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以後,卻看見那消防員好端端地站在房間中間,指著麵前的牆說:“這裏怎麽這麽多床,這架子上是什麽東西,怎麽都碎了?”

這房間布局簡單,燈光一掃就能看清楚全部角落,毫無疑問,“老鼠”和八具血蠱僵屍已經不在這裏。那消防員指著的架子,之前擺滿了浸泡著血蠱的瓶子。

可現在,隻能看見一地的碎玻璃和水,那些血蠱,和那九具屍體一樣,都不翼而飛了。

二胖震驚地拉著我:“真是見了鬼了!”

確實是見鬼了,即使被血蠱附身也不可能學會穿牆術,九個死人和一個病人,竟然就這麽消失在這棟研究所裏了!

丁淩問:“這個房間是做什麽的?”

“這研究所是我父親收購的,我最近才過來幫他處理一些業務。”司徒墨道,“具體這些房間是做什麽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丁淩自然不會相信他,又問道:“那你父親在哪裏,我們想要了解一下情況。”

司徒墨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不安:“我父親現在不便見客,至於其他情況,你可以去向我們公司的法務谘詢。”

丁淩說:“那你先和我走一趟吧。”

“你這是在懷疑我?”司徒墨的目光從我和二胖身上掃過,停在了丁淩身上,語氣誠懇,“丁淩,你我這麽熟了,同學一場,我的為人你是知道的,你總不至於懷疑我燒自己的公司吧?”

我心裏委實不爽,怎麽熟了,怎麽是同學就熟了,我和丁淩可比你熟多了好吧!我說:“墨總,要不我們一起走一趟,了解一下情況,又不會少塊肉。”

龍哥上前一步,擋在司徒墨麵前,對我們揮手道:“去去去,別添亂!我們墨總是你們讓走就走的嗎?這燒的是我們公司,我們墨總才是受害人,你們要有什麽問題,和我們律師說去!”

司徒墨肯定知道這裏是做什麽的,可他若是不說,我們也沒有辦法逼他,隻好以退為進,先把這事按下不提,把編造的事故原因和司徒墨、龍哥又重複了一遍。那二人聽的時候也沒什麽表情,也不知道他們信了沒有。

接著司徒墨的秘書到了,龍哥跟著他們去處理後事,大手一揮,讓我和二胖回家。

我知道這一晚這麽多事,丁淩肯定想要和丁老他們商量,於是騎出了我的小摩托,問站在路邊打電話的丁淩:“要不要我帶你回家啊?”

二胖一屁股坐在了小摩托的後座上,車的前軲轆彈起來了一下,又落了回去,二胖對丁淩揮揮手:“你坐前麵我坐後麵,重量剛好平衡!”

丁淩抱著手臂,掃了一眼二胖的體形:“不了,謝謝。”

我帶著二胖,突突突地騎著小摩托,花了三分鍾,繞著丁淩開了一圈:“走吧,我這摩托快著呢。”

丁淩道:“看出來了,照你這速度,明年能到家。”

二胖很高興:“老白,你看,丁淩會和我們開玩笑了,感情進步了,你倆有戲。”

我說:“她要是能坐上來就更有戲了!”

二胖說:“那你快點,我得趕緊去你家,和如玉說這研究所的事!”

丁淩聞言,放下手機:“你知道我在和誰打電話嗎?”

我問:“和誰?”

丁淩道:“我的兩個同事,你之前見過。”

我“哦”了一聲:“就是那兩個‘黑墨鏡’?”

丁淩說:“昨天‘蝙蝠’死後,我讓他們監視那棟鬼樓,還有玄如玉家。”

聽到玄如玉的名字,二胖也轉頭看向丁淩:“你讓你同事保護如玉了,早說嘛,早說我就不著急了。”

“昨天晚上,他們和我聯係,說玄如玉出門了。”丁淩說,“考慮到你們說過的,莫巧蘭也許是最了解玄如玉底細的人,所以我讓我的兩個同事找借口到玄如玉家裏,從莫巧蘭嘴裏套話。”

“我說你們怎麽一個一個都把如玉當壞人?!”二胖馬上不高興了,“你們這就過分了啊。”

我問:“然後呢?你同事套出什麽話了嗎?”

丁淩搖了搖頭,道:“那是我和同事們通過的最後一個電話,然後我就聯絡不到他們了。”她看了一眼馬路,“我給他們留了信息,讓他們馬上過來,然而到現在,他們都沒有過來。”

這麽一說,當初丁淩和我們分開時,確實說了,讓我們先走,她找人處理這邊的事。剛開始我以為她找來的人是消防員,現在想想,既然火不是丁淩放的,那麽必然是她見火燒起來才找的消防員。

那麽從那時到現在也過了幾個小時了,她的同伴還沒過來,確實有些奇怪。

我問:“是不是他們沒聽到電話聲響,或者手機丟了?”

“不可能,我們的聯絡是第一位的。”丁淩道,“正常情況下,我們不可能斷聯絡!”

言下之意,就是那兩位‘黑墨鏡’遇到了非正常的情況。

“如果說他們出事,隻有兩種可能。”丁淩說,“B14號鬼樓或者玄如玉家,這兩處發生了什麽變故。”

“我都說了多少次!”二胖很不高興,“如玉隻是個難得一見貌美如花傾國傾城的普通美女,你們為什麽總是對她有偏見?”

“我從剛才就想說了,”來福拉長了身體,“你經曆了剛才那一幕,為什麽還對玄如玉這麽放心?”

“剛才那一幕?”我問,“你是說司徒墨……”

“不是啦,哎喲。”來福道,“是蘇弄潮,你們不是都聽到蘇弄潮和人說話了?”

我和二胖莫名其妙地對視了,看向來福:“是啊,所以呢?”

“你們問我所以?”來福很不高興,“你們都聽到了蘇弄潮和蕭誠對話,你們問我所以?”

“蕭誠?”我和二胖都是一驚,“你是說剛才和蘇弄潮對話的那個人是蕭誠!”

“不然呢?”來福比我們還吃驚,“你們竟然沒聽出來!我一隻蠱蟲都聽出來了你們竟然沒聽出來!”

“我們隻見過他一次,可你是生活在他肚子裏的蛔蟲啊,這有同比性嗎?”

來福挺直身體:“我是蠱王,不是蛔蟲!你再叫我蛔蟲,我就不客氣了!哇呀……”

丁淩站在我的小摩托前,一把拽住來福:“蘇弄潮和蕭誠認識,那玄如玉很有可能也與蕭誠有關係!”

丁淩將來福在身上繞了兩圈,然後綁在了小摩托上,對我道:“走!去玄如玉家!”

我對來福笑道:“現在你不是蛔蟲了,安全帶。”然後啟動了小摩托。

深夜,帶著我心愛的姑娘,在空無一人的路上飆車,這是我年少時的夢想,沒想到真有實現的一天。

丁淩的發絲飄在我的臉上,淡淡的清香讓我心曠神怡。

我閉著眼睛,深深而陶醉地呼吸,頓時覺得此生無憾,與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令人心醉。

我打算兩分鍾以後,等小摩托的速度提升到令人心驚的程度,我就可以像電影裏演的一樣,借著風聲,在丁淩耳邊,充滿男子氣概而又浪漫地說一聲—老子喜歡你!

時間已經過去了五秒鍾……十秒鍾……三十秒鍾……

丁淩解開了來福,從前進五米的小摩托上跳了下來,對我道:“算了,我到前麵打車!”

我跟在她身後:“那我帶你到路口啊!”

丁淩在前麵路口伸手攔了輛出租,上車,一溜煙地走了。

我將小摩托速度開到最大,追到了路口,對著馬路喊道:“喂,有句話我還沒跟你說!”

二胖拍拍我的肩膀:“別喊了,車都開走五分鍾了,你喊破天她都聽不見了。”

我看了一眼空落落的街道,感覺自己多年的夢想一下子碎了個稀裏嘩啦,轉身怒拍二胖腦袋:“你不是說你減肥了嗎?怎麽還這麽沉!你有沒有用心減啊!”

二胖捂頭道:“你、你、你……你自己沒用,打我幹什麽。”掏出護身符對著我,“你打個頭啊!我告訴你,我有人保護的,你不能打我!”

我繼續敲他頭:“就打你個頭!我每天風雨無阻帶你上下班,今天好不容易有個泡妞的機會,你怎麽就不能自己回家!”

“我害怕嘛!”二胖道,“平時又沒有死人,而且你又沒和我說!”

“就是因為害怕,我們的感情才有機會進步,”我更生氣,“什麽都需要說,有沒有眼色!”

二胖拿著護身符擋來擋去,忽然一指前麵:“不要打了,她回來了!”

我轉頭一看,果然遠處開來一輛車。

我又捶了二胖腦袋一下:“搞什麽搞啊,方向不對!車也不對!這是出租車嗎?這是路過的車好嗎?”

誰知那車竟然停在了我倆麵前,車的左後窗開啟,龍哥在車內對我和二胖道:“要不要我送你們一程?”

沒想到龍哥突然出現,我被嚇得手一抖,說:“不用,我們有車!”

二胖直接嚇得腿軟,往旁邊一癱,帶著我的小摩托也倒了,直接把我和二胖壓在了小摩托下麵。

我和二胖掙紮著起來,龍哥道:“摩托摔壞了吧?”

我扶起小摩托,試了一下:“沒壞。”

龍哥說:“壞了。”

我說:“沒壞。”

龍哥一歪頭,副駕下來一個壯漢,手裏拿著一根鋼管,沉默不語地走到我和二胖麵前,揮起鋼管就砸我們的摩托。

我和二胖嚇愣了,顫抖著抱著彼此,看著那人把我的小摩托砸得七零八落。

“我就說壞了嘛,”龍哥笑道,“上來吧?”

見他笑得如此不懷好意,而我和二胖心中有鬼,又怎麽可能順他的意上車?

我抱著二胖,道:“我、我、我……我們可以走回去。”

“走回去?”龍哥看了一眼我的腿,那壯漢提著鋼管就走到了我和二胖麵前。

我一看那壯漢,認出他是司徒克“夜色”夜店的打手,上次夜店我被狂毆,他也是揍我的其中一人。

我放開二胖,指著那壯漢道:“我警告你,我是有骨氣的人,說不上車就不上車!我勸你最好不要對我動手,我不是你能得罪的,你知道上次打我的人是什麽下場嗎?他可是血盡人亡,被無數人……”

那壯漢掄起手中的鋼管。

我退後一步,道:“你想打我,也要看看我小弟願不願意!二胖……”

我一回頭,身後空空如也,再往前一看,二胖已經拉開了車門,對龍哥鞠躬道:“謝謝龍哥送我回家。”

這個吃裏爬外膽小怕事賣友求榮的家夥!

我的臉貼在右車窗,內心十分氣憤,艱苦地張嘴說了幾個字:“我的摩托怎麽辦?”

龍哥的臉貼在左車窗,也從牙縫蹦出幾個字:“你那破摩托值幾個錢。”

二胖坐在我和龍哥中間,伸手擦了擦汗,我和龍哥的臉就貼車窗貼得更緊了,我倆怒道:“別動!”

二胖說:“這車有點擠啊。”

就是因為有你,所以才擠!

副駕上的壯漢問:“龍哥,要不然你坐前麵。”

“什麽意思!”龍哥怒道,“有身份的人都是坐後座!我是你們老大,怎麽可能坐副駕!”

這才是我認識的霸氣龍哥。

我看著路道:“右拐,右拐!”

那開車的司機長得壯,開車也猛,一個急右拐,我被二胖和龍哥壓得“哇”的一聲叫出來。龍哥鬆快了一些,嗤笑道:“叫什麽叫,看看你這沒骨氣的樣子,想當初,老子縱橫幾個小區……”

我說:“左拐左拐!”

司機急忙左拐,二胖身上的肥肉朝著左邊湧去,龍哥“噗”的一聲吐了白沫。

這車一路在我們的鬼哭狼嚎中開到了我家樓下,車門一開,我和龍哥同時打開車門,爬下車,大吐特吐。

二胖一臉無辜地下了車,問道:“你倆暈車啊,身體太弱了吧。”

龍哥一邊吐一邊道:“我從來不暈車。”

我畢竟是經常和二胖在一起,比較有經驗,也比龍哥緩得快,見龍哥還在吐,馬上道:“謝謝龍哥送我們,二胖和我一起,您請回吧。”說完就拉著二胖走。

這時聽得身後龍哥的聲音:“站住!”

我和二胖同時停了腳步。龍哥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還想問你們,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

“今天的事,我們不是解釋得很清楚了嗎?”我轉身道,“我和二胖發現有不法分子潛入,英勇無畏地和不法分子搏鬥,沒想到不法分子竟然在研究所裏放火!”

龍哥道:“那個有床的房間,你們之前進去過嗎?”

我心裏一跳,笑著說:“怎麽可能呢,我們又沒鑰匙。”

“你們沒進去過……”龍哥一拉衣服,抽出一隻手電筒,“那安保室的手電筒,又怎麽會在那房間的床底下?”

我一看那手電筒,心中就暗叫不好,這手電筒正是我之前掉在屍體床下的那隻!

這一晚上一波三折,事情太多,我們竟然都把這隻手電筒給忘了!

我馬上狡辯道:“你怎麽知道這手電筒是安保室的?”

誰知二胖同時出聲:“哇,這個手電筒我們忘撿了!”

我無語地看向二胖,二胖捂住嘴,不好意思地看向我:“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你沒錯,胖子。”龍哥嗬嗬獰笑,“我就喜歡你這麽誠實,接下來的問題,你可得更誠實一點告訴我,要是你不誠實也沒關係,我會打到你們誠實。”

司機和副駕兩個壯漢從車上下來,每人手中一根鋼管,一左一右站在龍哥身後。

二胖問道:“龍哥,你怎麽知道我們誠不誠實?”

龍哥說:“廢話!我這麽聰明,我怎麽會不知道你們誠不誠實!”

壯漢手中鋼管一揮,砸在水泥地上,“呯”的一聲。

這架勢一下把我和二胖拉到了高中當龍哥小弟、被龍哥欺淩的日子。我和二胖互看一眼,深知這次是躲不掉了。

以前在龍哥手下的時候,別人犯錯他揍我們,我們犯錯他還揍我們,我們說實話他說我們說謊揍我們,我們說謊他說我們說另外的謊依然要揍我們。

總之,龍哥的判斷,百分之九十九是錯的。

他這一句話說出來,那就沒處說理了。

我抖道:“龍哥,你這就不對了,今時不同往日,你想威脅我們?我小弟首先就不同意!”

“小弟?”龍哥冷笑道,“就憑你,也有小弟?”

“我當然有,不信你看!”我一個閃身,躲在二胖身後,二胖一拐,又躲在我身後,我重新躲回二胖身後,低聲說,“你亂說話,你得抵著。”

二胖靈活地閃回我身後:“這是你家樓下,是你的地盤,應該你罩著我。”

他這話一下子就提醒了我,沒錯,若是在車上龍哥要挾我們,我恐怕無法反擊,可現在這是我家樓下,我有一廁所的小弟,還能怕他?

我站出來,對龍哥笑道:“龍哥,是你想見我小弟的,等他們出來了不要後悔!”

龍哥道:“你當我是第一天認識你嗎?你有幾斤幾兩我清楚得很,哼,還小弟,有幾個人你全叫出來!看我們會不會把他打趴下!”龍哥說完,身後的兩個壯漢凶神惡煞地把鋼管一橫。

“好,你別後悔!”我抬頭,喊道,“丁老!徐小寶!關少秋!小弟們快下來!打群架啦!”

喊完,我和二胖一起抬頭。

夜色深沉,寂靜無聲。

龍哥嗤笑道:“你小弟呢?”

我說:“別著急,我家十樓呢,聲音傳得慢!”

我又喊道:“喂!武林盟主有難!下來救駕啊!”

夜黑風高,萬物沉寂。

龍哥一揮手,兩個壯漢已經走到了我和二胖的麵前。

我索性扯著嗓子喊:“招財街的,無論是誰!下來啊!你們的盟主要被人打啦!”

龍哥指向我們:“故弄玄虛,揍他們!”

二胖忽然喊道:“看,樓上真的有東西掉下來了!”

我們抬頭一看,樓上砸下了大把垃圾,伴隨著住戶們憤怒的喊聲:“大晚上的,叫什麽叫!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們五人抱頭逃離垃圾轟炸區,站在一旁氣喘籲籲,我說:“亂扔垃圾,太沒素質了!”

“是啊,這樓裏的人就像你們一樣沒素質。”龍哥怒道,“快說,你們把我老板司徒克綁架到哪裏去了?”

我和二胖對視一眼,異口同聲:“我們沒綁架他啊!”

“說謊!”龍哥指向我們,“揍他!”

那兩個壯漢提著鋼管就衝了過來,我和二胖左閃右避,口口聲聲解釋:“我根本就沒見過什麽司徒克,更別說什麽綁架了。”

“司徒克都病成那樣了,我、我、我、我們幹嗎綁架他?”

“我們不知道司徒克在哪兒,怎麽綁架他?”

“是啊,而且我們也沒有辦公室的鑰匙,怎麽去總裁室的裏間。”

我怒視二胖,二胖對我點點頭,露出了一個放心吧,我什麽都不會說的笑容。

“還說謊,我看你們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龍哥道,“不要給我麵子,狠狠打,打到他們說實話為止!”

我和二胖躲著鋼管往樓門跑,那壯漢卻卑鄙得很,專攻我們下路,兩根鋼管跟竹竿舞一樣,沒幾下就把我絆倒了,二胖在我身後,也被絆倒了。

我一個翻身,躲過了二胖的泰山壓頂,卻已經躲不過那壯漢的鋼管。

眼看我就要被那鋼管砸到,深夜裏忽然響起了一串詭異的笑聲:“咯咯咯咯咯嗬嗬嗬嗬,你們在打架啊?哈哈哈哈。”

大家都知道,中國是一個講究生死循環的國度,而生死循環中,最擇不出的,就是鬼神了,越是深夜,普通人對“鬼”這個字越是敏感。就像現在,寂靜黑夜中,突兀響起一個女人的笑聲,不明真相的人心中就會開始發毛。

二胖大喊一聲:“鬼啊!”那個壯漢手中的鋼管就“嗵”的一聲落了地。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同一處。

一個女人背對著我們站著,穿著古裝紅衣,長發飄飄,配合著那聲調不明的笑聲,鬼氣十足。

兩個壯漢退回到龍哥身後,司機顫抖道:“大、大哥……這、這裏有鬼啊!穿紅衣,這還是個厲鬼啊!”

龍哥抖了一下,怒道:“瞧你那點出息!鬼有這麽胖的嗎?”

另一個壯漢道:“難說,瘦子死了是瘦鬼,胖子死了不就是胖鬼嗎?不然胖子死了要怎麽辦?”說到這裏,他們三人不由自主地看了二胖一眼。

二胖嚇得捂眼睛:“對啊,這人肯定是鬼,你看她還穿著古代的衣服!她這麽胖,應該是唐朝的鬼!”

我一聽這笑聲,馬上猜到了這位的身份—能這麽笑的,也隻有招財街開青樓的那個賣笑的老鴇花映容了。

龍哥踹了其中一個壯漢一腳,罵道:“怕什麽鬼!給我打!”說完之後,行雲流水一般地快步退到了另一個壯漢身後。

那壯漢握著雙拳,走到花映容身後,顫著聲音道:“你、你、你是什麽妖魔鬼怪?”

“嗬嗬嗬嗬,你問我是誰?”花映容在詭異的笑聲中猛地轉過身,露出了大眼睛、深酒窩和有感染力的笑容。

龍哥和兩個壯漢的表情,一瞬間從害怕變成了漠然。

花映容問:“那你們又是誰啊?”

“他們是我的敵人!”我走到花映容麵前,對龍哥道,“剛才我說我的小弟會來收拾你們,現在你們看到了,這就是我的小弟!”

龍哥和兩個壯漢看了看花映容,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小弟,哈哈哈,聽到沒有,他說這個胖女人是他的小弟!哈哈哈哈……”

龍哥一笑,花映容也跟著笑,花映容一笑,其餘人也莫名其妙地止不住笑了。

龍哥道:“那是不是還有病人啊?”

我一看徐小寶打著繃帶,綁得像個木乃伊一樣,坐在花映容身後,便點頭道:“是啊哈哈哈哈。”

龍哥笑得更開心了:“哈哈哈,任天白,你手下是不是還有老人啊?”

我一見丁老從花映容身後走了出來,說:“對啊,哈哈哈,沒錯,你怎麽知道的?”

二胖也認出了這些人,屁顛屁顛兒地跑過來,問他們:“你們什麽時候下來的。”

“剛才,”徐小寶指指地上,“和這些垃圾一起跳下來的。”

龍哥和兩個手下,看著我們一群人,笑得直不起腰:“看看你的手下,二胖、女人、病人、老頭……果然是一群垃圾!”

我們齊齊看向他們。

龍哥一抹笑出來的眼淚,恢複了昂首挺胸的老大姿態,指向我:“不要說我欺負老弱病殘!揍他!”

三分鍾後,龍哥和兩個手下被打得鼻青臉腫,扔在了我家客廳。

兩個壯漢已經被打暈過去了,龍哥還存有一絲意識,對我們道:“你們幾個夠狠!告訴你,你們最好給我客氣一點,不然我手下幾十個人,圍毆死你們幾個!”

我還沒等說話,廁所門開了,招財街的人像潮水一樣湧出:“哎喲,這是誰啊,被打得像豬頭一樣都看不清長什麽樣了。”

“算了,就算看清長什麽樣你也不認識。”

“竟然仲在生(還活著),睇嚟(來看)你哋(等)冇(沒)力打,隻係(需)用咗(了)巧勁。”

……

龍哥站在原地,看著這群人,驚訝得合不攏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和善地笑了一下,龍哥眼一翻,暈了過去。

徐小寶從邪教弄來了一把紅木椅子,雕花繁複,還披著張虎皮,看起來異常霸氣。那椅子放在招財街中心,我往椅子上一坐,招財街眾人分列兩旁,配著兩邊古色古香的建築,好不氣派。

我第一次有種確實成了武林盟主的感覺。

龍哥雙手反綁,被丁老單手提著,關少秋手中拿了一根銀針,問我:“好了沒有?”

我捋了捋頭發,拉了拉身上風衣,把右腿架在左腿上,往椅子上一癱,覺得自己營造出了一種**不羈的領袖感覺之後,對關少秋點頭道:“好了!”

關少秋一根銀針插到了龍哥身上,龍哥“啊”的一聲醒了過來,睜大眼睛看向周圍。

丁老手一鬆,龍哥就坐到了地上。

龍哥驚道:“這是哪兒?你們把我帶到了哪兒?任天白,你做了什麽手腳?”

“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我傲然道,“你以為你還能像原來一樣欺負我嗎?”

龍哥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嗬嗬一笑,說:“你猜我是什麽人?”

然後我一揮手,招財街眾人就像我們之前排列過的一樣,齊聲喊道:“武林盟主!文成武德!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龍哥驚疑不定地看著我:“東方不敗?!”

“東方你大爺!”我怒拍座椅,“老子現在是武林盟主!我警告你,王龍強,從現在開始,你最好乖乖回答我的問題!告訴我司徒克到底想要什麽,那研究所又在做什麽勾當!”

龍哥道:“我就是不說,你能把我怎麽樣!”

我早就知道,龍哥“狂炫拽霸天”慣了,不會這麽輕易屈服,於是伸手一指,冷笑道:“怎麽樣?你自己看!”

龍哥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原本擋在那裏的招財街眾人紛紛讓開,露出了後麵的情景。

二胖四肢大開,被綁在一張大**,隻穿了一條**。花映容一腳踩床,一手拿鞭,滿麵笑容地看著二胖。

龍哥道:“你們想出什麽花招……”他的聲音被鞭子“啪、啪、啪”的聲響蓋住。

花映容一邊抽一邊笑:“咯咯咯,你這死胖子,剛才說誰胖,嗯?嗬嗬嗬嗬。”

二胖被抽得嗷嗷叫。

花映容繼續抽:“誰胖,誰是唐朝來的?嗯?嘻嘻嘻嘻。”

眾人對花映容充滿感染力的笑聲完全沒有抵抗力,都跟著一起笑了起來。二胖一邊笑一邊哭:“是我,是我,是我!我最胖!你別打了嗷嗚—疼啊!”

二胖一身白花花的大肥肉,很快就被花映容抽出了一道道紅印,縱橫交錯,十分恐怖。

龍哥臉上表情十分掙紮,恐懼、驚慌與想笑卻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笑的神情融為一體:“我一直以為自己很凶殘,沒想到你們這群人更加喪心病狂,愉悅地體罰自己人,還笑得這麽開心!真是變態中的變態!”

我說:“你看好了,我們對自己人都如此無情,對外人,那就更加凶惡了!”丁老一手一個,把龍哥手下的兩個壯漢扔到龍哥麵前,這倆人已經被打得昏迷不醒,嘴角吐白沫。

“你……你當我是嚇大的,”龍哥額頭開始出汗,“我龍哥縱橫江湖這麽多年,從來不對外人示弱!”

真當我第一天認識你,你是什麽人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使了個眼色,豬肉祥提著一把殺豬刀走到龍哥麵前,凶神惡煞地一站,肌肉迸發,刀光閃亮,殺豬圍裙上暗紅點點。

龍哥咽了口口水,道:“不過你和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了,咱們不是外人,有什麽問題,盡管問好了,我們可以互相交流一下。”

他這反應完全在我意料之中,我嗬嗬一笑,拋出了問題:“司徒克是怎麽回事?”

“你們既然知道司徒老板在三樓辦公室,那你們肯定看見他了。”龍哥說,“我回家發現沒帶鑰匙,就開始擔心,但一想你們兩個這麽弱……”龍哥咳了一聲,“這麽本分,鑰匙落在安保室也沒什麽關係,誰知道就一晚上,竟然出了這麽大的事!”

我問:“司徒克得了什麽病?”

龍哥說:“蠟淚樣骨病。”

我說:“啥?”

龍哥道:“我就知道你沒聽說過,這是種罕見病,一百萬人裏麵不一定出一個。蠟燭你知道嗎?這病就和名字差不多,人身上的骨頭會像蠟燭的燭淚一樣往下流,‘流’到關節上,關節就被凝固住了,就動不了了。”

我說:“骨頭是硬的,又不是水,怎麽可能會流?”

龍哥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人家是和我這麽說的,一般來說這病發展得都很慢,不過司徒老板的病發速度比其他人的快了好幾倍,但人家畢竟是大老板,發現後不久,就去美國做手術,換關節了。”

“這病聽起來倒很奇怪!”我看向關神醫,“骨骼流動,人為什麽還能活著?你見過這種病嗎?”

“沒見過。”關神醫晃著折扇,“若是能把他解剖開來,看看肉下肢骨,就算見過了。”

龍哥不知道關神醫的職業,表情驚恐,看向我的眼神中又多了幾絲敬畏。

我心想龍哥的信息也是別人告訴他的,俗話說三人成虎,這病情不知道轉了多少道,傳到龍哥這肯定已經變得奇幻了:“他變成那樣就是因為生病?”

“對啊,”龍哥說,“剛開始換關節好了幾年,但馬上又反複了,老板年紀大了,經不起反複手術,就到處找偏方,什麽氣功大師西方神醫泰式保健非洲巫術之類的,到處求神拜鬼,試了好多,喝了不少香灰草藥亂七八糟的東西,還自己投資了一家研發公司,結果身體卻越來越差……”

“我們工作的那個公司就是因為這個開的?”我問,“二樓那個房間呢?”

“我就說你們進過那個房間了。”龍哥說,“你看見那床了吧?多出來的兩張是早就準備好的。”

沒想到還真讓二胖說著了,那床真是給我們留的。我一拍座椅,怒道:“王龍強你大爺!我們認識這麽多年,我和二胖黑皮幫你打過多少架,為你挨過多少拳頭,你竟然讓我和二胖送死!”

被綁在**的二胖也十分憤怒,道:“你有沒有人性,那床我根本睡不下!”

招財街群眾見我倆生氣,馬上就有人擼起袖子要揍龍哥。

“等下等下!”龍哥說,“我也沒想到是你們啊,不然我肯定讓他們給二胖準備大床。”

那是床的問題嗎?我馬上拆穿了他的謊言:“不是你找到二胖,讓他去研究所工作的嗎?”

龍哥愣了一下,表情變了又變,道:“這都是湊巧!”

“湊巧?”我冷笑,“要不是我和二胖湊巧發現那房間,恐怕我倆最後已經湊巧地死在那裏了吧?”

龍哥道:“也不一定,雖然前麵八個人都死了,但是你們說不定能活下來。”

龍哥這話證實了我們之前的猜測,那八個人確實是被司徒他們做了人體試驗。

我說:“已經死了八個人,你就確定我們能活下來?”

龍哥脫口而出:“你不一樣。”

我問:“哪裏不一樣。”

龍哥磕巴了一下,訕笑道:“你和我一起混過,當然和其他人不一樣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我就想起當初和他混時的魔音灌耳悲慘經曆,非常憤怒,使了個眼神,招財街幾個小兄弟就把龍哥架起來了,徐小寶舉著拳頭就要打。

龍哥忽然叫道:“你難道不好奇司徒老板為什麽要去研究那些紅蟲嗎?”

我示意那些人繼續打:“司徒克有病,當然是為了治病活命才去研究蠱蟲。”

龍哥喊道:“但是要治病也得有人告訴他。”眼看拳頭已經到了他麵前,龍哥忽然喊出了一句話,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徐小寶的拳頭停在了龍哥的鼻尖。

龍哥說:“你們知道蠱人嗎?”

徐小寶急道:“你認識蕭誠?”

“我不知道什麽蕭誠。”龍哥說,“我隻知道那種紅蟲子是特殊的蠱蟲,這種蠱蟲的蠱王是個蠱人,這蠱王可以武功蓋世長生不老百毒不侵,所以在現代科學沒用的情況下,司徒老板一邊研究這蠱蟲,一邊追查這些蠱蟲的領導,為的就是救回自己的性命。”

“就是說司徒克也在追查蕭誠—也就是那個蠱人。”我問,“他查到了什麽?”

“我不知道,這都是公司機密,我就是個小保安。”龍哥說,“而且這得我問你們,你們肯定知道他查到了什麽,不然你們為什麽把他綁走?”

“你一直說我們把他綁走?”我奇道,“你為什麽認定是我們綁走了司徒克?”

“別裝得和真的一樣,從剛才起你就裝得什麽都不知道,現在咱們都已經把話說破了,你不如就撕下你虛偽的假麵,好好說話,別想在我麵前說謊。”龍哥說,“任天白,咱們認識多少年了,我這麽多年不是白混的,你每次撒謊我都能看破。”

聽到這句話,我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因為我想起了當年跟著龍哥,無論說謊還是說實話都背鍋的情景。

我繼續問:“你怎麽知道我是和蠱人一夥兒的?”

“這不是廢話嗎?”龍哥怒道,“我們早就盯上你們了,當初‘蝙蝠’吸血的時候,你們不就在旁邊?你們還在司徒老板的地盤鬧事,後來那幫‘活僵屍’聚會,我們派去的人臨死之前傳來的圖像,你們就在那群‘活僵屍’裏!”

我說:“這麽說,你找二胖,給他工作,也是計劃好的了?”

龍哥道:“不然你們怎麽會丟掉工作,砸了我司徒老板的店,砸完店還沒人找你事,你覺得可能嗎?”

我原本以為大中說的上麵施壓是因為其他事,沒想到這裏麵還另有乾坤:“我們被辭是你們幹的!變態!”

“怎麽說話的!”龍哥說,“這叫門路!”

我問:“你就不怕我們身上有蟲,咬你一口?”

“咱們每天就交接班接觸那麽一會兒,你們估計沒發現,麵對你們,我特別注意。”龍哥說,“而且按照計劃,過不了多久,你們就會被當成實驗對象。”

“什麽!”被綁在**的二胖也火了,氣得說話都結巴,“龍哥,我們以前把你認、認作大哥,跟著你出生入死打群架,雖、雖、雖然我們一遇到敵人就逃跑,但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你、你竟然把我們當成實驗的白老鼠!坑騙我們!想要我們的命!王龍強!你、你、你就是個畜生!”

二胖這話一說完,招財街眾人頓時群情激奮,這幫江湖人最講究道義,聽到有人不守道義,出賣原來的朋友,憤怒之色溢於言表,若不是我還在審問他,肯定有不少人抄家夥教訓他了。

饒是這樣,也有不少人扔出了雞蛋、西紅柿和菜葉子之類的東西,龍哥身邊的人全都躲到了外圈,留下龍哥被反綁著手,自己站在那裏。雖然一動沒動,身上已經黏糊糊一片,看起來像是遊過街一樣,龍哥從來沒有受過這種屈辱,咬牙切齒地看著我。

關神醫道:“你就不怕他們把人砸死了?”

我說:“扔點東西而已,砸不死人。”

龍哥罵道:“任天白,你有種,老子和你拚了!”一邊激動地說著,一邊就衝我跑了過來。

這時就聽見丁老一聲怒吼:“老子最看不得哩這種忘恩負義的雜種,爬(拍)尼瑪(他)一磚頭!”接著就聽見二胖一聲號叫,丁老把二胖連床帶人一齊扔了過來!

原本聚在我們周圍的招財街群眾紛紛向外退去,我坐在椅子上,嘴巴都沒來得及合攏,就被徐小寶連椅子帶人一起往後拉。

然後“轟”的一聲,二胖和床就把龍哥壓下去了。

招財街群眾這才一起上去,搬床救人。

我十分感激徐小寶:“你不愧是我的護衛,這麽擔心我的安危。”

徐小寶仔細地檢查那椅子:“這椅子是從我幹爹那裏偷出來的,不能被砸壞了。”

“好吧……”謝謝你救椅子的時候順便救了我啊。

那邊眾人已經把床抬開,又齊心合力地掀開了二胖,露出被壓在底下的龍哥,已經奄奄一息。關神醫檢查了一下,對我道:“你說得沒錯,扔點東西而已,砸不死人,還留著一口氣。”

我以後再也不會說扔東西砸不死人了。

關神醫問:“怎麽處置他?”

我說:“該問的都問完了,先綁著吧。”

這邊的事處理完,我馬上給丁淩打電話,手機卻沒人接。

我想到之前丁淩說的,她的兩個同伴失蹤的消息,頓時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馬上問丁老,丁淩有沒有來過,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之後,又跑到玄如玉家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