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必須迅速行動!

搶在海民抵達之前,將所有人消滅,才能確保秘密不被泄露,真相永遠埋藏!

句傲海的眼中燃起了蒼藍色的火焰,他的身體逐漸膨脹,青筋在黝黑的皮膚上凸顯。

海神骨賦予的力量讓他幾乎達到了神靈的境界。九條水龍從防禦轉為攻擊,原本聖潔純淨的水麟發生了異變,冰晶褪去,顏色變得汙濁混亂,仿佛從死海中崛起的惡龍,身上長滿了尖銳的骨刺,向宋宣猛烈撲去。

水流所過之處,無論是硬木還是堅石,都被碾成碎屑。

蜜香梨樹迅速枯萎,斷成數截,轟然倒地。

宋宣卻隻是輕笑著吹了聲口哨,她仿佛被水龍叼到了空中,但仔細觀察,龍嘴始終差了半寸未能觸及她。隨後,她如同陽光下的泡泡,幻影般消失無蹤。

句傲海第一次見到如此詭異的身法,微微一愣,四處張望,卻找不到那女人的蹤影。他毫不猶豫地調轉龍頭,攻擊其他人,試圖逼迫宋宣現身。

句八夫人發出一聲驚叫,連連後退。

南州的龍本是美麗優雅的生靈,是海神的隨從,庇佑海域安寧的神獸。然而,此刻盤踞在她眼前的九條惡龍雖有龍形,卻散發著汙穢的魔氣,醜陋而猙獰。

海神骨已被汙穢之血染髒,神靈之力被醜陋的靈魂扭曲。複蘇後的詭異怪物與海神潮生毫無關聯。

這是邪念孕育出的魔,在內心深處悄然萌芽,逐漸蔓延生長,如同依附在樹上的菟絲花,互相影響,不知不覺間融合了原本的魂魄,潛移默化地改變了性情,難以判斷是否還是原來的那個人。

句傲海感覺不到自己魂魄的微妙變化,他隻感覺力量帶來的暢快,他在冰冷的水流裏,隻覺得渾身灼熱,越來越舒適,仿佛世界都掌控在手裏,順者生,逆者死。

句八夫人眼睜睜地看著汙濁惡龍從天而降,帶著滾滾殺意,露出獠牙,她的表情兀自鎮定,雙腿卻不停顫抖,半步都動不了。

宋宣沒有露麵。

句三叔公見勢不妙,衝了出去,他腳踏羅星,雙手抱拳,運起海漩勁拳,這是海神潮生創造的古拳法,借洋流之力,攪巨浪化漩渦,卸下攻勢。

惡龍被拳風漩渦影響,微微偏了風向,擦邊而過,將神殿的牆壁撞碎。

句三叔公喘息片刻,咆哮道:“豎子!安敢欺我老!”

想當年,他可是觀海城數一數二的高手,單舟隻船,赤手空拳去獵殺海魔物的勇士,怎會輸給歪門邪道的小輩!若非那妖女拿了他的法器,他還能大戰三百回合!

句八夫人抽泣:“三叔公,我……”

句三叔公嚴肅道:“你是我句家宗婦,應受家族庇護,縱使有錯,也應回去審理,斷不能死在這種辱神滅祖的畜生手裏!”

“小畜生,我們是老了,不是死了。”其餘族老們也站了出來,動了動一身骨頭,組成戰陣。

他們能在家族裏備受尊崇,都有功績在身,傳承戰陣,教授弟子,如今年老體衰,手腳不靈便,遠不如盛年,但經驗尚在,熱血未涼,仍能為海民,為家族,為自己奮力一搏,“讓你知道,薑還是老的辣。”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們這些老頭兒還藏著一手。”宋宣不知從哪個角落裏露出身形,隨手把收去的法器和武器拋還給族老們,大方道,“拿去,好好替我纏著那堆礙手礙腳的廢物。”

她輕輕地瞥了一眼圍牆,守在牆外,布置纏龍網陣的同夥們已衝進來,纏龍網的“困”陣被破,如今纏繞成一條條金紅色的長鞭,像靈蛇般抬起頭,追隨天空中的惡龍,轉為“殺”陣。

族老們暗自罵了聲“晦氣”,養出的畜生崽子們不給活路,然後拿起武器,準備纏鬥,他們不需要殺人,隻要護住句八夫人和罪證,拖住這群罪人,等待被煙花吸引的海民們趕來,聯合神殿和護衛隊裏的族人,一起圍剿。

唯有句三叔公左看看,右看看,終於察覺不對,他氣急敗壞地問:“妖女!我的刀呢?!”

他的刀名斬海,是西州鍛刀大師製造的寶刀,重達八十斤,通體遍布龍鱗紋,刻著八個水係法陣,是他的心肝寶貝肉,日夜相伴,地位僅次於陪伴多年的老妻。

“這刀趁手,我尊老愛幼,看你提著費力,借來用用!”宋宣厚顏無恥地提著斬海刀,滿意地掂了掂分量,她讓屠長卿把所有人的武器都卸掉,不全是為了控製他們,也是給自己挑把好武器。

族老們富裕啊,個個都是肥羊。

屠長卿雖然不擅長打造武器,但他見多識廣,不管多麽冷門的東西,他都能識別出來,而且提供使用方法。

句三叔公氣得直哆嗦,但強敵當前,寶刀已落別人手裏,他隻能顧全大局,向身邊族老借了對指虎,把海漩勁拳舞得虎虎生風,怒氣全發泄向不省心的小畜生們。

句傲海已知保不住名聲地位,甚至被南州通緝,他破罐子破摔,不端著假惺惺的姿態,一門心思殺人。

他的掌心凝聚出渾濁冰晶,化成一把黑色龍鱗長刀,刀風引領九條惡龍,掀起天災時的狂濤巨浪,鋪天蓋地倒向宋宣。

神殿崩塌,房屋毀滅。

地麵隻剩幾個老人孤零零的戰陣,拚盡全力,緊緊地護著戰陣裏的句八夫人和屍骸證據,最正麵迎接衝擊的句三叔公吐了口血,搖搖擺擺不敢倒下。

宋宣站在巨浪襲來的中心,渺若塵埃,瞬間被卷進裏麵,消失在汙濁海浪裏。

句八夫人驚道:“阿宣?!”

句傲海露出快意的笑容,但這份笑容沒有在臉上保持多久。他看見被卷進驚濤駭浪裏的宋宣似乎沒多大事,借著手裏的斬海刀,就像一葉扁舟,隨波逐流,每次死亡來到身邊,都被險險避過。

宋宣在玩弄海浪,玩得不亦樂乎。

她借著惡龍翻起的水波,踏著浪花,翻身躍到龍首最高處,破開肮髒黑暗,在灼灼烈日下眯了眯眼睛,手裏斬海刀以拔山倒海之力落下,法陣同時啟動,斬開海水,截斷洋流,九條惡龍的龍頭一一落下,重新化成汙水溝裏的髒水。

宋宣把斬海刀扛在肩上,大剌剌地問:“你的本事就這樣?”

水龍被破壞,牽動體內海神骨,句傲海感覺五髒翻滾,渾身骨頭都在痛。他踉蹌兩步,重新站穩身形:“你明明是外地人,為何……偷學南州的功法?”

他不明白,南州宗族抱團,所有的功法都不外傳,然而眼前的女子仿佛對大海的每招每式都研究過千萬遍,爛熟於心,甚至比海民懂更多的破招方法。

宋宣嗤道:“如果潮生的招式是海裏的巨龍,你這個竊用海神骨的小畜生,就是臭水溝裏的泥鰍。我還以為有多厲害,百般提防,沒想到你就是王八套了個皮,白歡喜了。”

句傲海被氣得臉紅脖子粗。

宋宣繼續歎息:“我可沒有偷學什麽,不管是誰,天天被這些破招式揍,天天琢磨破招法子,我總得打回去,否則多吃虧啊?!”

海神潮生,燕無雙,都不是好東西,趁著她年紀小,打著教育的旗號,一個在夢裏揍她,一個在丹城揍她,逼得她發急,玩命地研究反擊的辦法。

報仇,必須報仇!

宋宣不要臉地吹噓道:“若是在海裏,我還會忌憚一二,這裏是陸地,就算海神潮生來了,他也得吃個虧再走。”

“放屁!”句傲海不想聽這女人的胡說八道,他得到海神骨以來,凝結水汽,聚集水龍,嚐試多次,從沒發現在海裏和陸地的威力有多大區別。

宋宣挑釁:“你不行。”

句傲海氣血翻滾:“閉嘴!”

宋宣做鬼臉:“謝明珠說得對,你是個廢物,女人都比你強,怪不得她看不起你。”

句傲海再也無法忍耐,體內的海神骨開始崩潰,神力失控。他失去理智,頭發漸漸花白,眼睛渾濁,臉上布滿皺紋,然後出現一片片的黑色斑紋。

宋宣愣了愣:“這是魔?”

海神骨是潮生死後留下的殘骸,若是海神骨裏有魔氣,代表潮生和魔潮同歸於盡的時候,屍體受到了汙染。所以,海神殿鎮守海神骨,禁止所有人碰觸,也是防止殘留的魔氣侵蝕海神骨,釀成禍害。

宋宣撓了撓頭,不想了。

潮生已死,她不在意屍體是供奉在神殿,還是被魔氣汙染,她不在意海神骨裏的任何問題,隻要能盡情殺戮就好了。

她早就看這王八蛋不順眼了!

句傲海被海神骨吸去所有生命力,蘊養魔氣,容貌瞬間蒼老如百歲老人,眾人停下戰鬥,驚恐萬分,就連追隨他的部下都露出看怪物的表情,他卻茫然不知,心裏隻剩下一個念頭,就是殺了宋宣。

腥臭的灰色水霧在空中凝結,緩緩蔓延,屏蔽視線,呼吸裏帶著反胃惡心的氣息。體弱如句八夫人早已撐不住,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痛苦幹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