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袁鐵鷹和袁天休抱拳領命，盡管他們自己也傷勢不輕，但此刻都強打精神，迅速行動起來。
“青龍宗的諸位道友。”
袁少陵又轉向姬元通和青龍宗眾長老，深深一禮，“此番救命大恩，白虎宗上下，永世不忘！”
“還請諸位道友稍作歇息，我宗已無力款待，怠慢之處，萬望海涵。”
姬元通連忙扶住袁少陵：“袁宗主言重了！”
“除魔衛道，本就是我輩分內之事，何談恩情？”
“青龍宗與白虎宗同氣連枝，守望相助，理所應當！”
“元通攜門下弟子，願助白虎宗處理戰後事宜。”
“多謝姬宗主！”
袁少陵沒有推辭，此刻白虎宗確實需要一切幫助。
楊天在黎洛心和紀枕夜的攙扶下，也上前一步，聲音虛弱卻清晰：“袁宗主，我等雖力薄，也願盡綿薄之力。”
袁少陵看著楊天蒼白的臉，眼中滿是感激和複雜：“楊小友……你已為我白虎宗流了血，拚了命，萬萬不可再勞累了！”
“敬淵！”
“爹！”
袁敬淵渾身是血，但多是皮外傷，聞言立刻上前。
“帶你楊兄，還有青龍宗的諸位年輕俊傑，去‘庚金靈泉’旁最好的靜室休息療傷！”
“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他們再參與任何勞碌！”
袁少陵語氣不容置疑。
“是！”
袁敬淵應道，就要帶楊天等人離開。
楊天卻搖了搖頭：“袁宗主，我等傷勢無礙，調息片刻即可。”
“如今宗門百廢待興，多一個人手，便多一分力量。”
“洛心師姐精通醫術，枕夜師姐陣法造詣不凡，姬兄、東方老哥、孔兄他們皆可出力。”
“讓我們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吧。”
姬玄也道：“袁伯父，讓我們幫忙吧。”
“看著同袍血戰後的宗門如此景象，我們豈能安心休息？”
袁少陵看著這群年輕人眼中堅定的光芒，知道勸阻無用，心中暖流湧動，虎目微紅，重重點頭：“好，那就有勞諸位了！”
“敬淵，你負責協調，務必保證諸位小友安全，不可讓他們涉險！”
“孩兒明白！”
很快，殘存的白虎宗弟子、青龍宗援軍、以及楊天等人，全都行動了起來。
黎洛心帶著宋一諾、赤木晴子等略通醫理之人，迅速趕往傷勢最重的區域。
她清冷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專注，冰凰劍收起，素手翻飛，精純的冰係仙力化作溫和的寒氣，為重傷員止血鎮痛，又以丹藥輔之，效率極高。
紀枕夜則與青龍宗幾位擅長陣法的長老一起，開始檢查破損嚴重的護宗大陣“庚金白虎戮仙陣”。
她星眸閃爍，雙手不斷掐算，指出幾處關鍵但隱蔽的受損節點，讓白虎宗負責修複陣法的長老又驚又佩。
姬玄、東方裕、孔凡、釋小龍、卓不凡、宋一宣等人，則跟著袁敬淵以及白虎宗還能行動的執事、弟子，投入到最繁重也最令人心碎的清理戰場、收斂遺骸的工作中。
袁敬淵紅著眼睛，一言不發，用還能動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搬開倒塌的梁柱，從廢墟下扒出一位位同門的遺體。
有的已經麵目全非，有的還保持著戰鬥的姿勢。每發現一位，他身體就顫抖一下，虎牙緊咬，幾乎要咬出血來。
但他沒有哭，隻是默默地將同門的遺體整理好，用幹淨的布蓋上，標注好身份信息。
——如果還能辨認的話。
楊天則強撐著虛弱，與小白一起，遊走在戰場邊緣和宗門各處。
小白嗅覺靈敏，能發現一些被掩埋在深處、尚有微弱氣息的幸存者。
楊天則憑借坤元大道對大地生機的感應，以及生滅輪回之力對生命氣息的敏銳，也能找到一些生機未絕的弟子。
每當發現一個，他便立刻通知附近的救援隊伍，並親自以微弱的生滅之力吊住其性命，直到救援到來。
整個白虎宗，沉浸在一片悲壯而有序的忙碌之中。
沒有人說話，隻有沉重的喘息聲、搬運石塊的聲音、以及偶爾壓抑不住的啜泣聲。
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焦糊味和藥味。
時間一點點過去，殘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夜幕降臨。但白虎宗各處升起了照明法陣和篝火，將山門照得如同白晝，清理和救援工作仍在繼續。
直到第二天黎明，初步的統計結果才呈報到了臨時搭建的、位於相對完好的“虎嘯殿”偏殿的指揮處。
袁少陵、袁重、姬元通、袁鐵鷹、袁天休等核心高層，以及楊天、姬玄等主要援助者，齊聚於此。
每個人的臉色都無比沉重。
負責統計的是一位手臂纏著繃帶、眼睛通紅的長老，他聲音哽咽地匯報：
“稟宗主，諸位長老……”
“初步清點，此戰，我白虎宗弟子陣亡……七千三百二十一人，重傷失去戰力者……兩千四百餘人，輕傷者……幾乎人人帶傷。”
“執事、管事，陣亡一百零七人，重傷四十三人。”
“長老陣亡九人，其中，第四步長老，周長老、吳長老……戰死；第三步長老，陣亡七人。”
“重傷長老……十一人，包括……三長老左臂齊肩而斷，本源受損；五長老內腑重創，經脈多處斷裂；另有六位長老傷勢極重，恐傷及道基……”
每報出一個數字，殿內的氣氛就凝重一分。袁少陵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顫抖。
袁重閉著眼睛，蒼老的麵皮抽搐著。袁鐵鷹獨臂緊握，指甲嵌入掌心。
袁天休麵色冷峻如鐵，但眼中血絲密布。
這是白虎宗立宗以來，從未有過的慘重損失！
幾乎打掉了宗門近半的精銳和近三分之一的高層戰力！
“魔宗方麵。”
統計長老繼續道，“入侵之敵，除少數趁亂逃脫，基本全殲。”
“初步估算，擊殺魔宗弟子超過一萬五千人，擊毀各類飛舟、戰具無數。”
“斬殺魔宗第四步長老十四人，第三步巔峰及後期長老超過三十人。”
“三大魔宗宗主……血無涯、厲萬骨、煞無影，確認伏誅！”
全殲來犯之敵，斬殺三大魔宗宗主及其麾下絕大部分精銳長老！
這份戰果，堪稱輝煌，足以震動整個瀛洲，讓魔道勢力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聞風喪膽。
但此刻，沒有人感到喜悅，隻有沉甸甸的悲痛和犧牲。
“青龍宗道友方麵。”
統計長老看向姬元通，深深一禮，“貴宗來援長老，有兩位重傷，五位輕傷；弟子……陣亡八十三人，重傷一百餘人。”
“此恩此德，白虎宗永世銘記！”
姬元通肅然道：“除魔衛道，義不容辭。”
“傷亡弟子，皆是我瀛洲正道英烈，他們的名字，當與我青龍宗戰死英靈同列宗祠，受後世香火供奉。”
袁少陵起身，對著姬元通和青龍宗眾人，再次深深一拜：“姬宗主，青龍宗上下，於我白虎宗有存亡續絕之恩！”
“此恩，白虎宗上下，沒齒難忘！”
姬元通連忙扶起。
匯報完畢，殿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哀泣聲。
良久，袁重緩緩睜開眼，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此仇，必報！”
“血債，必須用血來償！”
“但眼下，首要之事是安撫亡魂，救治傷者，重建宗門。”
他看向袁少陵：“少陵，以我的名義，傳令下去。”
“一，所有陣亡弟子、執事、長老，無論身份，皆入英烈祠，厚葬撫恤，其親屬後代，由宗門供養，優先培養！”
“二，開放所有庫存資源，不惜一切代價，救治傷員！”
“三，啟動宗門最高警戒，修複大陣，防備魔宗狗急跳牆，或其餘宵小趁火打劫！”
“四，聯係所有與我宗交好的勢力，通報戰況，請求必要的物資援助。”
“是，二長老！”
袁少陵重重點頭。
袁重又看向楊天和姬元通等人，疲憊的臉上擠出一絲感激的笑容：“楊小友，姬宗主，還有諸位小友，此番……多謝了。”
“若非你們及時來援，我白虎宗……恐已化為焦土。”
“這份情，老夫記下了，白虎宗記下了。”
楊天連忙道：“前輩言重了。”
“魔道猖獗，天下共誅之。”
“我等與敬淵兄乃至交，與白虎宗亦是盟友，豈能坐視不理？”
“隻是恨自己來得晚了，未能挽救更多同道的性命。”
姬元通也道：“袁重長老不必客氣。”
“經此一役，三大魔宗精銳盡喪，宗主伏誅，已元氣大傷，短期內再無興風作浪之力。”
“瀛洲正道，可暫得安寧。”
“當務之急，是助貴宗盡快恢複元氣。”
袁重點點頭，眼中寒光一閃：“魔宗經此重創，必不會善罷甘休。”
“血神殿、白骨山、七煞宗傳承未絕，其背後是否還有更深黑手，亦未可知。”
“我等需早做準備。”
他又看向楊天：“楊小友，你傷勢未愈，又損耗過度，需好生靜養。”
“青陽仙宗之事，不急在一時。”
“待你傷愈，我白虎宗雖遭重創，但必傾力相助！”
楊天心中感動，知道這是袁重和整個白虎宗的承諾。
他抱拳道：“多謝前輩！”
“晚輩曉得分寸，定會先調理好自身，再圖後計。”
接下來數日，白虎宗上下都沉浸在悲痛與重建的忙碌之中。
楊天等人也並未離開，而是留下來盡己所能地幫忙。
黎洛心、紀枕夜等人協助救治傷員、修複陣法；姬玄、東方裕等人協助清理廢墟、安撫弟子；
楊天則在穩定傷勢後，以坤元大道協助穩固幾處受損嚴重的地脈節點，加速靈氣恢複。
袁敬淵如同瘋了一般，幾乎不眠不休，哪裏最苦最累，他就出現在哪裏。
隻有在夜深人靜時，他才會獨自一人，來到英烈祠前，對著那新增的密密麻麻的牌位，默默站立良久，虎目含淚，拳頭緊握。
……
七天時間，在忙碌與悲痛中轉瞬即逝。
白虎宗的秩序初步恢複，護宗大陣核心部分修複完畢，雖然防禦能力大不如前，但總算恢複了基本的運轉，給了宗門上下一點喘息和安全感。
重傷員的情況在黎洛心等人以及白虎宗自身醫道長老的全力救治下，也趨於穩定。
青龍宗援軍主力在姬元通宗主的帶領下，準備啟程返回青龍州。
青龍宗自身也需要防備魔宗可能狗急跳牆的報複，同時處理宗門積壓的事務。
臨時清理出來的嘯天殿偏殿外，眾人正在告別。
姬元通看著神色依舊難掩疲憊的袁少陵和袁重，鄭重道：“袁宗主，袁重長老，此番白虎宗損失慘重，元氣大傷，若有任何需要，青龍宗義不容辭。”
袁少陵拱手，虎目中帶著真誠的感激：“姬宗主高義，少陵銘記於心。”
“待我宗稍複元氣，必親往青龍宗致謝。”
袁重也微微頷首：“此番恩情，白虎宗上下，永不敢忘。”
姬元通又與楊天等人道別，尤其對楊天道：“楊小友，青陽仙宗之事，務必小心。”
“若有需要，隨時傳訊青龍宗。”
“多謝姬宗主。”
楊天抱拳。
青龍宗的戰船緩緩升空，化作一道道青色流光，消失在天際。
目送青龍宗眾人離去，袁少陵轉身看向楊天、黎洛心、紀枕夜等人，還有站在一旁、雖未說話但顯然沒有離開打算的姬玄、東方裕、孔凡、釋小龍、卓不凡、赤木晴子、宋一宣、宋一諾、小白等同伴。
“楊小友，你們……”
袁少陵有些遲疑。
他知道楊天等人來援是出於情義，如今戰事結束，白虎宗暫時安全，他們也該有自己的事要做了。
楊天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這片依舊殘破、但已有生機在艱難萌發的土地。
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和焦糊氣，遠處弟子們清理廢墟時沉悶的敲擊聲，以及英烈祠前日夜不熄的香火，都深深地烙印在他心中。
經此一役，他越發清晰地認識到瀛洲局勢的波譎雲詭與危機重重。
三大魔宗雖遭重創，但其背後的陰影未必消散。
而青陽仙宗那邊，六師姐柳亦菲還被囚禁著，多耽擱一日，便多一分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