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眾人的不斷猜測,貢院方向終於是傳來了動靜,而且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咚!咚!咚!”
如果說之前的報喜是敲鑼打鼓,那這一次簡直就是排山倒海。
隻見街道盡頭,一支規模宏大的報喜隊伍,浩浩****而來。
這隊伍足有百人之眾,不僅有十二麵開道大鑼,更有腰鼓隊、嗩呐班子。
甚至還有兩隻舞獅,和一艘旱船在隊伍中翻騰跳躍。
鞭炮聲如雷鳴般炸響,紅色的碎屑鋪滿了整條長街。
這等陣仗,隻有解元才配享有。
這是全省第一的榮耀,是文曲星下凡的排麵!
沿途的客棧、酒樓窗口擠滿了人,所有士子都伸長了脖子,眼中滿是豔羨與嫉妒。
沈彥和秦峰更是死死盯著,那麵寫著捷報的金字大旗,心跳如擂鼓。
隊伍一路吹吹打打,穿過了最繁華的街道,經過了沈彥所在的客來居,毫不猶豫的穿了過去。
又經過了秦峰所在的山月居,也直接穿了過去。
隨著隊伍的前進,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最後,這支龐大的隊伍,竟然緩緩停在了那家,最不起眼的小客棧門前。
這正是蘇墨等人的下榻之處!
“這……這怎麽可能?”
沈彥和秦峰同時瞪大了眼睛,一股荒謬的感覺湧上心頭。
難不成,中了解元的竟然一個無名小卒?
隻見報喜的差官翻身下馬,整理了一下大紅的官服,氣沉丹田。
用足以響徹整條街的聲音,高聲唱喝道。
“恭賀,清河縣蘇墨蘇老爺!”
“奪《周易》魁首!”
“喜中庚午年北源鄉試第一名!高中解元!”
這一聲唱喝,瞬間炸翻了整個北源府。
話音落下,場麵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但緊接著,又化作為衝破雲霄的喧嘩。
“蘇墨?竟然是蘇墨?!可是他,不過是一個幼童啊!”
“誰是蘇墨?蘇墨是誰?怎麽你們好像都知道一樣?”
“當然了,你難道沒有聽說過嗎?就是那個九歲的神童案首啊!竟然是他中了解元?!”
“天哪!這一次居然是《周易》房出的解元?都已經多少年沒見過了!”
聞言,沈彥手中的折扇“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秦峰更是麵色慘白,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他們爭了半天,鬥了半天,結果被一個從未放在眼裏的九歲孩童,以碾壓之勢奪走了桂冠!
當真是可笑啊!
與此同時,客棧內。
此前那些對蘇墨冷嘲熱諷,認為他沒有中榜的士子們,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巴,表情精彩紛呈,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似的。
那個曾斷言蘇墨閱曆不夠、必然落榜的中年士子,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臉漲成了豬肝色,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解……解元公住在我店裏?!”
客棧掌櫃先是愣了三秒,隨即爆發出一聲狂喜的尖叫。
像個球一樣滾到蘇墨麵前,噗通一聲跪下,激動得渾身顫抖道。
“蘇解元!蘇老爺!您是文曲星下凡,住在小店,這是小店祖墳冒青煙了啊!”
掌櫃激動的語無倫次,連忙吩咐夥計說道。
“快!掛紅!放鞭炮!把店裏最好的酒菜都端上來!今日全場免單!慶賀蘇老爺高中!”
說完,他更是厚著臉皮湊上來,雙手遞上筆墨懇求道。
“蘇老爺,求您務必給小店留個墨寶!以後這就叫解元樓!”
蘇墨看著周圍瞬間反轉的態度,心中卻是一片澄明。
“墨哥兒!!!”
就在這時,一聲巨吼聲打破了蘇墨的淡然。
周大海和楊亞東兩人,就像是兩頭蠻牛一樣衝了過來,一把將蘇墨抱在中間。
“解元!你是解元啊!”
周大海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激動的說道。
“咱們三個人來考試,三個人都中了舉人,其中還出了一個經魁,一個解元!咱們清河縣這次可是捅破天了!”
楊亞東此時也是眼眶通紅,緊緊握著蘇墨的手說道。
“蘇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三人從北源府的府學,到韶關鄉試前的苦讀,再到貢院的鏖戰。
他們互相扶持,互相鼓勵,這一路走來的艱辛與汗水,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最耀眼的榮耀。
貢院內,此時也在聊著蘇墨。
負責《周易》房的考官徐秀吉,正捋著胡須,笑得合不攏嘴。
“哈哈!多少年了!我們《周易》房,也終於出了個解元!”
徐秀吉看著其他幾房考官羨慕的眼神,腰杆挺得筆直說道。
“這篇策論立意高遠,通達權變又不失仁者之心,這蘇墨當真是曠世奇才!老夫這雙眼,沒看錯人!”
客棧外,報喜的鞭炮聲震耳欲聾。
蘇墨站在人群中央,在那一片恭維與歡呼聲中,他的目光穿過喧囂的人群。
仿佛看到了恩師陳易,看到了正在村口,翹首以盼的族長和父母。
“恩師,您看到了嗎?這一步,學生邁出去了。”
蘇墨心中默念著。
“父親母親,族長爺爺,你們就放心吧,我日後定然會帶給蘇族榮耀。”
他想起了陳易,曾經在他肩頭的那一按,也想起了如今,百姓頓頓吃飽的宏願,還有蘇族人在祠堂前,毫不猶豫抽生死簽的決絕。
這解元之名不僅僅是榮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丁家……”
蘇墨看向京城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經過此前的反丁風波,和此次科舉舞弊案的查處,丁家在北源府的勢力,已是元氣大傷。
尤其是爪牙被斬斷,再也無力幹涉地方科考。
這從他這一次考試,竟然一路順利,就可以看得出來了。
“蘇老爺,還請上馬誇街!”
報喜官恭敬地牽來一匹,披紅掛彩的高頭大馬。
蘇墨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衫,在蘇武陽和眾同窗的簇擁下,翻身上馬。
陽光灑在他年輕的臉龐上,顯得更加少年意氣,風華正茂。
鄉試的落幕,隻是他人生一個新的起點。
前方是更加廣闊、也更加凶險的京城會試。
也是波詭雲譎的朝堂;更是那個需要他去修補,去改變的大業天下。
“出發!”
蘇墨一揮馬鞭,迎著無數士子崇敬的目光,踏上了通往京城的康莊大道。
這一去,便是: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