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柳香苑外。

紅喜被攔,苦苦拉著明德海的手:“明公公,我家小主舊疾又犯了,哭喊著要見殿下呢!”

“奴婢求公公進去通傳一聲好不好?真的隻要去看一眼就好了,待我家小主見了殿下,肯安穩睡下了,柳奉儀再派人去請就好了!”

說得倒輕巧。

且不說他哪裏敢去打擾太子殿下的好事,若太子殿下去了長陵宮,哪裏還出得來?

明德海可沒那個膽子去催促太子殿下。

萬一太子殿下將來再度寵幸柳奉儀,她隨便吹吹枕頭風,太子殿下看他不順眼了怎麽辦?

他們這位太子,可是個愛則欲其生,恨則欲其死的主,恩怨分明著呐!

“紅喜姑娘,沈昭訓病了就該去請太醫,太子殿下又不會治病,便是去了又有什麽用?殿下日理萬機,好不容易在禦花園碰上兩位小主了,歇在柳奉儀宮裏頭,這會兒剛剛睡下呢,咱家也不好擾了殿下貴體安康,你還是回吧!”

意思就是,沈昭訓這種爭寵的手段他已經見識得多了,便是進去通報了太子殿下也不一定會過去。

誰讓她沈昭訓沒本事呢?

都是在禦花園裏遇到的太子,偏偏人柳奉儀能把殿下給留下來。

要怪,也隻能怪她自己不爭氣!

紅喜哪裏會不懂?

可她心裏清楚,如果今晚不能讓沈昭訓如意,自己就這樣回去,必定吃不了兜著走!

想到自己即將麵臨的悲慘遭遇,紅喜心中惶恐,一咬牙,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板上,顧不得明德海慌忙阻攔,聲嘶力竭地叫喊起來:

“我家主子舊病複發,求見太子殿下!”

“隻要見一麵就好,求太子殿下開恩!”

“柳奉儀,奴婢知您心善,求您網開一麵,讓太子殿下去長陵宮看一眼我們小主吧!”

“你這死丫頭,想幹什麽!”

把明德海都嚇壞了。

心裏怒罵這沒眼色的,淨幹出些荒唐事來,連忙把她從地上拽起來,“你這是犯什麽病了?敢在殿下麵前這樣吵鬧,真惹惱了主子,當心掉腦袋!”

幸虧她的聲音不大,沒有驚動兩位主子,否則連他也吃不了兜著走!

紅喜哭著將袖子擼開,給他展示手上的傷痕,“明公公,奴才也不想這樣,可是如果奴才不能把殿下給請過去,回頭沈昭訓還不知道要怎麽打奴才呢!奴才是卑賤不錯,可奴才的命也是命啊!”

她實在是不想再受皮肉之苦了!

“哎呦!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天色暗淡,明德海看不清紅喜額頭上的傷口,但她把衣袖擼起來之後,琳琅錯綜的傷疤卻看得人心驚膽戰。

這是遭的什麽孽?

沒想到沈昭訓看上去明豔大方,很是好相與的樣子,私底下動手既然如此狠毒!

果然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他也算理解紅喜這丫頭了,歎了口氣,“咱家也沒辦法,這樣,我派人去問一下殿下的意思,若殿下不願意,你就在宮門口跪一夜,這樣,等你回去,沈昭訓也找不到由頭罰你。”

紅喜含著淚點點頭。

“別動。”

柳香苑內,不知該如何回應柳稚婉的太子殿下選擇了最原始的方式。

他扣住柳稚婉的肩膀,將頭埋於她的肩窩,極力克製著自己的欲望,在她的肌膚上輕輕舔咬,親吻,極盡纏綿之態。

人生二十多年,裴承鄴頭一回壓抑自己,服侍他人。

然而看著柳稚婉極盡纏綿失神的媚態,一顆心竟也輕輕顫動起來。

紅鸞帳內,紅被翻浪,月光柔順地打在柳香苑的一磚一瓦之上,柔曼的柳枝下,河水靜謐**漾,一對鴛鴦交頸,好不親密。

有人歡喜便有人愁。

明德海朝紅喜微微搖了搖頭,紅喜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不過卻並沒有怨言,一個人獨自走向宮牆之下,跪姿挺拔。

翌日,裴承鄴起身的時候,柳稚婉還躺在**睡意朦朧。

他不免回頭看了眼睡得正香的柳稚婉。

這個小女人,昨夜還用那樣的眼神情意綿綿地望著他,現在卻一個人睡得這麽死。

小沒良心的。

別的女人見他起來,早就忙不迭起來服侍他更衣了,她倒好,半點沒注意到。

這會兒都不知夢到什麽了,咂咂嘴,連在夢中都一樣的饞。

裴承鄴盯了她的小臉一會兒,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待柳稚婉因為長時間的呼吸不順而下意識皺眉時,才略一勾唇,鬆手放過。

算了,諒在她昨夜這樣辛苦的份上,就讓她多休息一會兒吧。

等出了柳香苑,裴承鄴負著手意義不明地道:“明德海,你覺不覺得,柳香苑似乎空**了些。”

明德海心下奇怪,往四周打量了一圈……

他怎麽沒看出來啊!

小心抬頭對上太子殿下略帶冷意的目光,頓時渾身一哆嗦,有些為難地道:“殿下指的是?”

裴承鄴冷哼一聲,“為何柳香苑隻有柳奉儀身邊帶的兩個家生丫頭伺候?怎麽,我堂堂東宮太子,還能缺了幾個下人?”

明德海明白了,趕忙道:“是,原本都配齊了的,隻是不知道為什麽,後來走了幾個。”

走了幾個?

是基本都走完了吧!

裴承鄴瞧了眼明德海:“內務府的人,還真是越來越會辦事了。”

明德海哪還不明白,趕忙請罪:“奴才這就叫人吩咐下去,絕不讓人委屈了柳奉儀。”

裴承鄴這才邁步繼續朝前。

明德海擦了擦額頭的汗,沒想到太子殿下居然注意到了柳奉儀身邊缺人的事兒,還立馬讓他去補?

看來,東宮裏那些人的猜測還是不夠準確啊!

依著目前的形勢來看,柳奉儀一個多月沒有侍寢,卻似乎並沒有要失寵啊!

當即吩咐小順子,“去,你親自去內務府一趟,給那幾個老夥計長長教訓,再挑幾個懂事能幹的人過來,別讓柳奉儀和她身邊的幾個委屈了去。”

小順子立刻便領命過去了,明德海正想著要不要說些什麽挽回自己在殿下心目中形象,就聽見頭頂傳來裴承鄴珠玉磬竹般的聲音。

“那是誰?”

明德海愣了一下,順著主子的目光望去,除了紅喜還能是誰?

這丫頭也是實誠。

明德海不過是看在同為奴才的份上給她出了個主意,沒成想她居然就這麽跪了一夜。

當即就把昨夜的事原模原樣給說了。

裴承鄴眉頭一皺。

沈昭訓……他還有些印象,初入東宮時,也是個明媚的小姑娘,如今卻不知怎麽了,竟然半點眼色也無。

昨日,仗著位分明目張膽欺壓柳稚婉不說,居然還想用這麽低級的手段來爭寵,真是讓他不知道說什麽好。

裴承鄴心裏升起一抹不悅,淡淡地道:“你做的很好。”

他又不是太醫,有病了,就去治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