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豫南大別山區。家鄉的節日之多,猶如秀美的大別山水,且極具特色。從正月十五、二月花朝、三月清明、四月立夏、五月端午、六月六、七月十五、八月中秋、九月重陽、十月小陽春、冬月冬至,到臘月過大年,幾乎月月有節日。每每節日來臨,家家都要酌情慶賀一番。給寂寞的山鄉生活增添幾多歡樂和色彩。

在所有節日當中,除了過春節,就要數過中秋節最為隆重了。據說一年當中,數中秋節這天月亮最圓、月光最亮。所以中秋節是團聚的節日。尤其家鄉的遊子最重鄉情,哪怕是遠行萬裏,不管是窮是富,是得意是落魄,隻要可能,總要回鄉過中秋節與故土力聚。今年中秋節,我們各處謀生的五兄弟都攜妻帶子回到家中。一時南腔北調,濟濟一堂,老父老母忙前忙後還一個勁地樂。

中秋晚上,父親在小院的桂花樹下擺上兩張方桌,擺上我從廣東特意帶回去的佛山月餅和家鄉的雞公山啤酒。一家人圍桌而坐,盡享丹桂的幽香,翹望東山尖,等待著那個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來。

終於中秋圓月如一位端莊的少婦,大方地從東山後走了出來。整個山鄉瞬間明亮,沐浴在柔柔的清輝裏。一時鞭炮齊鳴,歡聲笑語,一片歡騰。

父親燃放著鞭炮迎接月神。母親燒著黃裱紙,帶領孫子們對月神禮拜,祈求風調雨順,老少平安。兄弟,妯娌間推杯換盞,話說各自的境況。剛上初一的大侄子從座位上站起來,舉起酒杯高誦:"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贏得一陣掌聲。

這時,堂弟國走了過來:"走,成哥,打秋去!"

"打秋!"我心裏一動,忙問去誰家。國說後衝龍的老婆結婚二年還沒生小龍呢,我便跟在國和另外兩位兄弟後麵。

首先準備打秋的用具。以子實多的作物最吉利。我們去地裏扯了黃豆和芝麻,摘了架子上的絲瓜。都是不老不嫩的。這樣用起來才不致傷人。路上不時遇到打秋的身影。

走到龍家的時候,龍的一家正在臨池賞月。國走過去不由分說,拉起龍的媳婦,我們幾個便揮動手中的用具對準其肥臀一陣抽打。一邊打一邊問:"你生兒不生兒?你生兒不生兒?……"龍的媳婦愛國的鉗製逃脫不得,開始隻是吃吃地笑,終拗不過皮肉之痛,哎喲喲叫著:"我生兒呀,我生兒呀……"此時芝麻掉出芝麻,豆豆掉出黃豆,絲瓜掉出瓜子,我們方才住手。龍的媳婦捂著屁股嗔罵著回房去了。龍的母親早已進廚房準備酒菜,而龍則侍立一邊嘿嘿傻笑,把我們請進堂屋,安排席位,敬煙敬茶,還說些承蒙看得起一類的好話。一會兒酒菜端上來了,我們齊向龍母道喜,說您老明年一年能抱上孫子。老人家喜不自禁,說要是明年能抱上孫子,是你們哥兒幾個的功勞。趕明兒辦"■天"的時候,還要請你們來坐上席呢。我們開懷暢飲。在"五子登料""四季發財"的酒令聲中,盡享節日的歡樂和濃濃的鄉情。一直喝得月亮對著我們直晃腦袋才蹣跚回家。

打秋,作為家鄉一種古老的風俗,它的初衷怕是早已沒有多少人相信了,能夠流傳不衰的原因,是作為活躍節日的一種方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