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條紅蟲在火中扭動嚎叫,與烈焰融為一體,比跳動的火焰更加鮮豔,司徒克用渾濁的眼球注視著那團火焰,一臉虔誠,仿佛看見了神跡。

二胖坐在地上,沉默著看著那團火,越燒越旺,旺到極點,又開始衰落。

來福打了個寒顫,說:“太血腥了,我聽說你們人類會燒死女巫,燒死異性戀,沒想到你們對蟲妹子也這麽狠。”

身後一陣輕響,丁淩回來了,她掃了一眼現場就明白了狀況,和我們說道:“那姓黃的毒女太狡猾,故意引開我,等我發現不對時,已經找不到蕭誠了,還差點中了她的毒。”

我連忙問:“你沒事吧?讓關神醫給你看一下。”

“沒事。”

丁淩話音剛落,就聽見司徒墨喊道:“爸!快住手!這個不能吃!快吐出來!”

我一看,差點沒吐出來,司徒克撲在燒血蠱的餘燼上,雙手抓著那灰燼往嘴裏塞,一邊塞,一邊癲狂地道:“長生不老!長生不老!”

司徒墨抱著他爸,痛哭流涕:“爸!你別這樣了,沒有誰能長生不老!”

“不……我能!”司徒克嘿嘿地笑出聲來,“我能,我吃了靈丹妙藥,我有血蠱,我得病了我也死不了,死不了……嘿嘿嘿……”

我問丁淩:“這些人怎麽處理?”

丁淩道:“等我把情況上報,自然會有結果,現在,我們必須先找到那隻血蠱蠱王。”

她沒有說,但我們都知道該去哪裏。

我們轉身要走,忽然司徒墨在我們身後喊道:“丁淩,你是丁淩吧!”

丁淩腳步一頓,司徒墨繼續說:“我剛才就認出你了,你是丁淩,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司徒墨,我們之前上同一所大學。”

丁淩轉過頭,看著司徒墨,後者抱著司徒克,連珠炮一樣地問道:“你為什麽會在這裏?這……這些蟲子又是怎麽回事?剛才那女的是誰?我爸他是不是參與到了什麽奇怪的事件中了。”

丁淩沉默了幾秒,道:“有些事情,不知道更好。”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B14。

當我打開樓道門再次踏入這個鬼樓的時候,感覺自己仿佛踏進了另一個空間。

四周的牆壁水泥已經脫落,露出裏麵的紅色壁體,像是去皮脫脂的肉一般蠕動著,裏麵經脈縱橫,地麵濕滑油膩,踩上去有輕微的下陷。

丁淩道:“這裏果然是玄如玉的老巢。”

徐小寶掩鼻:“血蠱老巢怎麽長這樣?”

我和丁淩、二胖對視了一眼,決定繼續上樓找玄如玉。

以防萬一,我們沒有坐電梯,而是踩在樓梯上,一步一步往上走,所有屋子的門都開著,裏麵的情景一覽無遺,家具與地麵一樣,都被紅色的壁體籠罩著。

上到了二十幾層,我本來已經累得氣喘籲籲,然而一看周圍,背後一涼,又精神了!

我終於看到了那些莫名消失的住戶,他們被密密麻麻地鑲在牆壁裏,姿態各異,閉著眼睛,手腳被牆壁吞沒,仿若浸在琥珀裏的昆蟲。

“這四撒子呦!”丁老和一幹武林高手都是一驚。

最有經驗的丁老先一步反應過來,帶著武林高手們上前救人,將那些人從牆壁中挖出來,看他們有沒有呼吸。

我被這情景震得有些說不出話,那天我和丁老下樓,沒有看到任何人,後來丁淩來搜查了這棟樓,發現整棟樓的居民消失無蹤。

當我們從樓梯裏走過的時候,都沒有發現,這些人就隱藏在牆壁裏,無序地排列著!

這麽一想,我不禁頭皮發麻。

這時樓上傳來一陣歌聲:“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如玉!”二胖先一步上樓,我和丁淩馬上跟了上去。

又上了三層樓,走過浸在牆壁裏數不清的住戶,終於到了最頂層的天台。

原本頂樓的空間已經被紅色的肉蟲封住,肉蟲猶如一個半圓形的蓋子,蓋在頂樓天台。

天台上有一塊兩米多高的紅色突起,玄如玉就在上麵,輕輕地唱著小曲兒。

她抱著莫巧蘭,一身紅色的長裙,仿佛與地麵融為一體,黑色長發瀑布般散開,柔順地披在身上,襯得那原本高傲的麵孔也柔和了幾分。

“小的時候,她與我最親,我體弱多病,無法出門,她怕我無聊,便出去拿新奇的東西回來給我看。”玄如玉沒有看我們,而是摸著莫巧蘭的臉,“我家貧困多子,我又久病不愈,家人早就有心放棄我,唯有她一直堅持,為了給我治病,小小年紀就上山采藥,為我治病之餘貼補家用,她最愛吃糕點,然而存下錢買來自己卻不舍得吃,偷偷給我。她本能過得更好,卻與我一起受苦,一起被辱罵,一起吃剩菜殘羹。”

“他們總是罵我,問我為什麽不死,為什麽還活著,直到後來村裏來了人,願出大價錢購買全陰之時出生的人,他們才知道我的價值,家裏人不顧蘭兒的反對將我賣了出去,我還記得那天蘭兒跟著我們跑了很久,哭著喊著叫我的名字,說以後我們一定會見麵。”玄如玉抱起了莫巧蘭,“我已經設想了無數次會遭遇怎樣殘酷的對待,但當我被扔到那個山洞的時候,我還是覺得我的想象太過貧瘠了,我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命運會是這樣,為什麽我會受這樣的折磨,在煉蠱的過程中,我幾次想要放棄,但一想到蘭兒還在等我,我要健康地回去,把所有折磨我們的人都殺光,給她還一個最好,最安全的世界,我就堅持了下來。”

“你們大概不會知道,我是怎樣與那些毒蟲抗衡的,我吃它們的肉,喝它們的血,它們也吃我的肉,啃我的骨頭,我的意識在痛苦中遊走,每分每秒都在煎熬,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最後,當我再看到陽光和那些人驚訝的目光的時候,我成功了,我和它們融為了一體。”

“我從一個人,變成了一隻蟲!”玄如玉看向我們,一字一句地道,“我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血蠱之王!”

“然後你就開始殺人!”丁淩想要往前,我伸手攔住了她。

“然後?”玄如玉挑了挑眉,“然後我做了什麽呢……是的,我開始殺人,我殺了那些用我煉蠱的人,所有罵過我的人,害過我的人,嘲笑過我的人。”

“那你妹妹呢?”我問,“你妹願意讓你殺人?”

“她?”玄如玉重新看向莫巧蘭,“我看見她的時候,她已經長大了,從金釵之年長到碧玉年華,一如既往的溫柔善良,我當然不會讓她知道我做了什麽,我隻是告訴她我遇到了好心人,時來運轉,今日不同以往。她單純,便信了。”

“可你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我看了一眼二胖,他從進門就看著玄如玉,不說一句話。

“怎麽不能!”玄如玉揚起眼睛,盯著我們,狠狠道,“隻要我把全天下人都變成血蠱,所有人都聽我號令,那就不會有人說我壞話,不會有人欺辱我們!”

“可惜我最後,千算萬算算錯一人,”玄如玉冷聲道,“蘭兒對我說他不好,我卻不信,對他心軟,以為他與眾不同,卻不知道非我族類其心必誅,往日甜言蜜語巧言令色,一見我傷口有蟲就大驚失色,暗地勾結旁人殺我!若不是他,蘭兒也不會慘死在我麵前!”

“如玉。”二胖道,“我……我和他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玄如玉冷笑,“天下男人,皆是負心寡義,那個叫鄭鵬的男人不也一樣?和蘭兒結婚時口口聲聲一生隻愛一人,沒過幾年就開始沾花惹草……其他人呢,就算家中有妻兒,也蒼蠅一樣飛來,甩都甩不掉。”

丁淩看了看玄如玉,又看了看我,我連忙舉手道:“你若是答應和我在一起,我就做你一個人的蒼蠅。”

來福“嘖”了一聲,道:“真不會說話,你是蒼蠅,她是什麽?”

“……”

我們瞪著來福,它默默地閉了嘴。

“你妹妹已經死了。”丁淩冷聲道:“莫巧蘭不是你妹妹。”

“她是!”玄如玉抱緊了莫巧蘭,“從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她與蘭兒長得一模一樣,她看見我被人纏住,過來幫我解圍,她太天真太善良,不知道我動動手指就能殺死那幾個男人,可蘭兒就是這麽天真善良,沒錯,她就是蘭兒!”

我問:“那你為什麽要折磨她?”

“折磨她?”玄如玉驚奇地睜大眼睛,“怎麽會呢,我是在救她,我幫她殺了那個薄情寡義的男人,她隻不過是有點害怕,因為我與這世界格格不入,沒關係,隻要我把所有人都變成我的同類,這個世界也會隨之改變。”她摸著莫巧蘭的頭發,“慢慢地,她便會接受這一切了,接受我了。”

“但你最後還是失算了!”我說,“蕭誠背叛了你,你說你能知道所有血蠱的動態,但是他的計劃還是成功了。”

“當你麵前有一個顯示器,你可以看到全部畫麵,當你有無數顯示器,你自然沒有辦法關注所有的畫麵。”玄如玉說,“那又有什麽關係,他能殺死的隻是這個軀體,而不是我。”

我和丁淩同時問道:“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玄如玉烈焰般的紅唇抿起:“你們猜呢?”

與此同時,地麵開始劇烈地蠕動,我們三人站立不穩,全都倒在了地上。

玄如玉伸出白皙的手臂,對我們勾了勾手:“要不要加入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