分力量，包括那位神秘的盟主和許多隱世不出的古老存在，都駐紮在瀛洲世界與虛空接壤的‘邊荒絕域’，構築防線，監控虛空異動，抵禦可能到來的入侵。”
“同時，他們也在暗中調查、清除可能已經滲透進我們世界內部的‘神族’信徒或‘天外魔淵’的汙染痕跡。”
“這……”
“便是仙盟極少直接介入內部紛爭的原因。”
“他們的力量，被牢牢牽製在了更危險的‘邊界’。”
袁重歎了口氣，“並非他們冷血，而是……分身乏術。”
“內部的正魔之爭，宗門傾軋，在他們看來，或許隻是‘疥癬之疾’，而外部的威脅，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一旦‘邊荒’失守，讓神族或天外魔淵的力量大規模侵入，整個瀛洲，乃至我們這方世界，都可能迎來滅頂之災。”
楊天沉默了。
他之前對仙盟的“不作為”感到憤怒和不齒，但聽完袁重的解釋，心中的那份惡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對整個世界命運的憂慮。
“所以，仙盟盟主邀請我，是因為……”
楊天看向袁重。
“因為你在葬仙海邊界、陽朔海、以及此次白虎宗大戰中展現出的力量、潛力和……特殊性。”
袁重目光灼灼地看著楊天，“你身懷天道劍意，掌握生滅、輪回等觸及本源的大道，更與‘時序’、‘造化’等至高法則有緣。”
“你的成長速度，已經引起了仙盟高層的注意。”
“他們或許認為，你有潛力成為未來對抗外敵的重要力量。”
“邀請你，可能是想進一步考察你，也可能是想提前讓你了解真相，甚至……讓你承擔起一部分責任。”
“又或者說……”
袁重深深的看了楊天一眼：“你，才是那個唯一能拯救這混亂世界的人。”
楊天深吸一口氣，消化著這些驚人的信息。
世界的真相遠比想象中更加宏大和危險。
他原本一心隻想救出六師姐，然後尋找師父和師姐們，過相對平靜的生活。
但現在看來，覆巢之下無完卵，若外敵真的入侵，哪裏還有平靜可言？
“我明白了。”
楊天緩緩開口，眼中神色變幻，最終化為堅定，“仙盟，我會去的。但不是現在。”
“哦？”
袁重看著他。
“六師姐還在青陽仙宗受苦。”
楊天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救她出來，是我來瀛洲最重要的目標之一，也是我對師姐、對自己的承諾。”
“此事不了，我心難安，更無法以平靜的心態去麵對仙盟和那些關乎世界存亡的大事。”
袁重點頭，眼中露出讚許之色：“重情重義，方為真男兒。”
“此事，老夫支持你。”
“仙盟使者那邊……”
“我會去見他，說明緣由。”
楊天道，“若仙盟真如前輩所說，肩負如此重任，想必也能理解我的選擇。”
“好。”
袁重起身，“那老夫便陪你一同出去。”
“有些話，老夫或許可以代為轉達，協助你轉圜一二。”
……
兩人離開庚金地脈核心禁地，回到了嘯天殿偏殿。
黎洛心、紀枕夜、姬玄等人早已等得心焦，見他們出來，連忙圍了上來。
楊天沒有隱瞞，將袁重告知的關於仙盟真正使命、神族以及天外魔淵的威脅簡要說了一遍。
眾人聞言，無不震撼失色，沒想到平靜的瀛洲背後，竟隱藏著如此驚天的秘密和危機。
“所以，楊兄你決定……”
姬玄問道。
“先去見仙盟使者，說明情況。”
“然後，我們按原計劃，前往中州，營救六師姐。”
楊天斬釘截鐵，“之後，再去仙盟。”
眾人點頭，無人反對。
救出柳亦菲，同樣是他們共同的心願。
在袁重的陪同下，楊天獨自一人，朝著仙盟使者暫居的那座雲霧繚繞的山峰飛去。
山峰之巔，一座簡單的白玉亭台憑空而立，仙光繚繞。
仙盟使者正盤坐亭中，兩名童子侍立左右。
見到楊天和袁重聯袂而來，仙盟使者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起身相迎。
“袁重道友，楊小友，請坐。”
使者態度比之前更加平和，揮手間，亭中石桌上便出現了靈茶仙果。
“使者。”
楊天抱拳，開門見山，“晚輩已從袁重前輩處，得知仙盟肩負之重任，心中敬佩。”
“盟主相邀，商議瀛洲乃至世界未來大事，晚輩本不應推辭。”
仙盟使者微笑頷首，等待下文。
“然。”
楊天話鋒一轉，語氣誠懇而堅定，“晚輩尚有一件私事未了，心中牽掛，難以釋懷。”
“此事不了，恐心境有缺，無法以最佳狀態麵對盟主與關乎世界存亡之要務。”
“故，晚輩懇請使者回稟盟主，容晚輩先行了結此事，再赴仙盟總壇請罪。”
“哦？不知是何私事，讓楊小友如此掛心？”
仙盟使者問道，似乎早有預料。
“救一個人。”
楊天道，“我的六師姐，柳亦菲，早年在下界時被青陽仙宗之人設計擄走，囚禁於青陽仙宗之內。”
“營救她脫困，是晚輩來瀛洲最重要的目的之一。”
聽到“青陽仙宗”和“柳亦菲”的名字，仙盟使者臉上那始終如一的平和微笑，微微凝滯了一瞬。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緩緩道：“原來是為了此事……柳亦菲，月汐靈體……仙盟，其實早已知曉。”
楊天心中一緊：“仙盟知曉？那為何……”
仙盟使者歎了口氣，打斷了楊天的話：“楊小友，你可知，如今的青陽仙宗，早已非昔日的青陽仙宗了。”
“什麽意思？”
楊天眉頭緊鎖。
仙盟使者目光變得悠遠而凝重，仿佛在回憶什麽：“具體的原因，牽涉甚廣，許多細節即便在仙盟內部也屬最高機密，老夫亦無法在此盡數道明。”
“但可以告訴你的是，青陽仙宗，這個曾經的頂級仙宗，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危險的‘卵巢’。”
“卵巢？”
楊天一愣。
“孵化‘神明’的卵巢。”
仙盟使者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或者說，是某些存在，試圖在我們世界內部，‘培育’或‘接引’某種東西的溫床。”
“柳亦菲的月汐靈體，或許正是他們計劃中關鍵的一環。”
“所以，青陽仙宗才會不惜代價，將她從下界擄來。”
楊天如遭雷擊，渾身一震，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寒光：“孵化神明？培育接引？他們想把六師姐怎麽樣！”
“具體目的，老夫也不完全清楚。”
仙盟使者搖頭，“此事背後水極深，甚至可能牽扯到我們之前提到的‘神族’或更詭異的存在。”
“仙盟並非沒有關注，但青陽仙宗底蘊深厚，且行事隱秘，背後似有強大力量遮掩天機，仙盟在未完全查明真相、做好準備前，亦不便輕易打草驚蛇。”
“而且……”
他看向楊天，語氣帶著一絲提醒：“青陽仙宗內部的情況，恐怕比外界想象的更加複雜和危險。”
“你若要強行救人，麵對的將不僅僅是青陽仙宗本身的護宗大陣和長老弟子，還可能遭遇一些……”
“超出常規認知的詭異存在和力量。”
楊天雙拳緊握，指節發白，胸膛劇烈起伏。
他沒想到，六師姐的處境竟然如此凶險，背後還隱藏著如此可怕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