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麟武一邊在公司的規章製度裏查詢，同時還查找已有的案例，最後才給出了確定的回複，李意隻需要付一個手續費即可。
這個價格在李意的接受範圍內，他當下就和張麟武約定了時間將機器人李懷宇寄回公司，清除數據再寄回家中。
張麟武再次見到了機器人李懷宇，艙門一打開，它安安靜靜地躺在溫床裏。
機器人李懷宇臉上的神情平靜，就像是冬日裏，往燃燒的火堆裏添了幾根幹燥的柴火，火舌吞滅一切，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柴火燃燒的那種平靜。
機器人李懷宇睜開了眼睛，看向張麟武時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它回答了自己第一次問張麟武的那個問題：“你說錯了，我的今後沒有無限可能。”
張麟武呼吸一滯，似乎心髒都慢了半拍。他那會是如何回答機器人李懷宇的呢，那個自己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那一瞬間，他竟然不敢直視一個機器人的眼神。
尤老師的學生邱晨走過來對張麟武說道：“裏麵的係統還在調試，還需要等五分鍾才能進去。”
張麟武回過神來，對邱晨點了點頭，“好，我等會再把它帶進去。”
邱晨回頭多看了眼張麟武帶來的機器人，她也忍不住納悶，這種清除掉模擬人生機器人裏麵的數據她見得不少，但一般那種都是年紀偏大的，很少見到外形這麽年輕的模擬人生機器人。這應該是父母訂購的機器人，她心中頓時生出一股想法，皺了皺眉。
機器人李懷宇對著邱晨笑了笑，嘴角抿出了一個小漩渦，淺淺的，若隱若現。
邱晨臉上的詫異一閃而過，她很快恢複了平靜，轉身回到了實驗室。
張麟武走到機器人李懷宇的身邊，機器人李懷宇開口道：“我被退回來是因為我媽媽有了弟弟或者妹妹對嗎？”
它一雙機械眼睛看著張麟武，張麟武點頭，但轉瞬又搖搖頭，他問道：“不，你為什麽會這麽想呢？”
“我知道啊，他們那天回來特別高興，我在房間裏就聽到了他們特別興奮地在討論要買什麽樣的嬰兒床，要準備哪些食物。”
“不過……”機器人李懷宇的笑容擴大，嘴角裂開，他接著說道：“我一打開門，他們就立馬沒有談論了，他們那會的表情，你一定猜不出來。”
張麟武一愣，那會應該會是什麽樣的表情，驚訝？愧疚？還是害怕？
“我其實很喜歡現在的他們，也很羨慕還沒出生的弟弟妹妹，但我不喜歡我的爸爸媽媽，那不是我的爸媽，是他的。”這是機器人李懷宇對張麟武說的最後一句話，接著它就被推入了實驗室中。
它所有的數據匯聚在了屏幕上，像一片絢爛的星雲，從末梢一點點消散。
張麟武站在實驗室門口看著緊閉的艙門，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白色的光線扭曲，他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怎麽了？”尤老師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他身後。
“沒事。”張麟武臉色不太好看，他突然感覺自己小腿上的血管裏麵的血液，在瘋狂的跳動，沿著管道橫衝直撞。
“可能是小腿抽筋了。”張麟武說道。
“那你快去我的休息室坐一會。”尤老師說著就上前攙扶住張麟武。
張麟武沒敢把力道壓在尤老師身上，他撐著牆壁走到尤老師休息室。
尤老師看著他的臉色，歎了口氣：“你送來的這個機器人，我看過檔案了，哎……人啊，總是會往前看的，時間會抹平一切。”
“可是才一年的時間。”張麟武喃喃自語。
“一年的時間，對啊，就是一年的時間。”尤老師給他倒了一杯水：“你歇會，我去外麵看看。”
張麟武接過水杯，到了謝。等他在休息室裏緩過神來，去到實驗室就看到了一台李懷宇外貌的機器人，他的手背上紋上了一組數據I9762。這台機器人沒有任何人的思維意識，隻會接受一級用戶下達的指令。
張麟武檢查後，將這台機器人裝入了箱中，將有工作人員運送到李意家裏。
張麟武回到了家，他耳邊一再想起機器人李懷宇的話，仿佛一道古老的咒語，縈繞在他耳旁，散不盡，驅不掉。
他半夢半醒的時候似乎聽到了齒輪轉動的聲音，那種聲音十分明顯，就像是有電流在他腦的中劃過，刺啦刺啦，刺啦刺啦——
一陣白光在他眼前閃過，再次睜開眼睛，又是一陣白光刺中他的眼睛，他眯著眼睛拿起手機一看，已經上午十點多了，他居然一覺睡了這麽久。
等他的眼睛適應眼前的光線後，他看到了手機裏彈出的十多天消息，他打開手機，置頂的消息裏麵隻有一條，薑田老師給他發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