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除夕,是江禦近二十多年來過得最差勁的一次。
年輕氣盛那會兒,雖然名聲不如宋顯義響亮,至少憑著一腔不怕死的熱血與勇狠在星城大展拳腳攢下第一桶金。
回溯自己這一生,道上流過血,商場耍過手段,千辛萬苦拚出一份家業。
盡管曾經很不服屈居宋掌城之下,可江家的地位也隻僅次於宋家。
宋家沒落以後,江家一躍成為星城頂級豪門,溜須拍馬之輩爭先恐後,他聽見的逢迎聲更是不絕於耳。
時間一久,早忘了被人當眾下麵子是什麽滋味。
想不到,除夕夜竟被宋棲棠那個黃毛丫頭逼得束手無策!
大概初生牛犢不怕虎,她擺明車馬和自己鬥,連虛與委蛇都不屑。
那股蠻橫強勢的流氓作風,不同於喜歡笑裏藏刀的宋顯義,卻能看出他的影子。
進了書房,江競堯知曉江禦心情不爽利,忙恭敬幫他沏一杯龍井。
“爺爺,宋棲棠其實並不足為慮,終歸隻是女人,她如果真有實力,就不會隻用不入流的下三濫招數。”
江禦眯了眯眼,眸色晦暗不明,“你是這麽想宋棲棠的?”
江競堯不置一詞。
提到宋棲棠,臉上的表情談不上尊重也談不上輕視,偏又隱隱夾雜幾分欣賞。
“她曾經試圖勾引我,在謝家的時候,打聽過您會如何安排我的婚事。”
沉默一會兒,他忽而將話題帶到另一個方向,眼瞼自然下垂。
江禦看著他沉聲歎了口氣,兩指夾起蓋鈕用碗蓋徐徐撇幹淨茶沫,“江家的勢力根深蒂固,宋棲棠想撼動不亞於螳臂當車,可實際我們最怕的就是這種人。”
江競堯挑眉,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並非任何一件事都能套用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偶爾,明槍比暗箭更麻煩。”
江禦深深看了一眼江競堯,語重心長,“別以為宋棲棠真是不學無術的紈絝,她由宋顯義和老三帶大,耳濡目染之下,哪怕是小白兔,她也未必隻吃草。”
“就如她自己所言,她坐過牢,在底層摸滾打爬那麽久,怎麽可能還跟從前一樣不諳世事?你知不知道比起草根,更令人忌憚的是什麽?”
江競堯沉吟不語,望向江禦的神色透著疑惑。
“是宋棲棠這樣的。”
江禦臉色陰沉,回想宋棲棠猖狂恣肆的言行依然會感到氣悶。
“她生來天之嬌女,本來就心高氣傲,先是家道中落後來又身敗名裂,越是身居高位過,跌進泥濘越是心有不甘,東山再起之後更會喪心病狂。”
“你接觸她也有幾次,難道沒發現,她不但野心勃勃而且權利欲很重?我查過了,她在AN明明手握一半經營權,可設計部、營銷部全安插了她的親信。”
“在CNX,聽說但凡有與她唱反調的人,她都會神不知鬼不覺清理掉。”
江禦眸底寒芒一閃,“莊儒品夫妻沒後人,莊家今後的財勢隻會全屬於她,即便是這種情況,她始終多疑慎重,你聽完我的分析,還對她不以為然?”
相比江宴行,他對江競堯真心算手把手教,從小到大都如此。
可惜江競堯的能力的確遜色江宴行。
好在,也是一點就通的。
“爺爺,您說的很有道理,我不該輕敵,正因為江家不容易對付,她索性懶得遮遮掩掩,反而讓我們無從下手,不管她有意或者無心,這份心機不容小覷。”
“真要藏頭露尾,她就不會公然挑釁,甚至故意攀上高督察。”江禦若有所思盯著窗外,捏著的蓋鈕啪嗒落下,“老三言之鑿鑿她曉得第三批血鑽的下落。”
江競堯冷冽一笑,“會不會是江宴行騙您?我以前就說過,江宴行為了讓宋棲棠活下來,故意撒謊的可能性很高。”
“可血鑽的**實在太大了,邱家當年也想要血鑽,第三批血鑽的價值最高。”
江禦的白眉內折,唇抿成一條毫無起伏的直線。
雖然已經得到了兩批血鑽,但人的欲望是無窮盡的。
誰不希望自己做第二個宋掌城更甚掌十城財力?
江競堯也希望自己能得到血鑽。
起躍名下的產業眾多。
隻要有足夠資金運轉,將來能將事業疆土開拓得更廣闊,常年位居福布斯首位更不在話下!
“爺爺,既然您覺得血鑽在宋棲棠手裏,不如我們用點特殊手段?”
江禦一看江競堯陰晦的神情便懂了他的深意,“你想利用她身邊人威脅她?”
“她年少與自己的堂妹關係相當和睦,那個叫宋南喬的小丫頭……”
話音戛然而止,觸及江禦陰鬱的視線,江競堯微微一凜,“您不同意?”
江禦端起蓋碗品了口茶,慢悠悠發話,“聽說紮伊爾快打仗了,最近時局不太穩,我們隻能從塞/拉利/昂的礦場進原石,江家的底色也該徹底洗白。”
“三年前,你惹上證券的腥,那老家夥跳樓之前供出你,幸虧我提早封口,你才全身而退沒到警局喝咖啡,競堯,我們家的繼承人必須清白。”
“那又是江宴行處心積慮陰了我,成天瘋子一樣咬著我不放!”
江競堯不耐地扯鬆領結,灰綠目光忽地沁出寒意,“爺爺,奶奶九年前對付過宋棲棠,她在牢裏對宋棲棠究竟做過什麽,您知情?”
“你奶奶從不愛同我商量,人嫁給我,心裏掛念的還是娘家利益。”江禦不欲多言,冷眸瞥向江競堯,“別動宋棲棠她們,穩住老三再做打算。”
“可他要起躍百分之五的股份!”江競堯英挺的眉弓沉釀陰霾,思忖片刻,寒聲道:“您讓他三番兩次插手GTR的產業,萬一他吃裏扒外怎麽辦?”
“別忘了,宋家是前車之鑒!”
江禦默不作聲,打量不太能沉得住氣的長孫,暗自搖了搖頭。
“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競堯,你凡事得多權衡利弊,別總被老三影響。”
江競堯綠玉般的瞳眸驟縮,寒騭的麵色變了變。
起初排斥江禦含蓄指明自己難及江宴行,可是稍微冷靜過後又意識到自己的確無形中被江宴行牽著鼻子走。
“謝謝您指點,我記住了。”
江禦起身,背對著他,執起鳥籠邊的逗鳥杆逗鳥,“養狗,本身是為了替我們看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