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檀想,自己有理由懷疑,沈家主母送過來的那個丫鬟,已經被白淺淺給解決了。

“她做錯了事情,被我關起來了。”白淺淺噙著笑,平靜淡然無比,指了指柴房的方向,“就在那裏,給她一些教訓而已。怎麽,宋娘子要去看看嗎?”

“白淺淺,你膽子夠大的。”

聞言,宋檀麵上露出一點似笑非笑的神情望著她,“沈家主母給你的人,你也敢就這麽關起來。”

宋檀無意評判白淺淺所做的事情是對是錯,但如果白淺淺想把自己做的惡心事兒賴到別人頭上——譬如宋檀自己,宋檀是絕對不可能姑息的。

“沈家主母不是病著?想來也無力管這些閑事。先前大哥哥沒回來的時候,阮大人叫我管著府內外的事情,我自然是要約束好下人,管轄好整個將軍府的。”

白淺淺語氣從容,始終沒有露出任何驚惶神色。

宋檀勾唇:“你說的對,這是你該做的。隻不過,毒害沈家主母,恐怕誰都保不住你?”

“哦?”白淺淺輕笑一聲,似是饒有興致的看著宋檀,“宋娘子何出此言啊?我何時毒害沈家主母了?”

笑意點點冷卻,宋檀最後的耐心幾乎要消失殆盡,挑眉看著白淺淺:“你做沒做,我們兩個都心知肚明,何必如此呢?”

“宋娘子這話我實在是不明白。”白淺淺長歎一聲,驀的看向了宋檀麵前的茶盞,忽然就轉移了話題:“這茶還是先前沈家主母賞給我的,頂級的龍井,宋娘子不嚐嚐嗎?”

宋檀微微蹙眉,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白淺淺拿過了她麵前的茶盞,一飲而盡。

正納悶著,忽見飲完茶水的白淺淺眉頭一蹙,搖搖晃晃的站起了身。

宋檀神色大變,幾乎是瞬間便咬牙道:“白淺淺!”

隻見白淺淺麵上閃過狡黠的笑意,夾雜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口中吐出了一口濃重的鮮血。

“宋娘子!你還沒嫁給沈修禮!”

白淺淺幾乎是用盡最後的力氣一般,語氣驚懼無比的喚了一聲,頃刻間便引起了外麵人的注意。

幾個侍衛飛速的跑了進來,便看到白淺淺口吐鮮血的倒在丫鬟懷中,雙目緩緩合上。

懷抱著白淺淺的丫鬟飛速反應了過來,雙眸含淚的瞪著宋檀,怒聲道:“宋娘子!我們小姐與您無冤無仇,隻不過是先前跟您有了幾句口角,您居然給我們小姐下毒!”

宋檀站起身來,眸光冷冽而嘲諷。

幾個侍衛麵麵相覷,但眼神都如出一轍,帶著震驚的看著宋檀。

“快去,快去稟報將軍!”

白淺淺到底是府中的二小姐,雖然是庶出,但是先前沈家主母對白淺淺麵子上也算過得去,眼下侍衛們看到這個場景,都不敢怠慢了。

一個侍衛匆匆出去了,宋檀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她轉身準備離開,卻被一個侍衛攔住了。

“宋娘子!”那侍衛看上去很是為難,幾乎是硬著頭皮的攔住了宋檀,“您暫時不能離開。”

宋檀挑眉,也沒多說什麽,隻冷笑一聲,垂眸看向了白淺淺。

白淺淺整個人都輕顫著,似是已經失去了意識。

“趕緊去叫大夫吧,一會兒她沒了氣息,豈不是白費這番功夫?”宋檀瞥向那丫頭,聲音清冷的提醒道。

丫鬟心頭微顫,根本不敢跟宋檀對視,隻能看向那侍衛,顫聲道:“侍衛大哥,能先幫奴婢去請個大夫過來吧?”

侍衛自然不敢拒絕,慌忙地應了一聲,轉身匆忙走了。

丫鬟咬著牙將白淺淺攙扶著抱進了裏屋。

不多時,先走的那個侍衛請了沈修禮過來。

沈修禮進來的時候神色肅穆,看到院中唯有宋檀一人,地上還有刺眼的鮮血。

他喉頭一緊:“這是,怎麽了?”

“白淺淺中毒,性命攸關。”宋檀挑眉看著沈修禮,幾乎帶著挑釁的意味,“將軍,進去看看吧。”

沈修禮驚疑不定,深深地看了宋檀一眼之後,朝著裏屋看去。

侍衛也看向宋檀,硬著頭皮道:“宋娘子,請吧。”

宋檀不動聲色,踱步進了裏屋。

裏屋之中,濃鬱的血腥氣讓人有些駭然,躺在榻上的白淺淺口中不斷地湧出鮮血,那樣子怎麽看怎麽嚇人。

而宋檀瞧了,隻覺得可笑。

沈修禮看了一眼,神色未變,隻是看向丫鬟:“這是怎麽回事?”

丫鬟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當即便跪到了沈修禮麵前,哭訴道:“將軍,宋娘子給二小姐下毒,才致使二小姐如此的!”

“我們家小姐不過就是求宋娘子,日後若是和您成親,能容得下她。”

“小姐哪怕做丫鬟伺候宋娘子和將軍您都是願意的可宋娘子連這都不答應,奚落了小姐不說,還在下毒。”

沈修禮垂在一側的手僵了一瞬,卻是沒有第一時間去看宋檀,而是冷冷地看著那丫鬟。

“一派胡言!”

丫鬟輕顫了一下,看到沈修禮冰寒的眸光,根本不敢與之對視太久,飛速的垂下眸子,匍匐到了地上。

“將軍明鑒,奴婢不敢說謊啊!!當時院中,院中唯有宋娘子和二小姐兩個人,二小姐喝了茶,就當即吐血不止,這,這……”

丫鬟啜泣著,趴在地上,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那痛哭流涕的樣子,讓沈修禮一時間都有些分不清了。

他冷冷的瞥了一眼床榻上的白淺淺,許久才轉過身去看宋檀。

宋檀站在原地,神色平靜淡然,似乎是在等著沈修禮發問。

“宋檀……”沈修禮閉了閉眼睛,剛要開口。宋檀已然挑眉,露出了一點似笑非笑的神色。

看到她的表情,沈修禮要說的話戛然而止,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好了。

“是我。”

宋檀輕笑了一聲,驀的說著,她兀自點著頭:“是我給白淺淺下了毒,我看她不爽,如果你是這麽想的,那我這個回答你還滿意麽?”

沈修禮要分不清宋檀說的是真話假話了。

他微微地吸了口氣,幾乎是哄勸般的低聲道:“宋檀,不要耍小性子,我隻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的確是我。”

“我看不得她對我百般挑釁,你知道我的,為了報複仇人,我當初放火燒靈堂,打暈上官靈珊,哦,主動爬上了你的床,不,是任何一個可能幫我解毒的人,隻是碰巧是你。”

“從你第一次,見我,我就是這麽一個卑鄙的人,你一直都知道的,怎麽這是接受不來了?”

宋檀平靜無比,她此時此刻說不上什麽感覺,隻覺得可笑。

她為自己先前無條件相信沈修禮覺得可笑。

眼下沈修禮,居然還反過來,問她這種問題。

“我看她不爽很久了,如果不是我現在手裏沒有一擊斃命的毒藥,我早就給她來個一刀兩斷了,不光是她,還有沈家主母,畢竟我討厭她們兩個人很久了。”

“她們欺辱我,多次害我。這些你都是知道的,還有你的父親,你們沈家的每一個人。”

宋檀一口氣說完,笑吟吟的看著沈修禮:“怎麽樣將軍,我承認了,要殺了我嗎?”

沈修禮的太陽穴輕跳:“宋檀……你誤會了我的意思,你說沈氏也是——”

“對,也是我。”宋檀輕笑著打斷了他的話,放在袖口下的手輕輕扣著,用力掐住掌心不讓自己冷笑出生。

“我不是說了,她不是中風,而是被下毒了,就是我;我賊喊捉賊,我就是不想讓她倆好過。”

宋檀越說越覺得痛快,連日來的糾結和苦悶此刻全都找到了借口。

看吧,這就是她們之間的問題。

她又何必跟沈修禮解釋什麽,更不用想要不要徹底跟這個人分開。

沈修禮看著宋檀的笑臉,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但他也說不上。

“宋檀,你別說氣話。”聽到宋檀承認沈家主母之事,沈修禮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沈氏的事如果真的和宋檀有關這不是小事。

她有誥命在身。

更別提白家在朝廷裏的影響力。

別說對付宋檀,直接吞了宋家,也是他們巴不得的。

“我隻是——”

“將軍,不用說那麽多了。”宋檀淡淡的開口,打斷了沈修禮的話,“我都說了是我,你還想知道什麽呢?不過你暫時可不能把我怎麽樣,皇帝馬上要來了,您應該先想想如何接駕,然後把邊關這些事都給陛下說清楚,哦,接駕自然也要宋家的人一同。

所以您和白家都不能把我怎麽樣。若是皇帝來了之後沒見到我,不知道要怎麽找你的茬呢。”

宋檀哼笑了聲:“這樣吧,暫時放了我。等皇帝來了之後,我想辦法跟他說,我們和離,到時候皇帝要找茬,我一力承擔;就當是我將功折罪,如何呢?”

沈修禮的拳頭微微收緊,狹長的眸子之中閃過微微的痛意:“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知道。”宋檀的笑意一點點褪去,隻剩下淡淡的厭倦,“法子我已經提了,要怎麽著,你來選。”

話音落下,房中安靜許久,侍衛請了大夫匆匆來了,總算是打破了屋內的僵持。

大夫給白淺淺把了脈,原本凝重的麵色輕鬆了幾分:“將軍,二小姐無大礙,隻是中了少量的鶴頂紅而已,待小人為二小姐催吐便好。”

沈修禮頭疼的閉了閉眼,沉聲道:“好。”

他走到了宋檀身旁,驀的一把捏住了宋檀的手腕。

宋檀掙紮了一下,沒有掙開,冷冷的瞥向沈修禮。

沈修禮一言不發的,拉著宋檀走到了外麵。

“做什麽?”到了外頭,宋檀一把甩開了沈修禮的手,眼中含著淡淡的譏諷,“你想對我怎麽?還想親自行刑不成?”

沈修禮深深地看著宋檀,忽的又擒住了宋檀的手腕,將她拉到了自己身前。

宋檀睜大了眼睛,心跳在這一瞬再也掩蓋不住。

“你真的很狡猾。”

沈修禮的薄唇微啟,在宋檀耳邊輕輕地說著,語氣中的無奈十分明顯,似乎還在微微咬牙,“如果不是我問過了管家和於媽媽,險些就要被你騙過去……宋檀,為了離開我,你寧可讓我誤會你?”

宋檀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痛,她咬著牙,想要撤身離開,身子卻被男人牢牢地禁錮著,動彈不得。

“別給自己臉上貼金。”宋檀咬牙說著,“我說的都是真的,怎麽,你就這麽喜歡騙自己,很好玩嗎?”

“對,我喜歡騙自己。”

沈修禮的話語聲中藏著不易察覺的淡淡落寞,宋檀卻是聽得分明。

她咬了咬唇,忽然就不想掙紮了。

“所以,我想過了,在我想清楚之前,就算是用盡所有的方法,哪怕是把你關起來,我也要先把你留在身邊。”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著,但卻讓人察覺不到狠意,隻有說不上的,淡淡的無奈和慌張。

像是用盡了拙劣手段的笨蛋。

宋檀心頭驀的湧上一股酸澀,死死地咬著壓根不想說話。

“宋檀,別離開我;再給我一些時間,我會處理好這一切。”

“明明是你讓我回到沈家。”

“是你讓我重新攪進沈家這些汙穢裏,現在卻偏偏把我丟下,自己逃跑,你真的很狡猾。”

沈修禮緩緩的,將她攬入了懷中,將她禁錮在自己懷抱中的一方天地,再也不舍得放開似的。

宋檀的鼻尖抵在他的肩膀上,聞到了淡淡的檀木氣息,冷冽,又讓她說不上的沉醉。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驚覺自己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原本挺直的背一點點放鬆,顫抖。

直到鼻子酸澀迷糊了視線。

還是沒能抬手推開他。

是的。

如果一開始知道會變成如今這麽複雜的情景。

她……

“所以,答應我,相信我,嗯?”沈修禮低低的說著,低沉醇厚的嗓音似乎帶著幾分勾引,低低的磁性嗓音讓宋檀的耳朵都麻了一下。

她咬了咬唇,有些懊惱的想要撤身。

“憑什麽你說什麽我答應什麽?”

“沈修禮,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