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麵的男人背對著他們在陰影裏,筆挺的黑色西裝肩線在光線下劃出冷硬的輪廓,仿佛將周遭的空氣都凝結成了冰。

“既然特意請我們來這裏,卻連正麵都不肯露,未免太沒有誠意了吧?”南知梔刻意讓聲音裏帶上幾分嬌嗔的不滿,眼角的餘光卻始終鎖定著男人的背影。

空氣中若有似無的雪茄氣味,也讓南知梔清醒了些,男人低沉的笑聲在空曠的展廳裏回**,帶著某種難以捉摸的磁性:“抱歉,是我失禮了。”

隨著話音落下,他緩緩轉過身來。

射燈的光線恰好掠過他的側臉,南知梔感覺自己的呼吸驟然停滯了半秒。

那是張極具辨識度的臉,輪廓分明如刀削斧鑿,高挺的鼻梁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的眉骨很高,眼窩微微凹陷,一雙深邃的眼眸像浸在寒潭裏的黑曜石,此刻正帶著審視的笑意看向他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耳的三顆銀質耳釘,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與他身上一絲不苟的西裝形成奇妙的反差。

是南奕然!南知梔的心髒猛地縮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南家那位常年駐守南州的大哥,他怎麽會在這裏?

不是說他正在南州主持南家的新藥研發項目嗎?

她下意識地往秦朗身邊靠了靠,微微側過臉,用散落的發絲遮住臉頰。

雖然知道自己現在的妝容和發型都與在家時截然不同,但南奕然那雙洞察人心的眼睛還是讓她渾身發緊。

“這位小姐似乎很緊張?”南奕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還是說,我們認識?”

南知梔的心跳瞬間亂了節拍,她強裝鎮定地端起桌上的香檳抿了一口,冰涼的**順著喉嚨滑下,讓自己冷靜,不會的,他不可能認出自己。

南奕然隻是在小時候見過自己,這些年她從未見過他,應該不會認出自己的!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秦朗自然地攬住她的腰:“我太太膽子小,不太習慣和陌生人打交道,倒是南先生,你這搭訕的方式也太老套了。”

他的指尖在她腰間輕輕捏了一下,傳遞著安撫的信號:“我們夫妻倆常年在國外定居,這幾天才剛回國,怎麽可能認識?”

南奕然的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轉了一圈,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是嗎?可能是我認錯了。”

他沒有再追問,視線轉向她拍下藍色藥劑:“隻是覺得這位小姐很像我一位故人。”

故人?南知梔的心又是一沉。

他說的故人是誰?難道是指誰?

其實南知梔很想問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會和肯特這種人扯上關係,肯特又跟南家大藥房有什麽關係?

無數個問題在喉嚨裏打轉,卻隻能死死咬住下唇,一個字也不敢說,她清楚地知道,現在任何一點異常都可能打草驚蛇,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前功盡棄。

“兩位對剛剛的拍品很感興趣?”南奕然忽然話鋒一轉,他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素圈銀戒,與耳釘遙相呼應:“那可是肯特博士的得意之作,市麵上有錢也很難買到。”

秦朗立刻接話:“何止是感興趣。”

他摟緊了南知梔的腰,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貪婪:“我們想要長期合作,不過說實話,我們不確定這個配方是否安全?畢竟是要長期使用的東西,萬一出了問題……”

南奕然哈哈一笑:“先生是生意人,考慮風險很正常。”

他眸色一沉:“不過我可以保證,這個配方絕對安全,我們的團隊在南州的實驗室做過三百次以上的臨床測試,副作用趨近於零。”

南知梔的瞳孔驟然收縮,南州的實驗室?

據她所知,南奕然在南州擁有一家藥品研發實驗室。

因為靠近熱帶雨林,所以很多純天然的植物都是他的試驗品!

果然和南家有關!

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沸騰起來,無數線索在腦海中瞬間串聯。

肯特突然出現在本市,南奕然秘密返回,南家大藥房的異常舉動,還有這個號稱絕對安全的神秘藥劑……

難道南家真的參與了毒物研發?

她悄悄抬眼看向南奕然,發現他正意味深長地看著自己。

那雙深邃的眼眸裏仿佛藏著無數秘密,讓她捉摸不透。

他是真的沒認出自己,還是在故意試探?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現在的一切是不是都在演戲?

秦朗輕笑一聲打破沉默:“三百次臨床測試?據我所知,這種新型藥劑在國際上還沒有通過任何安全認證吧?”

南奕然挑了挑眉,似乎對秦朗的質疑並不意外:“規則是用來打破的,二位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他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個黑色絲絨盒子,推到秦朗麵前:“這裏有三支原樣品,你們可以回去自行檢測,三天後給我答複,如何?”

南知梔看著那個精致的盒子,感覺裏麵裝的不是藥劑,而是足以摧毀整個南家的炸彈。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顫抖,必須想辦法拿到樣品,送去化驗。

但同時又有個聲音在心底警告她,這可能是個陷阱,南奕然這種老狐狸,怎麽會輕易讓他們拿到證據?

“既然先生這麽有誠意。”秦朗拿起絲絨盒子,掂量了兩下:“我們當然要好好研究研究。”

他在南知梔的掌心敲打著摩斯密碼:他認出你了嗎?

南知梔回:我也不確定。

秦朗指尖輕輕撫摸著她冰涼的手背。

南知梔本想要繼續追問關於肯特的下落,但耳機中傳來了沈千尋的聲音:“知梔,不要打草驚蛇,肯特很可能在試探。”

南知梔和秦朗對視一眼。

秦朗握緊她的手,轉而看向南奕然:“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南奕然起身:“我讓人送你們。”

南知梔也沒有選擇繼續留在這裏,時間久了很難保證會不會有什麽意外,於是起身,挽著秦朗的手,和南奕然道別,離開。

而今晚準備的行動,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至少,他們拿到了原始藥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