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賬東西!你們來這裏做什麽!”
蘇老太爺的聲音如同炸雷般響起,他指著蘇明哲的鼻子,當著全村人的麵,怒聲嗬斥道。
“學堂乃是聖人清淨之地,豈是你們這等泥腿子能來撒野的?!”
“衝撞了夫子,擾亂了秩序,你們擔當得起嗎?!還不快給我滾回去!”
蘇老太爺的怒斥聲又尖銳又響亮,當著全村人絲毫不留情麵,狠狠地刺向蘇明哲父子。
村民們議論紛紛,看向父子倆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不解與責備。
學堂開學是村裏的大事,在這鬧事,確實不合規矩。
蘇明哲被罵得臉色漲紅,急得滿頭大汗,連忙想要解釋。
“爹,您誤會了,我們不是來……”
“你給我閉嘴!”
蘇老太爺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他見蘇墨一臉平靜,絲毫沒有孩童該有的畏懼,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認定這孩子就是個天生壞種,竟直接上前一步,伸出手就要去推蘇墨。
“小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我今天就好好教訓教訓你!”
蘇明哲見此大驚,下意識地就要將兒子護在身後。
蘇墨則靜靜地看著那隻推來的手,眼神十分平靜,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隻更有力的手,穩穩地抓住了蘇老太爺的手腕。
正是王夫子。
“蘇老太公,請自重。”
王夫子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學堂門口,休得喧嘩!”
“王夫子,您別被他們騙了!”
蘇老太爺見狀,急忙辯解道。
“他們父子是我兒孫,因為不滿我的處置,特意來胡攪蠻纏的,我這就把他們趕走!”
王夫子鬆開手,卻沒有理會蘇老太爺,而是用溫和的目光看向蘇墨,臉上露出了與方才截然不同的熱情。
他對著眾人,朗聲宣布道。
“各位鄉親靜一靜,蘇老太公,你也誤會了,這位蘇墨小友,並非是來鬧事。”
他頓了頓,擲地有聲地說道。
“他乃是受清河書院,陳山長親筆舉薦的神童。”
“我與村長在此等候多時,等的正是他來入學!”
“轟!!!”
這句話,簡直不亞於平地起驚雷,瞬間在人群中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而蘇老太爺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
什……什麽?
神童?
清河書院的陳山長親自舉薦?
王夫子和村長等了半天的人,竟然是自己最看不起,被自己罵作拖油瓶的親孫子?!
這個發現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甚至能夠感覺到,全村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那眼神裏麵充滿了震驚、疑惑,甚至是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自己剛才還那般威風凜凜地訓斥人家,結果人家才是夫子翹首以盼的貴客!
自己跟著等了半天,原來等的也是這個,被自己各種訓斥的孫子!
這……這怎麽可能?!
“不可能!”
蘇老太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極力反駁,試圖挽回一絲顏麵。
“王夫子!您一定是受了這父子的蒙騙!他們……他們就是普普通通的泥腿子,怎麽可能教出什麽神童!”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這個他親手判定為廢物的三房,竟然出了一個連秀才公,都要親自舉薦的人物!
看著他這副失態的模樣,王夫子眉頭微皺。
不等他開口,一直沉默的蘇墨,卻不緊不慢地,從懷中取出了那封,折疊整齊的推薦信,雙手遞了過去。
“王夫子,此乃清河書院陳山長的親筆信,請您過目。”
霎時間,全場的焦點都集中在了那封信上。
王夫子鄭重地接過,緩緩地展開。
他先是驗看了信箋的材質與印鑒,隨即目光落在信文之上。
隻見他越看,臉上的欣賞之色便越濃,口中連連讚歎。
“好文采!陳兄在信中對蘇墨小友的才華,可是不吝讚美之詞啊!”
一旁的村長也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他雖認不全,但那天縱奇才、璞玉渾金等字眼還是看得懂的。
心下卻是有了想法,既然村中有了這般有前程的神童,那麽便要早早資助起來。
蘇墨父子在家中似乎過的不如意,那麽......
心中的想法沒有表露出來,村長卻是激動地對眾人說道。
“錯不了!錯不了!信上寫得明明白白,陳山長盛讚蘇墨是咱們清河縣,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哎呀!我們村要出大人物了!”
王夫子的親口證實,村長的激動附和,徹底擊碎了蘇老太爺最後的掙紮。
他的臉由紅轉青,由青轉綠,最後變得一片慘白。
蘇老太爺不由得僵在原地,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全村人麵前,丟盡了老臉。
而蘇明哲在聽到夫子和村長的話後,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
他看著在眾人矚目下,依舊從容不迫的兒子,再看看不遠處那個失魂落魄,仿佛蒼老了十歲的父親,心中對蘇老太爺的敬畏,瞬間弱了三分。
“蘇墨小友,隨我進來吧。”
王夫子再也不看蘇老太爺一眼,他愛惜地拉起蘇墨的手,領著蘇家父子。
在一眾村民羨慕、敬畏的目光中,走進了學堂。
進入清淨的內院,王夫子屏退旁人,才溫和地詢問道。
“蘇墨,我聽陳山長說,你此前並未蒙學,那你這一身學問,是從何而來?”
蘇墨恭敬地回答道。
“回夫子,小子隻是自幼喜愛文字,便日日以樹枝為筆在地上寫字,勤練不輟。”
“至於對聯上的詞句,不過平常跟著父親學習,那日是偶有所感罷了。”
“勤練不輟……偶有所感……”
王夫子細細品味著這八個字,再看著眼前這個既無名師指點,又無筆墨紙硯。
卻硬生生靠著天賦和毅力,嶄露頭角的孩童,眼中滿是讚許。
“好!好一個勤能補拙,更何況你本就是天縱奇才!”
他欣慰地拍了拍蘇墨的肩膀說道。
“從今日起,你便安心在此求學,若有任何疑問,隨時都可來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