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沿著山坡下去!埋伏在距離轉彎之處更近的地方。
一輛卡車轉過彎來,車頭前飄揚著一麵日軍太陽旗幟,車頂上架著一挺輕機槍,車廂裏黑壓壓的全是鬼子的鋼盔帽子和一支支步槍。
楊國威和潘三元都瞄準了開車的鬼子,槍聲陡然響了起來,兩顆子彈打破了擋風玻璃之後,楊國威的子彈射中了鬼子司機的麵門,潘三元的子彈射進了鬼子司機的胸部。但是這個鬼子司機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兵,在轉彎的時候車的速度控製得很好,不快不慢,而且在中槍的那一瞬間本能地踩住了刹車。
卡車戛然而止。
楊國威預料之中的是隻要打中鬼子司機,鬼子的汽車翻車,上麵的鬼子一起完蛋,可是他沒有想到的是鬼子的司機處理得當,車居然沒有翻。而且從正前麵打卡車的油箱也不容易,用手雷距離太遠。
不過這一點馬如鐵想到了。
他猛地站了起來,一聲吼,手雷在腰上的手槍上一磕,扔進了卡車車廂裏。車廂裏的鬼子士兵聽到槍聲響起的時候,就知道中了伏擊,機槍手已經胡亂地開槍掃射,一些鬼子翻出車廂往下跳,也就在那一瞬間,馬如鐵的手雷落在車廂裏爆炸了,轟的一聲,裏麵的鬼子四處橫飛,卡車劇烈地震動了幾下,居然沒有爆炸……
後麵一輛卡車撞在前麵卡車的車尾上,卡車上的日本士兵紛紛往下跳。楊國威拉動槍栓,冷靜地連開了兩槍,子彈都是打中鬼子腦袋,汙血四濺,同時吼了一聲:“炸汽車油箱!”
馬如鐵第二顆手雷早拿在手中,聽到楊國威的喊聲,就把手雷扔到第一輛車的下麵,轟的一聲巨響,一股黑煙衝天而起,然後才是一片火海,兩輛卡車同時爆炸。一股巨大的氣浪衝了過來,馬如鐵被掀翻在山坡上,人就往下麵滾。
幸好一棵小樹攔住了馬如鐵的身體。
“快去救大哥,我掩護。”楊國威一邊喊,一邊又開了兩槍,又有兩個鬼子應聲而倒。馬如鐵翻身而起,大喊一聲:“不要管我,我自己回來。”楊國威的步槍裏麵已經沒有子彈,抓起一顆手雷,往下衝了一段距離,一聲怒吼,奮起神威扔了下去。
手雷落在路口,幾個鬼子剛好衝到那裏,正端起步槍準備射擊,手雷就落在身邊,這些鬼子哇哇怪叫著,撲倒在地上。
“轟!”手雷爆炸了,硝煙彈片橫飛。
潘三元早衝下去,一手拉著馬如鐵的左手,回頭就跑。
楊國威推彈上膛,五顆子彈,僅僅用了幾秒鍾,而趴在地上的鬼子剛剛抬起頭,子彈就準確地射進頭顱裏。
五顆子彈打完之後,楊國威起身撤退,一邊跑,一邊上子彈,跑了幾十米之後,他又回頭開槍射擊,一顆子彈,就要一個鬼子的性命。
“咻!咻!”幾聲尖銳的呼嘯聲劃破了晨空,然後是“轟!轟!”的爆炸聲,楊國威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鬼子的迫擊炮。鬼子的反擊能力果然非常強,要不是他們移位快,此刻炮彈就落在他們的頭上了。
鬼子不清楚狙擊的人有多少,打了一番炮彈之後,步兵才怪叫著衝了上去,但是楊國威三人已經安全地撤退了。
“炸了鬼子兩輛汽車,打死了那麽多鬼子……應該有二十多個吧?鬼子來這麽多想抓我們三個人,真看得起咱們。”潘三元興奮地說。
“鬼子或許根本就不知道我們已經襲擊了警察署,鬼子應該不是來對付我們的,但是來了這麽多,又有什麽目的?”楊國威覺得奇怪。
“我也想不通,整整一個中隊,難道這裏活動著八路軍?遊擊隊?”馬如鐵也奇怪地問。
“八路軍?遊擊隊?我們天天在這裏,如果有八路軍或者遊擊隊,我們不可能不知道消息。”潘三元搖了搖頭,肯定地說。
馬如鐵想自己和潘三元在方圓百裏內打獵,就是有幾個人在山嶺上活動也逃不過兩人的眼睛,更不可能有隊伍在活動了,所以也立刻否定了自己的說法。不過又有了一個新的想法:“也許有一支八路軍隊伍從別的地方撤退到這裏,而日本鬼子出兵攔截……”
“有這個可能!”潘三元立刻說。
“八路軍打日本鬼子英勇頑強,如果有機會,我們可以參加八路,和他們一起打鬼子。畢竟,以我們三個人的力量,想把鬼子趕出中國是不可能的,隻有我們全中國人團結起來,才能把鬼子消滅光……”楊國威雖然從台灣來,但是日軍宣傳的主要對手就是八路軍、中央軍,所以,他完全可以想象八路軍和日軍是如何浴血戰鬥的。
“好啊!”潘三元立刻讚成。
馬如鐵沉默。
楊國威看了他一眼,恍然大悟,說:“我們現在隻有一個敵人,那就是日本鬼子!”
“對,不管八路軍還是中央軍,隻要打日本鬼子,我都可以去!”馬如鐵重重地點了點頭。三人在山嶺裏走了一天,第二天就到了潘家口。
“翻過那道山梁,就可以看到我的家了,我和爺爺在潘家村住了好多年!”潘三元興奮地喊了起來,一邊喊,一邊跑上山梁,雙手放在嘴巴前合成一個喇叭形狀大喊:“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遠山回**著他的歡呼聲: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然後他往村莊裏看,陡然,他的臉色刷地變了,慌忙揉了揉眼睛,再看。下麵已經沒有了村莊,隻有一片廢墟。
我們的家呢?
家沒有了。
家到哪裏去了……
潘三元發出一聲大叫,發了瘋一般衝了下去,後麵楊國威和馬如鐵聽到他聲音之中的變化,心裏一緊,也跟著跑了下去。潘家村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所有的房子都被燒毀,村子裏到處都是血跡和人的殘肢。一棵被砍去了枝葉的小樹,正中間的主幹上插著一個年輕女人,旁邊的樹幹上插著一顆顆滴血的頭顱,這是日本鬼子的遊戲:人樹開花。
“狗日的日本鬼子!”馬如鐵和楊國威站在人樹之前,發出了一聲怒吼。
潘三元從村子裏衝了出來,他的雙眼血紅,頭發一根一根地豎立著。一見到楊國威,他發出了一聲吼叫:“日本鬼子,老子和你拚了。”一個箭步就衝了過來,手中的步槍對著楊國威就開了火。
楊國威一隻手托起步槍,砰!子彈打到天空之中,另一隻手摟住了潘三元。潘三元抱著楊國威,兩人一起滾倒在地上,潘三元打了楊國威兩拳,楊國威猛地一腳把潘三元踢翻在地上,翻身把他壓在下麵,又給了潘三元兩記耳光,吼道:“我是楊國威,你的二哥,我是中國人,不是日本鬼子!”
潘三元終於清醒過來,驚愕地望著楊國威,忽然抱住楊國威的脖子,放聲大哭起來:“哥,我們的家被日本鬼子燒了。親人,都被日本鬼子殺了……”
“起來,不許哭,找日本鬼子報仇!”楊國威把潘三元扯了起來,吼了一聲。
潘三元抹了一下臉,淚眼模糊。
“先到潘家鎮去看看情況。”馬如鐵說,潘家鎮距離潘家村隻有十多裏路,一路上,三人都沒有說話,馬如鐵和楊國威心裏異常沉重。到了潘家鎮,他們意料之中的事情果然發生了,這裏比潘家村更為悲慘,屍骸遍地,血流成河,人間地獄一般。
三人站在廢墟上,默默無言,心中隻有仇恨。
楊國威無意之中看到一棵樹上貼著一張白色的告示,過去一看:“長城沿線南北,山區百裏之內,不許居住、不許耕作、不許通行、不許放牧,所有原住居民,統統驅離,違者格殺勿論!半山區兩側四十裏,不許居住……大日本皇軍華北司令總部令!”
現在三人都明白了,日本人把長城沿線劃為無人區,對這些村鎮殘酷地毀滅。
“總有一些人能活下來吧?”馬如鐵歎息了句。
“應該有些人能夠活下來,我們到鎮上去找一找。”楊國威忽然說。
馬如鐵和潘三元渾身一震,立刻開始行動,三人用手翻動著那些已經冰冷的屍體,扒開廢墟,不停地尋找,尋找!
“有人嗎?有人活著嗎?我們是中國人……”三人一邊尋找,一邊喊。清冷的廢墟上,飄**著斷斷續續的呼喊聲。
扒開一個個廢墟,隻有血跡,隻有冰冷的肢體,沒有一個活著的生命。
這是鎮上最後一堆被炸塌、燒毀的房屋。“有人嗎?有人活著嗎?我們是中國人,我是那個打獵的三元……”潘三元絕望地喊著,人也無力地癱倒在地上,淚水忽然就湧了出來!
沒有人!沒有一個活著的生命!
楊國威和馬如鐵靜靜地坐在潘三元的身邊,他們的手都已經血肉模糊,感覺不到疼痛,失去了這麽多的親人,痛苦已經到了麻木!
“有人嗎?有人還活著嗎?我是那個打獵的三元……”潘三元趴在地上,喃喃地喊!
忽然,地下麵傳來了一聲微弱的喊聲:“我們……”
“下麵有人,下麵有人還活著!”潘三元跳了起來,然後用雙手扒著廢墟上的泥土和石塊,楊國威和馬如鐵也一起搬。下麵傳出來微弱的呼救聲:“我們在這裏!”
一個用木板隔著的地窖口露了出來,楊國威用馬如鐵的大刀撬開了木板之後,兩個一臉烏黑,隻有兩雙眼睛還在閃動的人出現在三人的麵前。
“水!水!”
楊國威跳下地窖,把兩人抱了出來,前麵是一個十八九歲的男孩子,後麵是一個十六七歲,衣著單薄的姑娘,身體都在瑟瑟發抖。
“李勇,李巧兒,我是三元,我認識你們,你們還認識我嗎?”潘三元經常在這個鎮子上換食品,李勇家是賣雜貨的,所以,他認識兄妹倆。
兩人呆呆地望了潘三元很久,忽然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然後和他抱在一起……後來,三人才知道鎮上發生了什麽事情:鬼子衝進來,見人就殺,見房子就燒,李勇兄妹倆被父母藏在地窖裏,剛好鬼子扔了一顆手雷,把房子炸塌了,兩人被埋在下麵,才沒有被鬼子發現……
“我要和你們一起殺鬼子!”李勇抹去了眼淚,挺直脊梁,堅強地說。
“好,我教你打槍,殺鬼子!”潘三元咬牙切齒地說。
“估計附近的村莊都已經被鬼子毀滅了,我們去看一看,有沒有活著的鄉親!”楊國威已經把鬼子的軍裝脫掉,僅僅穿了件內衣,他不想再引起誤會。幾個人在附近的村莊轉了幾天,每一個村莊都被燒殺一空,慘不忍睹,不過很幸運地找到了五個因為外出而逃脫劫難的老百姓。
“還不知道鬼子有沒有發現我們在潘家口落腳的地方!”楊國威和馬如鐵商量之後,覺得暫時隻能把老百姓帶回去,一路上大家的心情都異常沉重。在距離潘家口不遠的山嶺上,忽然傳來了槍聲。
“鬼子的三八大蓋,日本鬼子!”楊國威冷靜地說了聲。
“鬼子來了嗎?”幾個老百姓頓時臉色蒼白,渾身發抖,失聲驚問。
“你們全部躲起來,我們兄弟去看看。”楊國威平靜地掃了一眼大家,循槍聲而去,馬如鐵跟在他的後麵,潘三元剛走幾步,背後就被人拉住:“三元哥,把大刀給我,我和你們一起去!”
是李勇。
“不行。”潘三元搖了搖頭。
“三元哥,我要殺日本鬼子,求你了!”李勇一邊懇求,一邊抱住他,一邊就奪他的大刀。潘三元可以輕易就擺脫李勇,但是他沒有,忽然之間,他發現李勇已經長大了,是一個一腔熱血的男子漢!
“好,刀給你!跟在我後麵,和我一起殺鬼子!”潘三元斬釘截鐵地說。
山穀下麵,有一些人在快速地往山嶺上爬,後麵有十幾個鬼子,這些鬼子大大咧咧,在後麵緊追不舍。
“十幾個鬼子!”楊國威已經看清楚了,果斷地說,“幹掉他們!”
潘三元找好位置,拿起步槍,推彈上膛,李勇蹲在他的身邊,雙手握刀,眼中怒火燃燒,人如搭在弦上的箭一般,隨時都有可能射出去。
“上麵的老百姓聽著,逃跑的不要,皇軍不殺人,皇軍和你們大大的朋友,如果再逃跑的,皇軍大大的開槍。”下麵一個鬼子用生硬的中國話喊了起來。
前麵的十幾個老百姓沒有停下來,誰都知道,日本鬼子不殺人那是不可能的。
“砰!砰!”下麵的鬼子一起開槍。
“狗日的小鬼子,回老家去吧!”楊國威冰冷的槍口鎖定了一個鬼子的腦袋,沉穩的手指輕輕一動,一顆子彈,帶著深深的仇恨,穿進了鬼子的頭顱。這個鬼子翻身就滾了下去,他身邊的幾個鬼子根本沒有想到他是中了彈,還以為是腳踩空了。不過等到另一個鬼子也摔倒在地上往下滾了一段,被一塊大石頭擋住,那個鬼子翻身過來,頭上的鋼盔滾到一邊,額頭上一個窟窿,鮮血冒了出來,旁邊的鬼子才失聲驚叫起來:“八路,八路的有!”
潘三元也開了一槍,但是距離太遠,沒有打中。
下麵的鬼子立刻躲藏了起來,沒有往上麵開槍,更沒有往上麵衝。
潘三元推彈上膛,楊國威冷靜地說了句:“不要開槍,等鬼子完全暴露出來之後再開槍。”
下麵的鬼子是一個班,他們一路追趕這些老百姓,根本就沒有想到會被人狙擊,突然之間就被狙殺了兩個,而且子彈都是打中眉心,更不知道上麵是什麽人,有多少人。
鬼子都躲藏在樹木或者石頭後麵,不敢亂動。
“上麵是八路嗎?”一個小鬼子提心吊膽地問了句。
“是個神槍手。”另一個小鬼子說。
“八嘎,哪裏有神槍手?”鬼子的伍長怒罵了句,見上麵久久沒有動靜,這個伍長一揮手,喝道,“分頭衝上去!”
“嗨!”小鬼子們一接到命令,呼啦一下,端起步槍就開始往上衝。有一個鬼子剛剛冒出了頭,楊國威的子彈準確地飛了下來,當的一聲,從鋼盔之中穿了過去。這個鬼子連哼一聲也沒有,就滾了下去。
另外一個鬼子跑出了幾步,就被潘三元一槍打中。
山頂上忽然傳來了很多人的呼喝聲:“衝啊!殺啊!”然後是許多石頭滾了下去,驚天動地。
“不好,遭遇到八路遊擊隊的埋伏了,撤退!”鬼子伍長大吃了一驚,連幾個死去的士兵也不管了,慌忙撤退。
楊國威、馬如鐵、潘三元都大吃了一驚:哪裏來的這麽多人?抬頭一看,是李巧兒和從潘家鎮逃出的幾個老百姓,旁邊有十幾個老百姓正在往下麵掀石頭。
原來這些老百姓正是剛才逃難的人,他們上來的時候剛好被李巧兒看到。李巧兒聰明伶俐,就想到了這個方法,一邊喊,一邊用滾石頭打下麵的鬼子,居然把下麵的鬼子嚇退了。
“三元,我是來財叔叔,我是石柱……”幾個人一看到潘三元就哭喊著跑了過來,三元吃驚了幾秒鍾,頓時欣喜若狂:“叔啊,原來你們還活著呀!”
這些老百姓居然是從潘家村逃出來的。
潘家村在山嶺之中,人人血性十足,而且都會打獵槍,舞刀弄棍。鬼子衝進村裏的時候,他們誓死抵抗,居然逃出去了十幾個。在山林裏躲了幾天,被這些負責搜山的小隊鬼子發現。逃到這裏的時候,被楊國威等人救了下來。
“這是一支小隊的鬼子,附近一定有大隊的鬼子。”楊國威和潘三元先下到山穀之中,把死去的鬼子槍械拿了上來,然後撤退。一路上,發現了好幾支鬼子的小隊往剛才發生戰鬥的地方而去。
原來日軍各部在大規模的屠殺與毀滅之後,把大部隊分成若幹小隊,展開地毯式的密集搜查。
“我們這麽多人,隻怕會被鬼子發現。”馬如鐵擔心地說。
大家默不做聲。
“我們有三口袋糧食,有十幾支槍,有二十多個兄弟姐妹,我們有一條心,大家一起打日本鬼子,怎麽樣?”楊國威忽然對大家說。
“打日本鬼子!”每一個人的心都在流血,每一個人的心中都充滿了仇恨,每一個人的心中都隻有一個信念:打日本鬼子。
“現在日本鬼子正在地毯式地搜查,這些地方都很危險,我帶大家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躲過了鬼子的大搜查之後,我們再找機會打鬼子……”楊國威說。
“哪裏安全?”大家都奇怪地望著楊國威。
“鬼子的據點!”楊國威緩緩地看了一眼大家,胸有成竹地說。
“到鬼子的據點裏去?”潘三元瞪大了眼睛,奇怪地問。
“當然不是,但是也差不了多少。”楊國威讓大家頭上都戴上樹枝編成的帽子,身上披著樹枝和草編織的偽裝,二十多個人在黑夜裏神不知鬼不覺地靠近喜峰口,就藏在鬼子的眼皮底下,神奇地躲過了鬼子的大搜查。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鬼子的部隊在山嶺之間反複掃**,卻沒有找到喜峰口據點下麵躲藏著的幾十個中國人。
“狗日的鬼子,要趕盡殺絕呀!”潘來財低聲咒罵著,他想起鬼子襲擊潘家村的時候,一個中尉揮動著一把軍刀,脖子上掛著一串中國人的耳朵,凶惡如地獄的魔鬼一般。他一雙拳頭握得咯咯直響。
“小鬼子想滅我中國、滅我種族,沒那麽容易!隻要還有一個中國人,還有一點血性,就要和鬼子拚到底!”楊國威激勵大家說。
“對!”
“要和鬼子拚,首先我們要活下去,團結所有的中國人,才有強大的力量對付鬼子。”楊國威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決定,他要帶潘三元越過長城,到長城以北去偵察鬼子的情況和找些糧食。
要活下去,必須尋找一切能夠活下去的機會!
兩人在夜裏越過長城,天亮之後往北二十來裏,在一個叫野狼埡的山穀口,發現了十幾個掃**的鬼子。這些鬼子三個一組,呈三角形,居然在仔細搜查,他們在搜查什麽?
楊國威和潘三元冷靜地趴在雜草之中,他們距離這些鬼子還有幾百米,鬼子沒有發現他們。潘三元輕輕地拉開槍栓,準備戰鬥。楊國威卻不慌不忙地拿出那本地圖冊,然後用指北針確定了方位,這附近並沒有村莊。
不過他在觀察的時候無意之中發現,另有十幾個鬼子居然是從側麵山嶺上搜索下來,此刻的位置居然在自己後麵幾百米。
一看就知道是兩個班的鬼子。
這兩個班的鬼子彼此用旗語互相聯係,從山嶺上下來的那些鬼子雖然沒有往楊國威和潘三元這邊靠近,卻已經形成攔截之勢。
“鬼子會不會發現我們?”潘三元小聲問楊國威。
“鬼子才十幾個,這個埡口這麽大,鬼子不一定能發現我們,等一下看鬼子搜索的情況。”楊國威很清楚現在不能亂動,一動就有可能暴露了自己,兩人都經過偽裝,鬼子不仔細就無法發現,即使發現,先開槍的也是自己。
“北麵的鬼子和南邊的鬼子一樣多!”潘三元點了點頭,說。
“鬼子是一樣多,但是後果不一樣,如果在北麵,我們和鬼子大幹之後最多是搭上我們兩條命,如果在南邊和鬼子幹上之後,就多了二十多條命。”楊國威說。
“和鬼子幹吧!我不怕搭上這條命!”潘三元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大殺一場。
“死並不可怕,關鍵是死得其所!”楊國威剛毅的臉上露出一絲冷峻的笑容,“我們中國人不怕死!”
“可是看到小鬼子心裏就來氣!”潘三元怒道。
“我也一樣,但是現在必須忍,也必須等!”楊國威說。
“郝大雷,我們已經發現你了,出來投降吧,皇軍給你美女、鈔票,皇軍大大的厚待!”前麵搜索的鬼子忽然喊叫起來,一邊喊叫,一邊開槍,子彈四處亂飛。有幾顆居然飛到了楊國威和潘三元的附近,潘三元本能地要開槍,卻被楊國威一把按住。
“噗!”耳邊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子彈穿透人的身體才會發出的聲音。
楊國威心中一凜,忙看了一下潘三元的身上,潘三元沒有中彈,楊國威感覺自己也沒有中彈,那麽,又是誰中了彈呢?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彌漫過來。
楊國威一看,距離自己不過幾丈外的草叢之中,一個人的身體側翻了下,很顯然,是被鬼子胡亂開的槍打中的,而且旁邊還露出了另外幾個人的腦袋。楊國威吃了一驚,這些人埋伏在這裏,自己沒有發現,那一定是在自己和潘三元埋伏之前就藏了起來的,他們一定早就發現了自己。
這些人一定是鬼子追的郝大雷,既然是鬼子要追的,就是中國人。
果然,一個人很快爬了過來,一邊低聲問:“你們是什麽人?”
“中國人。”楊國威說。
“有多少人?有多少槍?”那個爬過來的人又問。
“兩個人,兩把槍。”楊國威這才看清楚爬過來的是條大漢,絡腮胡子,臉如鋼板,一雙虎眼,板刷一般的眉毛,頭上戴著一頂皮帽子,一身鐵骨,一股豪氣,一腔熱血,一看就是一條頂天立地的漢子。
他的右手拿著一把奇怪的兵器,長三尺左右,前麵有一尺長,兩麵利刃,如劍,但是後麵有兩尺長的鐵杆,中間有半尺左右的紅櫻。似劍非劍,似槍非槍。而且中間的紅櫻上呈暗褐色,那絕對是被鮮血染紅的。
楊國威明白,紅櫻就是為了在戰鬥中刺中敵人之後阻止鮮血流到鐵杆上,那樣握槍把的手就會打滑,對戰鬥不利。
“兩個人,兩把槍,兄弟,我叫郝大雷。”郝大雷在距離楊國威幾米遠的地方就不動了,一雙虎眼冷冷地看了楊國威和潘三元一眼,隨口問了句,“殺過日本人沒有?”
“我叫楊國威。”楊國威說,答非所問。
“兄弟,我和我的四個兄弟引開鬼子,你們留下來,有機會多殺幾個鬼子,清明節的時候給我們哥們燒點紙……”郝大雷呼地一下站了起來,大喝一聲,“龜田那孫子,你大爺郝大雷在這裏呢,有種的來抓我呀!”他一站起來,他的四個弟兄也從草叢之中站了起來,有一個顯然已經被打死,沒有動。
他們的手中都有一把一模一樣的紅槍。腰上都掛著駁殼槍,但是顯然駁殼槍裏一顆子彈也沒有了。
他的意思就是引開這些鬼子,讓楊國威和潘三元有機會逃出去。
不過他的腳步還沒有動,楊國威已經站了起來,和他並肩而立。穩如山岩一般,而且平靜地說了一句:“鬼子一共有二十八個,我們七人,站成一排,把鬼子引過來,和他們白刃戰!”
絲毫不見一絲慌亂。
“媽的,是個長卵蛋的!”郝大雷仔細地看著楊國威,這個男人身上有一股堅韌不屈、百煉成鋼,即使麵對千軍萬馬也淡定自若的勇氣。
真正的英雄,並不是不怕死,而是敢於麵對死亡!
楊國威右手把步槍扛在肩膀上,他知道,二十八個鬼子,至少有兩挺輕機槍,如果用槍,自己這邊七個人,沒有絲毫的機會。但是白刃戰,至少,一個人能拚一個鬼子。
就是死,也要讓鬼子看到中國男人的血性!
潘三元也把步槍扛在肩膀上。
郝大雷哈哈大笑,笑聲在長天回**:“龜田,夾的是卵蛋就過來,老子和你好好比畫幾下……”他明白楊國威的意思,這麽說,也就是要日本鬼子不開槍。
兩邊的鬼子發現了這幾個人之後,果然沒有開槍。日本鬼子愚忠、狂妄、刻板,他們以為大日本皇軍天下無敵,二十幾個人對付七個人,根本就不用開槍。
兩邊的鬼子很快就圍了過來,在距離幾十米遠的時候,後麵的鬼子居然饒過了楊國威和郝大雷,而是站到前麵的鬼子隊伍邊,而且整齊地排列著,一步一步逼過來。
最前麵一個鬼子軍曹,小腦袋、小眼睛、八字胡須、肚子很大、腿又粗又矮,他手裏高高地舉著一把軍刀。這個鬼子軍曹就是郝大雷口中的龜田。
“立定。”龜田忽然發出了一聲吼。嘩啦!鬼子整齊地停止了腳步。但是依然平舉著步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楊國威、郝大雷。
“郝大雷先生,你是大日本帝國優秀的對手,是一個勇敢的中國民黨軍人,大日本皇軍敬重英雄,如果你願意和皇軍合作,大日本關東軍司令部承諾讓你當上熱河皇協軍司令!”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龜田居然畢恭畢敬地對郝大雷鞠躬之後說。
楊國威暗暗地吃了一驚,再一次看了一眼郝大雷。郝大雷哈哈大笑,笑過之後,臉色一沉,厲聲說:“中國隻有戰死的軍人,沒有投降的軍人!”
“隻求戰死,絕不投降!”郝大雷四個兄弟秦大明、喬亮、趙正直、陳萬裏各個昂首挺胸,熱血沸騰。
龜田的臉變得更黑更凶殘。
楊國威把步槍高高地舉了起來,嘩啦!一聲,拉開槍栓,槍膛裏的子彈一顆又一顆地滾落出來,落在腳下的石塊上,當當直響。然後,他拔出腰上的刺刀,喀嚓!一聲就按進扣件裏,他的意思太明顯不過了:不用廢話,用刺刀對決!
龜田被徹底地激怒了:大日本皇軍最擅長的就是拚刺刀,在中國的白刃戰場上,隻輸給過中國國民黨軍第二十九軍的大刀隊,而這些人並不是大刀隊。通常的情況下,一個日本士兵可以對付三個中國士兵,而今天,日本士兵有二十多個,而對手隻有七個,簡直是石頭與雞蛋的較量,還有什麽可顧忌的?
“全體退子彈,上刺刀!”龜田吼了一聲。
嘩啦!鬼子拉開槍栓,退光子彈之後,上了刺刀。
“殺!”楊國威一聲怒吼。
“殺!”郝大雷和四個兄弟一起亮出了紅槍,槍鋒如雪,槍櫻如血。潘三元把步槍背在身上,掄起了大刀。
如風一般衝了上去。
“迎擊!殺!”龜田高高地揮動軍刀,吼道。身後整齊排列的鬼子發出了一聲號叫,瘋狂地衝了上來,連兩個機槍手和彈藥手也衝了上來。
楊國威衝在最前麵,如一頭敏捷的獵豹,刺刀稍微一分就隔開了一個鬼子的刺刀,他的刺刀在一個鬼子的小腹部一挑,刺刀就橫掃到後麵一個鬼子的腰上,身體從鬼子的縫隙之間穿了過去。
兩個鬼子陡然之間失去了對手,往前衝了幾步,才感覺腰上鮮血四濺,渾身的力氣在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腳下一軟就跌倒在地上。
後麵已經沒有鬼子,因為鬼子的人牆並不厚。楊國威回過頭來,後麵一個鬼子還沒有轉身,楊國威的刺刀就紮在想回頭的鬼子背上,從後背進,從前胸出。這個鬼子一聲慘叫,旁邊一個鬼子看到楊國威的刺刀沒有拔出來,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嗷的一聲,刺刀就狠狠地紮了過來。
通常的拚刺刀,就是一方剛把刺刀刺進對手的身體之中,刺刀還沒有拔出,就被另一個對手的刺刀刺中,因為拚刺刀都是在密集的人群之中交替進行。
楊國威來不及拔出刺刀,居然鬆開了槍,側了下身體,右手抓住鬼子的槍頭,往身邊一拖,飛起左腳,踢在這個鬼子的肚子上。鬼子沒有鬆手,也沒有被楊國威踢飛出去。楊國威忽然往下一蹲,一個掃堂腿,把鬼子放倒在地上,反肘擊在鬼子的脖子上,跳起來的時候,已經把綁腿上的殘月刀拔了出來。鋒利而雪亮的刀鋒從鬼子的脖子之中劃了過去,這個鬼子的身體猛地跳了起來,脖子之中的血如箭一般躥了出來,眼睛之中是無限恐懼的神色……
郝大雷一聲怒吼,雙手握住紅槍,猛地劈向一個鬼子,那個鬼子慌忙用步槍來擋。郝大雷的槍鋒一斜,就飛到鬼子的脖子之上,喀嚓一下把鬼子的腦袋砍了下來。與此同時,前麵的另一個鬼子已經挺著刺刀刺了過來。郝大雷回過槍,一邊隔開鬼子的刺刀,槍鋒貼著鬼子的步槍插進了鬼子的腹部。然後奮起神威,推著槍鋒上的鬼子,撞開了一條血路。
潘三元劈翻了一個鬼子,砍斷了另一個鬼子的胳膊之後也衝過了鬼子的人牆。
趙正直、陳萬裏都是用槍刺中一個鬼子之後,還來不及把紅槍拔出來,就被旁邊的鬼子刺刀刺中。這些鬼子雖然人矮小,但是很結實,而且力氣很大,刺刀都是一穿而過,刺進之後還要在身體裏攪動幾下,然後才一起把刺刀拔出來。
秦大明、喬亮奮力殺出,秦大明被刺刀刺傷,喬亮被龜田的刀削去了胳膊上的一塊肉,鮮血淋漓。
五個人並排站在一起,鬼子們也回過頭來,站成一排,中間是十幾具屍體,楊國威殺了四個,郝大雷殺了兩個,潘三元殺了一個砍傷一個,趙正直、陳萬裏各殺了一個,但是他們也倒在地上了。
短暫的沉寂。
冷風忽然卷了過來。
郝大雷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兩個兄弟,他不悲傷,而是自豪,因為他的兄弟是和鬼子戰鬥而死的。
“好樣的!”郝大雷對楊國威伸出了一個大拇指。郝大雷是一條好漢,熱血澎湃,豪情飛揚。但是,他親眼看到楊國威痛宰日本鬼子,身手非凡,是個中國男子漢。
楊國威的手中隻有一把殘月刀。
他看了看大家,臉色如鐵,一字一頓剛勁有力地說:“兄弟們,繼續殺!”
“繼續殺!”五個人一起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