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城市都有一些都市傳說,比如鬧鬼,鬧鬼和鬧鬼。

我們城市也有。

其中最新出爐的一個,是說每到夜晚,就會有一個纖瘦英俊的青年在街上遊**,他騎著一輛小摩托,後座上有一位比摩托大兩倍的肉山。

為什麽這是個鬼故事呢,因為那摩托前進的速度太慢,慢到遛彎兒的老頭哼著歌兒都能超過。

當然你要在我麵前說這個傳說,我會呼你一巴掌——因為我就是那個纖瘦英俊的青年,而後座那個肉山大魔王是我的發小兼同事——二胖。

也許有人要問了:“你們是什麽身份!為什麽每天夜晚在街邊遊**!”

那我們就要義正言辭地告訴你們了,我們就是代表愛與正義的城管。

等下,好好說話,別動手!

你們的心情我懂!

當城管前,我曾經上網搜了一下城管二字,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條城管被打的新聞。往下一拉,下麵相關搜索分別是城管打人遭黑幫圍毆、中國軍人怒打城管、城管執法被軍人打、城管暴力執法被武警打、城管暴力執法被幾千人打、400城管圍攻警察大院、少林武僧單挑30餘城管……

光看這些字,就能感覺到全國人民對這個職業的惡意。

畢竟我和二胖,還在這辛辛苦苦地巡街呢。

為什麽是我和二胖巡街呢,這就要說到我市另外幾個鬧鬼的傳言了。

第一個傳言範圍挺廣,我們巡邏在各處的同事有不少都遇到了,據說是在夜晚,當我的同事們追逐著無照小攤販,肆意奔跑的時候,會有一道神出鬼沒的黑影追尾他們,默默地盯上他們中的某個人,而被盯上的人一旦落單,就會被打暈。

還有一個傳言,說晚上不定時的時候,市裏會出現“鬼市”,鬼市裏有不少小攤販,人聲鼎沸。但是正常人隻要看一眼就會發現不對勁兒,因為這街道兩邊都是古代建築,而且夜市的人衣著奇怪,都穿著古裝,拿刀弄劍,身形飄忽,能看見,卻摸不到,一陣風似的就從人身上穿過去了,一看就不像是活人。

據說那進了鬼市的人,都是糊裏糊塗的,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在路上走著走著,往前邁一步,就發現自己到了鬼市中,不過一兩分鍾,又會發現那鬼市消失了,自己還在原來的地方,總體來說,這鬼市是來無影去無蹤。

這世界上流傳最快的,一個是情感八卦,另外一個就是怪力亂神,於是這些謠言在城管之間迅速流傳開了。

這倆傳言還是我們城管隊的隊長大中告訴我和二胖的,他說完這個故事以後,感慨道:“我估摸著這鬼市上的鬼是亂擺攤,被古時候的城管給屠掉了,死後陰魂不散,還在原地擺小攤。”

大中說的時候,我和二胖就在傻樂,心想古時候的城管是有多凶殘,擺個小攤還要屠街啊!

我說:“照你這麽說,這鬼也夠專一啊,生前擺小攤,死後還照擺不誤,這生活是要有多困苦。”

“也有可能他們是對擺小攤愛到骨子裏,立誌要成為小攤之王。”二胖也樂著說,“簡直是小攤中的模範。”

“對呀。”大中誇張地比劃著,“這些違法小攤販實在無法無天,據說要是被他們抓住了,他們會喝城管的血,吃城管的肉,場麵非常殘忍和血腥啊。”

我和二胖更樂了,這血海深仇啊,簡直了,城管屠小販,小販吃城管,這自相殘殺的也太誇張了,簡直就是僵屍對上豌豆射手。

真是扯呢,這都什麽年代了,還傳這種簡單粗暴的謠言,也太沒技術含量了。

大中看我們笑得如此真情實感,欣慰地點了點頭,說:“你們不怕,那就最好了,以後,你們就上夜班,夜間巡邏去吧。”

聽完這句話,我和二胖的眼淚就下來了。

從那天起,我和二胖就開始上夜班,其實上起夜班來也沒遇到什麽事,就是我們負責的片區比較分散,還沒給我們配車,拿大中的話說是業績掉那麽厲害你們還想要車,有駕照麽你倆?坐11路吧你。

於是每天上班,我就得騎著我的摩托帶著二胖,二胖那體型,一上我摩托,我的車就低了一截,然後就能看見開車的土豪,騎摩托車的小哥,騎自行車的少年,慢跑的美女,遛狗的姑娘,散步的老頭老太太……形形色色的人有條不紊地超過我們。

交警隊的一個同僚對我說他們是看在我們都是公職人員的麵子上,才沒抓我超載。

不過這都不是事兒,討厭的是二胖,一到偏僻的地方就嚇得哆哆嗦嗦的。

你別看二胖人高馬大,但他膽子其實不大,當初大中講故事他和我一起笑得歡那是因為在當聽故事,當故事輪到他自己身上他就笑不出來了。

今天巡邏完,我們經過一處人少的地方,二胖就又開始發虛。

為了給他壯膽,我就開始給他講故事,什麽公路無頭少年,什麽河鬼索命啊,什麽貓臉老太太什麽紅衣無麵鬼之類的,說得我是眉飛色舞。

二胖聽著聽著就哭了,他說:“去他爺爺的,老子是造了什麽孽,跑來當這個破城管。”

“城管怎麽了,做一行愛一行,我和你說,”我和二胖說:“剛開始我還有些不高興,但現在做起來,感覺還挺爽。”

二胖說:“你已經被權利腐蝕了。”

我說:“我警告你,說話得小心點,怎麽說我以後也是收複台灣的3000大軍中的一員!”

二胖說:“得了吧,真以為三千城管就能收複台灣啊,你吃得起茶葉蛋嗎?”

我跨上摩托,說:“行了,你也別抱怨了,收工回家。”

身後二胖沒吭聲。

我一加油,摩托蹭地出去了,我心裏一驚,不對啊,我的摩托怎麽可能跑得這麽輕盈?這就像摩托真正的速度,這不正常!

我扭頭一眼,二胖雙腿大開,以紮馬步的形式站在原地,頭扭向一個方向。

我把摩托開回去,問:“你幹嘛呢?”

二胖轉過頭,滿臉驚恐,然後打了個哆嗦:“我好像見鬼了。”

大半夜的,二胖無緣無故冒出這句話,我也抖了一下,我說:“你說清楚點,見什麽鬼?”

二胖指著東邊說:“我剛才看到那邊有一條特熱鬧的街!”

我朝他指著的方向看去,這邊都是臨街老建築,樓層不高,一般隻有兩三層,樓下做買賣,樓上住人,雖然這塊說是要拆遷,不少人都搬走了,隻有零星幾個房間亮著燈,但看起來也正常得很,哪有什麽特熱鬧的街?

我一臉懷疑地看著二胖。

“我真看見了,那街離咱們也就五米遠,張燈結彩的,裏麵人都穿得很奇怪,還有一個特別麵熟的女的,穿著現代裝,特別漂亮!”二胖見我不信,急得伸手指向不遠處,“然後她就朝那邊跑了,有個小道,她鑽進去了。”

我看了看那邊,不遠處確實有一條小道,但沒有看見什麽女人,我說:“你不會是因為我剛才給你講鬼故事,現在打算反過來嚇唬我吧?”

“我嚇唬你幹什麽,那街大概就出現了不到半分鍾,一下子就不見了,”二胖辯解道,“我覺得那就是大中說的鬼市,你說我看見這玩意會不會折壽啊,哎呦喂呀,我說不定已經被詛咒了,你瞅我現在腿就在不停哆嗦!”

“廢話!”我指了指他的腿:“剛才開始就紮馬步,腿能不哆嗦嗎?”

二胖哎呦了一聲,坐在地上,兩手拍著自己的腿:“我說你是不是真不信我,我確實看見了,那女的跑過去的時候還看了我一眼呢,特別眼熟,我一定在哪兒見過她!長得那麽漂亮我不可能忘!”

我懶得理他,把摩托車停在他身邊,示意他上車。

這時候就聽得二胖“啪”地一拍掌,喊道:“我想起來了,那人是小丁丁啊!”

我頭也不回地說:“深更半夜,孤男寡男的,不要和我開黃腔啊,小心我告你性騷擾。”

二胖一把拉住我,把我從摩托上拽下來,說:“我剛才看見的是丁淩啊!”

我心裏一跳,一下有些發懵,問:“你說誰?”

“你不記得了?”二胖滿臉興奮,“就是小結巴啊,咱中學轉學過來的那個校花!”

我哪能忘,我忘了誰都不能忘了她,那可是我初戀!二胖一說起她的名字,我眼前就能浮現出她長發飄飄,眉目如畫的樣子。

按照男人工作後變胖女人工作後變美的客觀規律,這麽多年了,丁淩應該出落得更漂亮了吧。

我問二胖:“你確定嗎?”

二胖說:“那誰能確定呢,黑燈瞎火的。”

我把摩托停好,拉著二胖說:“走,我們去看看。”

二胖剛才還氣我不信他,這會兒見我要拉他去看,一下又慌了,連聲道:“別啊,我又不確定,說不定是眼花呢!”

我說:“那就去看看你是不是眼花。”

二胖急忙搖頭:“別啊,別,我可聽說過了,有些鬼招替死鬼,就找你念念不忘的人來引誘你,你真跟上去,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了!”

其實和他確不確定無關,一聽到二胖說那人是丁淩,我就決定過去看看,咋樣丁淩都是我初戀對象,要是被二胖看對了,真是她,那我就賺了,你想啊,多年以後街上相遇,這是妥妥是偶像劇的節奏啊,這麽浪漫的相遇,沒有舊情也得複燃!要是看岔了或者沒找著,我也沒有什麽損失。

二胖也有點想知道到底自己到底是不是眼花,黃花大閨女似的扭捏了幾下,覺得也矯情得差不多了,就和我一起順著那女人消失的地方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