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0月28日,中國,台灣島。
阿裏山神社。
一抹殘陽如血一般灑在清冷的大地上,長天陰沉,一隻雄鷹如一道黑色的閃電掠過長空,展翅高飛,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阿裏山神社外宮,一尊巨大的塑金神像,麵目猙獰。這尊神像是日本親王北白川宮能久。神像前麵如標槍一般挺立著一個壯士,他光著上身,紅銅一般結實的肌肉、不屈的脊梁和錚錚傲骨,鋼鐵一般堅毅的臉,正氣凜然,銳利如刀鋒一般的眼睛。
這個壯士的名字叫楊國威。
楊國威盯著這尊神像,嘴角輕輕地泛出一絲冷冷的笑。忽然,他的左腿往後一彎,左手從左邊綁腿上拔出一把短刀。這把刀如初三的月一樣彎,冰冷,隻有兩個指頭寬。刀尖如倒勾一般,刀身上有一道深深的血槽,血槽裏隱隱有血跡,那裏麵的血都是日本鬼子的。
這把刀有一個名字:殘月刀。
“我們是中國人,日本鬼子是闖進我們家裏的強盜,全部該殺!”楊國威的爺爺楊天雄在幾個月以前病逝。臨終之前才把殘月刀傳給了楊國威,還告訴了他一個故事:三十多年前,日本入侵台灣的時候,日本天皇堂弟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率領的近衛師團,在新竹大肚溪遭到台灣義勇軍頑強的抵抗。北白川宮能久親王被楊天雄用殘月刀割斷了脖子,一命嗚呼!
那一天是10月28日,後來被日本定為國祭日。
日本鬼子強占了台灣之後,在台灣修建了很多神社,神社都是在內宮供奉天照大神和豐受大神,外宮就供奉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日本人要台灣的老百姓住日本式樣的房子,穿日本式樣的衣服,說日本語言,每年的10月28日到神社參拜。
中國人有可能被打敗,卻絕不會被征服。
今天就是參拜日,楊國威穿著日本青年的衣服,混進了神社裏躲藏起來,等神社裏的一切活動結束之後,他才出來,站在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的神像前。
三十多年前,爺爺——楊天雄用殘月刀要了北白川宮能久的狗命,今天,我——楊國威,也要用殘月刀,痛宰日本鬼子!楊國威渾身的血液漸漸燃燒起來,燃燒成熊熊大火……
“八嘎,你是什麽人?敢對親王如此不敬?”剛剛送走大批日本警察的神社住持小林覺一進來,一抬頭就看見了楊國威,吃驚地瞪大眼睛,厲聲嗬斥道。
神社裏有十幾個日本人,都在外麵忙碌,沒有人注意到楊國威。
“中國人!”楊國威冷冷地瞪了小林覺一一眼。一雙眼睛如刀鋒一般銳利,一字千鈞,擲地有聲。
一股寒氣撲麵而來,小林覺一渾身劇烈地一顫,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本能地張開嘴巴,喉嚨卻仿佛被拳頭塞住了一般,什麽也沒有喊出來。隻見楊國威幾步就躍到神像上,敏捷如一隻猿猴一般,居然一屁股坐在親王的神像頭頂,兩隻腳在神像的臉上踢踏,一邊冷笑說:“日本鬼子親王,狗一般的東西,憑什麽要中國人參拜?我爺爺楊天雄三十多年前要了他的狗命,今天,我楊國威要毀了他,讓鬼子親王永世不能超生!”
楊國威一聲怒吼,從神像頭頂一躍而下,在躍下的那一瞬間,他在空中旋轉了一圈,一條腿重重地反踢在親王神像的脖子上,嘩啦!一聲響,神像的頭部碎成了千百塊,傾瀉下來。
“來人啊!”小林覺一終於擠出了一聲哀號。聲音沒有落,楊國威猛虎一般騰越到他的麵前,手中的殘月刀如閃電一般從小林覺一的脖子之間劃過。一絲淡淡的清涼,一絲如在夢中一般飄渺的幻覺,我怎麽了?楊國威閃到一邊,如山一般屹立著。小林覺一莫名其妙地側身看了楊國威一眼,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從自己的身體裏傳了出來,感覺一股熱氣衝到了脖子上,用手摸了一下脖子。忽然,脖子“噗”地撕裂了,一道血箭衝了出來,血濺三尺,血盡,小林覺一搖晃了幾下,無力地倒了下去,一命嗚呼!
外麵的日本人聽到驚叫聲,慌忙跑了進來。楊國威不慌不忙地迎了上去,揮動殘月刀,一刀揮出,必然宰殺一個鬼子,都是割斷鬼子脖子,幹淨利落,絕不含糊。僅僅一分鍾之際,六七個日本鬼子倒在了楊國威的腳邊。後麵的幾個鬼子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各個麵色如土,回頭就跑。
“日本鬼子,一個也別想逃!”楊國威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逃跑的日本鬼子陡然一驚,有幾個腳下發軟,跌在地上。隻有一個逃到門邊,卻被門檻一絆,跌得頭破血流,掙紮起來,忽然被一隻腳重重地踏住,動彈不得。
楊國威一刀割下了鬼子的頭顱,拋了起來,猛飛起一腳,鬼子的頭顱如皮球一般飛了出去。
回頭再殺,一刀殺一個鬼子。
楊國威殺光了神社裏的鬼子,闖進了內宮,對著裏麵供奉的天照大神和豐受大神神像大罵:“日本鬼子拜的神,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下來!”掄起宮殿裏的香爐,對準神像就砸,嘩啦啦!兩尊神像被砸得四分五裂。
一股衝天大火燃燒了起來!
那是中國人永不熄滅的仇恨的怒火……
兩天以後。
阿裏山神社的廢墟前,一個穿著黑色武士服裝的日本老者跪在地上,他的腰上掛著兩把武士刀,一把三尺長的長刀,一把一尺長的短刀,長刀在上麵,短刀在下麵。這個老者一臉滄桑,青筋如溝壑縱橫,頭發和胡須都已經花白,人很瘦,一雙眼睛冷靜、銳利。他的身後,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粗壯、一臉橫肉、目光凶狠的武士,也掛著一長一短、一上一下兩把武士刀。
“四十年了,我們要找的人和刀終於出現了!”老者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滄桑的臉上泛起一絲陰冷的笑,喃喃自語。
“父親,你說的是楊天雄和殘月刀?”後麵的日本武士雙眼裏凶光閃動。
“是。”老者道。
“父親,你能告訴我四十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嗎?”後麵的日本武士遲疑了一下,終於小心翼翼地問了句。
老者輕輕地歎息了一聲:“是該把一切告訴你了……”
這個老者名叫南部英雄,他的兒子名叫南部龍大郎,日本人。四十年前,南部英雄是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的衛兵。在大肚溪邊的叢林之中,一個叫楊天雄的中國男人,揮舞著一把長刀,怒吼著衝殺到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的身邊。十幾個衛兵拚死保護,但是,楊天雄的袖子之中忽然飛出一把彎刀,在空中盤旋出一個美麗的弧度,彎刀在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的脖子上割了一刀,又盤旋著飛回了楊天雄的手中。楊天雄殺出重圍,幾個小時之後,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就死了。
保護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的衛兵很多都自殺了,隻有南部英雄活了下來。他活著,就是為了找到楊天雄,給親王報仇。十八年前,南部英雄終於發現了楊天雄,殺了他的兒子和媳婦,把楊天雄也打成了重傷,但是楊天雄居然帶著兩歲的孫子奇跡般地逃脫了。
南部英雄又開始了漫長而艱難地尋找。
他不知道,楊天雄帶著孫子楊國威隱居在阿裏山之中,以打獵為生。楊天雄在臨終之前才把一切告訴了楊國威。
日本鬼子是闖進我們家裏的強盜,該殺!楊國威就選擇了這個特殊的日子殺日本鬼子。
“楊天雄已經死了,我們現在要找的人是他的孫子,這個人的手中一定有那把殘月刀,隻要找到那把刀,就能找到這個人。”南部英雄猙獰地說。
“嗨!”南部龍大郎低吼了一聲。他從二十歲就跟隨父親,為的就是這一天。
半年以後,台北,日軍第66加藤混成旅團。
楊國威已經是日軍第66加藤混成旅團酒井義忠大隊石川中隊的一名步兵。他是在五個月以前報名的,那個時候,日軍侵占台灣已經有近四十年,而且全麵入侵中國,需要大量的兵源,所以,楊國威很容易就混進了日軍軍營。他進日軍軍營隻有一個目的:以日本士兵的身份做掩護,更多地殺日本鬼子!
日軍軍營對士兵嚴格訓練和管理,但是每個月有一天是歡樂節,這一天允許日本士兵搶劫強奸,肆意妄為。
每個月的這一天,楊國威總能找個機會幹掉一個日本人,大多是在台北街頭橫行霸道的日本浪人,還有一個正在搶劫的日本士兵。
神不知鬼不覺。
那個日本士兵被楊國威幹掉之後,日軍嚴查了半個月,也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最後不了了之。
“楊國威,你今天還要去玩日本女人嗎?”說話的士兵叫蘇連旺,也是本地人。在石川的中隊裏,有五個中國台灣人,另三個是負責煮飯等粗重雜活的下等兵,隻有楊國威和蘇連旺是上等兵。
楊國威進軍營第三個月有10元軍票的軍餉,和他一個小隊裏一個叫井上二郎的日本士兵要楊國威把軍餉給他,結果楊國威給了他一頓拳腳。這個鬼子吃了大虧,灰頭土臉,不敢聲張,從此對楊國威畏懼幾分。
楊國威的驚人之處是用當月的軍餉到慰安所找了一個日本女人。在台北的慰安所裏麵有兩種女人,一種是從本地抓來的女人,一次要兩軍票;一種是從日本自願而來的女人,一次要五軍票。
“要,怎麽不要?中國人為什麽不能玩日本女人?”楊國威高高地仰起臉,得意地回答。
“日本女人的味道怎麽樣?”蘇連旺舔了一下發幹的嘴唇,感覺一股熱氣從小腹往上衝。
“你去試一下不就知道了嗎?”楊國威看了他一眼,正色道。
“可是——要五軍票!”蘇連旺一臉羨慕和惋惜。他舍不得花五軍票去玩日本女人。
“我請你去玩日本女人,完事之後,你請我吃一碗周記的牛肉麵。”楊國威哈哈一笑,大方地說。
“真的?”蘇連旺驚疑不定,“一碗牛肉麵才兩角軍票。”
“日本女人,人人可玩。”楊國威拍了拍胸膛說。
“好,早就想去幹個日本女人了!”蘇連旺高興得跳了起來。
兩人興高采烈地玩了日本女人之後,就進了一條小巷子裏麵的周記牛肉麵店,裏麵隻有兩個神氣活現的日本浪人,腰上都掛著長長的武士刀,一邊吃麵,一邊罵罵咧咧,兩雙狡詐的眼睛卻不時往廚房裏瞄。
“裏麵的那個女人大大的漂亮。”一個日本浪人不懷好意地說。
楊國威和蘇連旺都會說日本話,聽兩個日本浪人一說,就往廚房裏看了一眼,果然見一個十八九歲的漂亮姑娘在煮麵,一個老頭在忙碌,應該是父女倆。
那個老頭五十多歲,幹瘦、矮小。出來招呼楊國威和蘇連旺:“太君,吃牛肉麵嗎?”
兩人微微一怔,不約而同地低下頭,看了看穿在身上的日本士兵服裝。楊國威抬起頭看了蘇連旺一眼,蘇連旺也正緊張地看著他,隻點了點頭,都不開口說話。
廚房裏煮麵的姑娘很快就進了後院。女人都知道日本鬼子禽獸不如,躲藏起來是最好的辦法。小巷裏的房子都是前麵店鋪,後麵院子。滿滿的兩碗牛肉麵端到楊國威和蘇連旺的桌子上,楊國威看到老頭的眼睛裏滿是驚恐的神色,一雙幹瘦的手在微微顫抖,心裏一陣疼痛。他把麵扯到自己麵前,低下頭,狠狠地喝了一大口湯。暗暗地想:“不把日本強盜趕走,我們就永遠沒有太平的日子。”
兩人都沒有說什麽,隻顧低頭吃麵。一個日本浪人站了起來,看了一眼楊國威和蘇連旺,迅速地鑽進了後院。不多久,裏麵忽然響起了一聲驚叫,然後是東西摔倒在地上的聲音。
狗日的小日本鬼子!楊國威早就明白那個日本浪人不懷好意,猛地抬起頭來,“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一個箭步就躥了進去。
隻見那個日本浪人已經把姑娘按倒在地上,正準備施暴。楊國威一聲怒吼,一腳踢在那個日本浪人的屁股之上,日本浪人翻倒在地。
“中國女人,我們一起上?”地上那個日本浪人吃了一驚,忙說。
“八嘎,這是我的女人,你怎麽敢動?”楊國威立刻用日本話吼道。
“什麽?”那個日本浪人張口結舌。
外麵的日本浪人被蘇連旺攔住,這個日本浪人不敢得罪士兵,忙說:“誤會了,誤會了,都是大日本帝國優秀的臣民,不能為了一個女人傷了和氣。”
“滾。”裏麵的楊國威又重重地踢了那個日本浪人一腳,這個日本浪人慌忙爬了起來,灰溜溜地逃跑了。
楊國威匆匆地看了一眼這個姑娘,身材苗條纖細,雪白的臉,一雙驚恐的大眼睛,一頭烏黑的秀發。
“謝謝——太君!”從外麵跑進來的父親一把將女兒摟在懷裏,扭過身去,側對著楊國威說。
“我不是太君,我們是中國人,我叫楊國威。”楊國威臉一紅,忙低下頭去。
“什麽?”那個姑娘從父親的懷抱裏掙紮了出來,問道。
“我們是中國人!”楊國威勇敢地抬起頭,挺直了身體,堅定地說。
“這樣才是中國男人。我叫周茹芸,這是我父親。楊大哥以後經常來呀,我做最好吃的牛肉麵給你吃。”周茹芸很快就恢複了平靜,嫣然一笑,在她微笑的時候,楊國威剛好抬起頭看到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如阿裏山的泉水一般清澈,那麽地美,但是卻隱隱約約有一絲憂鬱。
四目相對,兩個人的心都猛地一顫……
1939年1月28日淩晨兩點,台北日軍第66加藤混成旅團軍營,緊急集合的電鈴聲驟然響了起來。正在熟睡的日本士兵紛紛跳了起來,幾分鍾之後,幾千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列隊完畢。
一分鍾的點名報到。楊國威迅速地看了一下自己班裏的十三個士兵,一個不少。楊國威已經是石川中隊一個伍長,那個曾經被他狠揍的井上二郎是小隊長。雖然井上二郎的職位比楊國威高,卻根本不敢為難楊國威,因為楊國威強硬的拳頭已經徹底征服了他。
點名結束之後,前麵傳來沉悶的腳步聲,部隊開始出發了。
“要到哪裏去打仗?”在楊國威身邊的蘇連旺低聲問了句。
楊國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蘇連旺立刻閉上嘴巴。軍營裏隻有腳步聲,沒有說話聲。很快就輪到石川中隊出發,神情冷肅的石川中尉重重地一揮手,士兵們魚貫小跑而出。
半個小時之後,楊國威就發現軍隊已經到了海邊,路邊每隔幾米就是一個端著步槍警戒的士兵,前麵的軍隊已經登上運兵船。
“難道要離開台灣島,到大陸去?”楊國威暗暗地想。
上了運兵船,楊國威看到甲板上排著坦克、裝甲車、大炮。軍旗是加藤混成旅團的旗幟,石川中隊一百八十多人進了一個船艙,船艙隻有一排排的木板,兩個人擠在一起。石川中尉給每個伍長發了一份地圖,楊國威接過來一看,心裏猛地一沉,果然是一份中國作戰地形圖。
“各位,大日本帝國優秀、勇敢的士兵,告訴大家一個激動人心的消息,帝國的大軍,已經攻陷了中國的首都,占領了中國一半的土地。帝國的大軍所到之處,中國民黨軍隊潰不成軍,望風而逃。軍部高層估計,最多還有一年,對華戰爭就可以結束。然後,帝國的軍隊將橫掃東南亞,乃至於占領整個亞洲。占領亞洲之後,帝國的軍隊將出兵南美洲,真正成為地球的主宰……各位,大日本帝國第66加藤混成旅團將在中國河北秦皇島登陸,加藤混成旅團開創輝煌曆史的時刻很快就要來到了。各位,我們一起努力吧!”石川中尉挺直身體,唾沫橫飛,激動地說。
“大日本帝國萬歲,天皇萬歲!”船艙裏響起了一片狂熱地叫囂聲。
楊國威動了動嘴,心裏卻恨恨地罵了句:“狗日的小鬼子,想滅我中華,我楊國威第一個不答應。”
楊國威和蘇連旺在一個床鋪上,床鋪分上中下三層,兩人在中間一層,而且靠近窗口,隻能看到大海上漆黑一片,但是可以聽到無邊的海浪在奔騰咆哮,和他的心、熱血一起怒吼。
楊國威打開地圖,蘇連旺低聲問了句:“隊長,秦皇島在哪裏?”
楊國威用手指頭指著一個地方,然後在地圖上畫了一圈,用閩南方言說了一句話:“我們的家,中國。”
蘇連旺點了點頭。他看到楊國威的眼神裏燃燒著一絲不易被人發現的怒火。楊國威微微歎息了一聲:“真大……”
他想說我們的國家真大。
楊國威的下麵是兩個日本士兵,一個叫山木,一個叫淺尾,兩人亢奮異常。山木說:“我早就想到中國去大顯身手了,為了帝國,為了天皇,我也要殺一百個中國民黨軍人。”
“殺一百個軍人哪裏夠,最少要殺一百五十個。”淺尾狂妄地說。日軍入侵南京的時候,日軍少尉向井敏明、野田毅二人進行瘋狂的百人斬競賽,《東京朝日新聞》1937年12月13日大肆宣揚,此二人就成為日本士兵心目之中的英雄和學習的目標。
“你們可以把中國民黨軍人當成稻草,但是兩位,中國民黨軍人絕對不是稻草。”楊國威冷笑了一聲,說。
“伍長閣下,淞滬大會戰,中國百萬軍隊,被帝國十萬軍隊打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中國民黨軍人不是稻草又是什麽?”淺尾忙說。原來日本在國內宣傳時總是無限地誇大戰果,這些狂熱的日本士兵深信不疑。
船艙裏的日本士兵一起哈哈狂笑:“中國民黨軍人是稻草,不堪一擊。”
“各位,在精神上,我們要視中國民黨軍人為稻草,但是在作戰的時候,我們不能有絲毫的大意,必須重視每一個對手,這樣才是一個合格的士兵。”石川說。
“嗨!”日本士兵們一起回答。
天亮之後,運兵船開始起航了。前後有軍艦護航,天上有幾架飛機巡邏。實際上,楊國威不知道的是海中還有一艘潛艇。
蘇連旺默默地望著窗外。
楊國威拿出殘月刀,默默地數了一下刀背上刻著的細痕,他每殺一個日本人之後,都會在刀背上刻一下,已經刻了三十二下,什麽時候才能把刀背刻滿呢?有的,一定有一天能把殘月刀上刻滿印痕的。想到自己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日本人幹掉,心裏就說不出的痛快,嘴角泛出一絲冷笑。
在他旁邊的是小隊長井上二郎,井上二郎雖然知道楊國威有一把短刀,卻從來沒有看見過。而且日軍隊伍之中,有很多人都喜歡把自己家傳或稱手的武士刀帶在身上,因為日本崇尚武士道,以武為榮。
“好刀,閣下,能把你的刀給我看看嗎?”井上二郎眼睛一亮,認真地說。
楊國威心中一驚,卻不動聲色,一邊把刀插進了鞘中,一邊若無其事地說:“殺狗的刀而已,沒有什麽稀奇的。”
“殺狗的刀?”井上二郎疑惑地說,“你們家裏有很多狗嗎?”
“很多,這些年特別多。”楊國威一本正經地說。
蘇連旺扭轉頭,看了看楊國威。楊國威立刻正色地說:“不信你問蘇,他們村子裏的狗也特別多。”
“是啊,我們村裏的狗也特別多,但是隻有在冬天才殺狗吃。”蘇連旺連連點頭說。
“你殺過狗沒有?”楊國威看了一眼井上二郎,卻問蘇連旺。蘇連旺點了點頭:“殺過,殺過幾條狗。你呢?”
“殺過三十二條惡狗。”楊國威說。
“你怎麽記得那麽清楚?”井上二郎搖了搖頭,疑惑地說。
“我們村裏殺狗的人都有個習慣,殺過一條狗之後就在刀上刻一條痕跡,這樣就能知道殺過多少條狗。”楊國威淡淡地說了句。
井上二郎半信半疑了……
幾天之後,到了秦皇島,在踏上這片遼闊土地的時候,雖然滿目瘡痍,但是,楊國威的心卻一陣陣地激動。因為這裏,就是他的祖國,他的家。
加藤混成旅團在秦皇島隻休整了一天,然後就開始往河北北部進發。原來日軍占領了南京之後,戰線拉長,兵力吃緊,精銳的部隊都在一線作戰。而占領區內的中國人一直在戰鬥,讓日本軍方高層頗為頭痛,不得不從台灣和朝鮮兩個占領區調集軍隊駐防。
石川中隊的駐防地是河北的遷西,士兵們步行,十幾輛卡車運著武器彈藥和輜重。這些日本士兵興奮、狂熱,大頭皮鞋踏得驚天動地。他們渴望在中國的土地上燒殺搶掠,以展示大日本帝國的神威。
天還沒有黑,石川中隊就早早地宿營了,宿營地距離一個集鎮兩三公裏。石川把井上二郎叫到麵前,露出一絲**邪地怪笑,然後在他的耳朵邊嘀咕了幾句。井上二郎心領神會,帶領自己的小隊,分乘兩輛卡車,氣勢洶洶地闖進了集鎮。原來石川和井上二郎是同鄉,這個石川有一個特殊的嗜好,就是喜歡女人,一到這裏,就想找一個女人,而且要找一個處女。井上二郎和這個同鄉上司臭味相投,得到這個命令,自然要盡力去辦。
這個集鎮叫劉家集,雖然天沒有黑,但是集鎮上很少有人,家家關門閉戶,死氣沉沉。劉家集是治安區(鬼子占領區),有一個日本警察和幾個漢奸在街道上巡邏。兩輛卡車停了下來,井上二郎跳下車,那個日本警察慌忙敬禮,幾個漢奸低頭哈腰:“太君好,太君大大的好。”
“花姑娘的有?處女花姑娘,我們中尉的需要。”井上二郎怪眼一翻,厲聲問幾個漢奸。
幾個漢奸吃了一驚,這裏被日本鬼子占領之後,姑娘都被搶光了,哪裏還有,更何況還要處女。
那個日本警察對集鎮上比較了解,為難地說:“花姑娘鎮長家的有,處女就難了……”
“我們自己去找。”井上二郎不耐煩了,一邊命令楊國威和他的士兵下車,挨家挨戶搜查花姑娘。那些士兵歡呼雀躍,開始掄起槍托砸門,闖進老百姓家中搜查,井上二郎自己跟著那個日本警察到鎮長的家中。一時間,鎮上雞飛狗跳,亂成一團。
兩個院子並排在一起,淺尾掄起槍托砸破了門,和幾個日本士兵一擁而入。山木卻踢破了另一個院子,楊國威和蘇連旺,還有另兩個日本士兵闖了進去。
院子中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一張蒼白、瘦弱的臉,一雙驚恐的眼睛,她看到闖進來的幾個日本士兵,發出了一聲驚叫:“爺爺,日本鬼子又來了!”然後她轉身往屋裏跑。
一個胡須花白的老人從屋裏出來,一把將小女孩摟在懷裏,側著身體,用單薄的後背對著幾個日本士兵。他的右手握著一把砍柴的刀,一張滄桑的臉,一雙憤怒的眼睛。
兩個日本士兵分別闖進了屋中搜查。麵對一個中國老人手中的砍柴刀,山木一聲怪叫。他太緊張了,端起刺刀就紮了過去。
楊國威想要阻止的時候,一切都已經遲了,山木的刺刀從老人單薄的腰上穿了過去,也刺進了小女孩的身體。楊國威清楚地看到老人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張開嘴,狠狠地罵了四個字:“日本鬼子!”
楊國威的心一顫,眼中的怒火立刻躥了出來,他忽然端起步槍,刺刀閃電一般從山木的腰上刺了進去,還狠狠地轉動了一下。
另兩個從屋裏搜查之後出來的日本士兵驚呆了。
也就在那一瞬間,楊國威一個箭步衝到兩人的麵前,左手一拳如流星一般擊在一個鬼子的麵門,這個鬼子頭往後一仰,重重地撞在牆上。而楊國威的右手一肘擊打在另一個鬼子的胸口上,砰的一聲,這個鬼子滑倒地上。
幾秒鍾之後,楊國威已經把殘月刀拔在手中,刀光一閃,兩個鬼子的脖子之中鮮血如箭一般躥了出來。
00蘇連旺呆若木雞。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太快了,他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
楊國威冷冷地看了蘇連旺一眼,抓起一把步槍,扯下兩個鬼子腰上掛著的手雷和子彈,忽然說:“蘇連旺,如果你是一個中國人,一個有血性的中國男人,就跟我走,殺日本鬼子去!”
楊國威殺這三個日本士兵並沒有預謀,而是看到山木殘殺老人和孫女之後,無法控製自己,一怒之下殺了三個鬼子之後,他才想到自己必須離開這裏。從前麵是不可能出去的,幸好院子的後牆很矮,楊國威剛到後院,蘇連旺從後麵追了上來:“我也是中國人,一個中國男人,我跟你走……”
兩人剛剛跳出後院,就聽到前麵傳來驚慌的喊叫聲和槍聲。原來淺尾和另幾個日本士兵在另一家裏沒有發現什麽,就進了這個院子,卻發現三個日本士兵死在地上,而楊國威和蘇連旺不見了影蹤,慌忙開槍報警。
井上二郎聽到槍聲,忙趕了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
“報告小隊長,楊國威和蘇連旺殺了帝國三個士兵,逃跑了。”淺尾報告說。
“什麽?”井上二郎大吃一驚。
院子之中,三個日本士兵的屍體,兩處致命傷是脖子被刀幾乎割斷,山木是腰上被刺刀刺中,三個人身上的手雷和子彈都不見了,可以肯定,是被兩人拿走的。
“立刻追趕!”井上二郎一邊命令士兵回去報告石川中尉,一邊帶領士兵追趕。翻過後院,就是一片山林,隻有冷風呼嘯,哪裏還有一個人影?
石川中尉得知楊國威和蘇連旺殺了三個日本士兵逃跑之後,震驚不已。慌忙帶領幾十個士兵趕來。井上二郎搜索了一番之後空手而回:“中尉閣下,楊國威和蘇連旺逃跑了。”
石川陰沉著臉,忽然吼了一聲:“誰知道他們為什麽要殺人逃跑?”
“閣下,我認為,楊國威和蘇連旺是中國人,根本不忠心大日本帝國,是有預謀的叛逃,應該軍法從事,以敬效尤。”井上二郎恨不得把楊國威碎屍萬段,才能解心頭之恨。
“立刻通知地方警察,負責抓捕二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石川氣急敗壞地吼了一聲。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