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沒過多久人又陸陸續續地回來了,顯然沒追上。
見沈修禮成功逃遠了。
溫熱的杯盞被放在手裏將她的神誌暖了過來。
宋檀順著窗戶上的紗簾往外看,果然片刻間人就走得差不多了,留下兩人站在院門旁守著,若是她直接出府,恐怕這些人立刻就會懷疑。
“等我,蘭溪鎮的事有眉目了。”
想到沈修禮受了傷被人追捕還想著她托付的事,宋檀一夜未眠。
第三日。
一早宋檀就要去鋪子看賬。
“娘子,真不用我陪你?”
宋管事領著宋檀往門口走,還溫聲叮囑著她小心腳下,自從知道宋檀有了身孕,整個府裏都把她當成瓷器。
宋檀勾著唇搖頭。
掀開車簾,往日最喜歡熱鬧的此刻宋檀望著叫賣琳琅的街道,心根本提不起一點欣喜。
等再抬頭時,要去的鋪子從身後掠過,馬車非但沒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越來越快,大有出城的意圖。
“為什麽不停車?”
拋出去的問題就像沒落地的石頭,沒任何回應,宋檀心裏已經生出許多不安。
宋檀臉色煞白,多了許多念頭,甚至連跳車都想過,還未曾行動,就聽到外麵的人冷冷威脅:“老實坐穩,不然我不介意把你捆起來再繼續趕路。”
呼叫聲,卻被輪轂聲壓下。
疾馳中,她這點聲音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
這冰冷帶著不耐的語調,宋檀再熟悉不過。
是平日沈修禮身邊跟著的那個小廝。
探頭出去,果然原本的馬夫不見,駕車的人變成了臉黑一身黑的隨從。
“將軍呢?”
宋檀扒著車飛快地掃了一圈,卻沒看到想象中的人。
反而被隨從狠狠剜了一眼。
“為什麽他會被追捕。”
“他那裏有沒有中箭?”
不管宋檀問什麽,隨從都像聽不見一樣,
一個字都不回答。
可即使他什麽都不說,宋檀也能明顯察覺到隨從對她的怨氣,從前對她就是冷冰冰愛答不理的樣子,如今更是隱忍著才壓抑住不耐。
想起那讓人退回去的包裹,隨從日日跟著沈修禮,定然也會知道,和他說不通宋檀隻好悻悻然地閉嘴,好在有一點她清楚,隨從不會傷害她。
車子沒駕太遠,等停下宋檀才發覺眼前的景眼熟。
是供奉上官延長生燈的廟。
宋檀摸了摸腰間的荷包。
那個送來的平安符還在裏麵呢。
下了車,隨從就將一個鬥笠扔了過來,然後自己也帶上一個。
宋檀乖乖蓋住容貌,跟著隨從走在後山的小道一直看不到香客,僻靜無人的地方,才終於見著一所茅草屋。
說是屋子,不如說是勉強撐著沒倒的圍牆多了一頂茅草堆的頂。
“帶我來這做什麽?”
“你既然這麽想知道,就自己進去親眼看看。”
宋檀遲疑片刻跟著進去。
滿屋子的血腥氣。
屋裏沒陳設,也就一張用稻草堆在一起。
上麵躺著的人麵如白紙,**著上身,能看到從胳膊到胸口纏著的繃帶被鮮血染透。
“沈修禮,將軍,將軍怎麽了……”
他真的受傷了。
宋檀伸出的指尖都在顫個不停,卻在快要觸碰到人時猛地收了回來。
她不是第一次見沈修禮受傷,但麵色這麽難看還是第一次。
好似下一刻,這人就會徹底消散。
“都這樣了怎麽還在這,為什麽不回府請大夫來?”
這樣的傷,在這種地方怎麽能養好。
“回府?滿京的人在搜查抓賊,這時候出現,不就算自投羅網。”
宋檀不敢搭腔,不回頭也能感覺到隨從那雙宛如針芒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自己。
見沈修禮嘴唇都幹裂地起了皮,宋檀抿緊了唇在屋裏轉了一圈,都沒找到喝水的杯子,還險些被腳下什麽東西絆倒。
低頭這才看到人退回去的包裹正靜靜躺在那。
宋檀瞬間心虛的別開了眼。
隨從在茅草屋裏找到一圈隻翻出來個破了幾個口的碗,接了些水,遞了過來。
宋檀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用水替沈修禮沾濕著唇。
等弄完了,抬頭,隨從正麵色凝重地盯著她。
“怎麽了?”
“將軍這些日子不管怎麽喂都喝不進去水,昏迷時總念著你的名字。許是聽到你的聲音,這才喝了水。”
許是為了迎合他的話。
一聲幽怨無奈的歎息響起,讓宋檀麵色火辣辣,鼻子酸澀得險些落下來淚。
隨從雖還像要吃人的神色,但更多的是一種茫然。
宋檀這才反應過來為什麽隨從會將她帶過來。
上次替沈修禮上藥時,他就半開玩笑地說過,隻有一個侍奉的隨從在身旁,做事毛毛躁躁,當護衛可以,完全不會照顧人。
“到底是誰要這麽害將軍。”
她從那晚就一知半解,府裏哪怕被巡防營的人搜了一次,又留地有人蹲守,都和往日一樣,沒有一絲危機的氣氛。
府中更是沒有聽到其他人議論這事。
宋檀也隻當沒什麽大事。
可現下靠近了才發現,沈修禮胸口的傷,幾乎都是被火灼出來的燙傷。還有些許箭傷和刀劍的砍傷,就連隨從身上也能從袖口,領子的地方能看到下麵未蓋完全的傷。
通常燙傷都要數月才能好,沈修禮身上這樣大的麵積,隻會更加痛不欲生,這裏什麽都沒有根本不是養傷的住處。
不能就這麽放著他在這!
“若你看到將軍這樣,無動於衷那是我和將軍看錯了人,請你離開,莫要提見過我們。不然,我隻能在這先割了你的舌頭。”
隨從冷冷瞪著宋檀,直接打開門趕她離開。
看著他抽出的寒芒,宋檀吞咽了下口水,雖嚇的顫抖,卻還是挺著腰,站著沒動;“我不走。”
“你不怕?”
那刀鋒幾乎刮著她的臉頰,宋檀一動不敢動,幹脆閉上了眼睛不去看。
“我說了,你嚇不到她。”
一聲很輕的嗤笑從身後傳來。
宋檀怔愣著回頭,原本昏迷的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定定地望著她。麵色雖然還是難看,卻不影響他唇角的笑意。
“你們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