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淩開車在道路上疾馳,黑皮瘋狂地給吳珍珍打電話。

“怎麽樣?”我問。

“沒人接,”黑皮急壞了,“她是不是出事了,怎麽不接我電話?”

“別著急,繼續打,說不定她手機不在身邊。”我看了一眼天色,這時候正是黃昏,差不多下午五點半左右,“今天是星期五,這個時間她應該在上班,人多的話,她應該不會有事,你知道她工作地點在哪兒嗎?”

“她光說她現在在一家外企工作,沒告訴過我她的工作地點。”黑皮不停撥打手機,也不知道播了幾次,終於喊道,“通了!”

丁淩一邊開車,一邊言簡意賅地吩咐:“開免提,讓她發定位。”

“喂?黑皮。”吳珍珍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了出來,語氣平靜,甚至還有一點不耐煩,“有什麽事嗎?”

這語氣儼然是因為昨天晚上聊天黑皮的表現不盡如人意,使得吳珍珍心情不好。

黑皮連珠炮一樣地問道:“你怎麽不接電話?你在哪兒呢?你上班了嗎?你在家嗎?快發個定位給我。”

吳珍珍的語氣更不好了:“你幹什麽,查戶口呀?沒事我就掛了,以後不要給我打電話!”

“等下等下!”我連忙喊道,“別掛別掛,我是任天白,吳珍珍,你現在有危險!”

吳珍珍的聲音忽然疑惑了起來:“什麽?”

“李章可能在找你,”黑皮說,“他之前偷偷潛入了我家,偷走了我的金鏈子,總之他現在不太正常。”

“他偷你東西,你報警了沒?”吳珍珍說,“他找我幹什麽?”

“他是個變態,想傷害你。”黑皮說,“你快把定位發給我。”

吳珍珍“哦”了一聲,把自己的位置用微信發了過來,是在市中心商業區的一座寫字樓。

我問:“哎,吳珍珍,咱們高中的時候,李章那家夥對你有沒有什麽特別的舉動?”

“他啊,他原來追過我,給我送過吃的,我沒有收,我覺得他那個人心術不正,所以不太喜歡他。”吳珍珍說,“而且他也確實挺變態的,我不收東西,他就說我看不起他,狗眼看人低,然後跟蹤到我家,往我家門裏塞騷擾小紙條,有幾次我家門鎖被人用泡泡糖堵了,我懷疑都是他幹的。後來我實在氣不過,就威脅他,說我知道他幹了什麽,如果他再這樣,我就告訴老師和家長,嗯,我還騙他說我認識校外的人,隨時可以揍他,讓他在學校裏混不下去!為了這件事,我還特地找了我表哥,讓他冒充校外人員警告李章。李章這才收斂,但他那時候好像挺生氣的,給我拋下了一句狠話,讓我等著,沒想到等到今天,他還是那副心術不正的樣子。”

怪不得會有那句,“過去對我愛答不理,今天老子讓她高攀不起。”

黑皮罵道:“垃圾!”

正在開車的丁淩忽然說道:“李章原來也給我送過吃的,我也拒絕了,畢竟無功不受祿。”

“什麽?他也給你送過?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我罵道,“這個人渣!”

“送禮送得最多的可不是他。”丁淩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看得我心裏一甜。

我立即說了句:“我和他可不一樣,我是真心的,他就是個色狼。”

“你倆真肉麻。”知道吳珍珍沒事,黑皮也輕鬆了許多,把定位報給丁淩,又問,“你現在不在家?”

吳珍珍說:“我現在剛下班,正準備去外麵吃個飯,你們說得我很害怕,我現在要不要回家?”

“李章那天跟蹤過我們的車,知道你家在哪兒,我覺得你在公司應該比在家安全。”黑皮說,“不然這樣,你吃完飯回公司,我們去找你。”

“好。”吳珍珍乖巧地答應了,“那我手機就放身邊,有事給你打電話。”

黑皮快樂地說:“好的一會兒見,麽麽噠。”

吳珍珍說了一句“你怎麽這麽討厭”,就把電話掛了。

黑皮對著手機傻笑,一臉春風。我這才理解到為什麽大家都說“斷橋效應”有利於培養男女之間的感情,黑皮之前說了那麽多次遭人厭的話,吳珍珍一開始煩得都要跟他絕交了,結果掛了電話前最後一句話,竟然是那種似嗔還羞的撒嬌語氣。

我不禁開始幻想起來,要是哪天丁淩也陷入危難之中,需要我解救,她也會用帶著星星的眼睛看我……

我正想著美呢,丁淩忽然把車停下了,黑皮問:“怎麽了?”

丁淩抬抬下巴:“你看。”

前麵是一眼看不到盡頭的車龍,現在是下班時間,必然會堵車。

接下來,我們的車就跟烏龜挪步一樣,十分鍾挪幾步,十分鍾挪幾步。黑皮急得直抖腿,我安慰他:“沒事兒沒事兒別擔心,李章應該不知道吳珍珍的公司在哪兒。”

然後我們的車又跟烏龜挪步一樣,十分鍾挪幾步,十分鍾挪幾步。

我們正著急呢,二胖突然給我打電話,語氣十分委屈:“老白,你這次可是害苦我了!就是聽了你說的那些騷話,我媽今天逼問了我一天,讓我說明咱倆的關係,我跟我媽說咱倆就是普通朋友關係,我媽不信硬要我說實話!我說我能說什麽實話?我說哦,我跟老白同學一起長大,不是朋友還是什麽?難道我倆還能談戀愛嗎?然後我媽就說,看你倆果然是在談戀愛,我就猜到你倆不正常,我說你前一陣子怎麽老往任天白家裏跑,有時候還給人家帶早餐,原來你倆是這種關係!”

“這事兒你得跟伯母說清楚。”我說,“你那些早餐都是帶給你那玄如玉的,我不知道玄如玉吃了沒有,反正我是一口沒吃到,這鍋我不背!”

“我說了呀!”二胖更委屈了,“我說我是帶給姑娘吃的,我對一個女孩一見鍾情,那時候正在追她,我媽說那行,你把那姑娘帶過來讓我看一眼!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絕望呀!讓我怎麽跟我媽說?我跟我媽說,我愛的姑娘其實是一條蟲子後來樓倒掉她被壓底下了,我媽也不信呀,她說,那你愛的姑娘是不是還有個妹妹叫小青啊,是不是還有個阻礙你們在一起的人叫法海啊?你是不是不姓劉姓許啊?”

二胖聲音都帶著哭腔了:“我說我愛的姑娘確實有個妹妹叫作莫巧蘭,阻礙我們在一起傷害她的人叫蕭誠。然後我媽就罵我,說我不誠實竟然會撒謊了,我還能怎麽誠實?昂,老白,你說,我哪句話不是實話?我還能怎麽誠實?”

雖然知道很不厚道,我還是忍不住笑了。

“都是你這貨惹出來的你還笑。”二胖委屈地說,“我現在沒法在家裏待,隻能在外麵溜達,你趕緊給我想個辦法。”

我說:“行,我現在有點兒事兒,等忙完了我就去找你,咱們一起去看看咱媽,解釋清楚。”

“嗯,那行,你現在在哪兒呢?”二胖在電話那頭和人說話,“給我裝十個甜甜圈……這個,這個,還有這一排。”

“我堵車呢,你在市中心?”我記得二胖最喜歡的甜甜圈就是市中心天寶商城那一家,那商城離吳珍珍上班的寫字樓很近。

“是啊,”二胖說,“反正我在外麵閑著也沒事幹,就過來買點兒吃的,這不是馬上就要過節了嘛,這邊出了新品種……”

“過節?”我問,“什麽節?”

“就是外國人那個妖魔鬼怪南瓜頭的那什麽節,剛才我在外麵,看到好幾個扮僵屍裝怪物的,剛還開始嚇我一跳,咱不是剛經曆過那些事嗎?我還以為……哎,不說了不說了……多少錢?來來來掃一下……對了,說起來……”二胖似乎吃起了東西,嘴裏口齒不清地問道,“你知道我剛才看到誰了嗎?”

“誰?”我問,“是吳珍珍嗎?她就在那邊工作。”

“哎?吳珍珍也在這邊工作嗎?那還挺巧的。”二胖說,“李章好像也在這邊工作,我剛才看到他了。”

我拿著手機的手指瞬間都僵住了,提高了聲音:“你說你看到誰了?”

“李章啊。”二胖說,“也不知道他怎麽搞的,幾天不見整個人看起來都特別狼狽,身上髒乎乎的,頭發也亂糟糟的,走路姿勢也十分僵硬,要不是路上人都在看他我可能都不會發現他是李章,沒想到他也有閑情逸致過外國人的節日,還搞了Cosplay(角色扮演),真洋氣!說真的啊,他是這些裝僵屍裏的人最像的了,好多人給他照相,我還叫他了一聲,他也沒理我……哎,不過說起來,他身上那件大衣,和黑皮之前穿的那件款式挺像,就是太髒了……”

二胖……他不是裝的,他是真的!竟然還有人給他照相,這些人都不要命了嗎?

“二胖,你聽我說,李章有問題,他很危險。”我說,“我和你說一個地址,你進去找吳珍珍,趕緊把她帶到安全的地方。”

現在時間是晚上七點。

車還堵在路上,我已經給二胖發了吳珍珍的公司地址,讓二胖去找吳珍珍。黑皮則在給吳珍珍打電話。

“怎麽啦?黑皮,我剛吃完飯,聽你的話,乖乖回到公司了。”吳珍珍的語氣輕鬆,“今天是星期五,公司的同事都走光了,我打算免費加班,把星期一的工作也做一做,怎麽樣,我是不是很勤勞呀?”

黑皮低沉著聲音說道:“珍珍,你不要害怕,先聽我說,剛才二胖在你公司附近看到李章了,我覺得他很有可能是去找你的,我們已經給了二胖地址,二胖馬上就去找你,在二胖到你公司之前,你一定要保持警惕!”

“啊?”吳珍珍叫道,“李章怎麽知道我在哪裏?那我怎麽辦?現在公司裏就我一個人……”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我有點害怕……”

“不要害怕。”黑皮說,“看到李章,你不要跟他硬拚,努力逃跑,二胖應該很快就會過去,我們也隨後就到。”

“好……那你能不掛電話,一直陪著我嗎?”吳珍珍小聲道,“我害怕。”

“好。”黑皮說,“我不掛電話,我陪著你。”

“謝謝你,”吳珍珍的情緒平穩了不少,“那我不加班了,就坐在辦公室門口,我們這邊是玻璃門,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麵,我就在這裏等著二胖和你們過來。”

“嗯,你不要怕,我們馬上就到。”黑皮說,“等接到你了,我們一起去吃個飯,我請客,你想吃什麽都可以。”

“真的嗎?”吳珍珍說,“你之前不是說吃火鍋身上有味道吃甜點容易長胖?”

黑皮臉有點紅:“我那都是隨便說說的,直男嘛,不會說話。”

吳珍珍嘻嘻嘻地笑:“我原來都沒想到你是這樣的直男,我還以為,這麽多年……”她的聲音忽然停住,過了幾秒,又急切地響起,“我、我聽到腳步聲了……好像有人正在朝我這個方向走過來!怎麽辦?”

“快跑!”黑皮喊道,“總之先跑!”

“不!”我奪過黑皮的手機,說,“先別跑,你一跑就暴露了,你不要緊張,不要發出聲音,先躲起來!”

吳珍珍那邊半天沒有聲音,過了一會兒,那邊傳來一聲驚呼,黑皮的表情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沒過多久,手機那邊又傳來對話的聲音,似乎是吳珍珍正在和什麽人說話。

幾分鍾後,吳珍珍對我們道:“嘿嘿嘿,虛驚一場啦,是保安過來巡查,我和他說了,可能有身份不明的人潛入,讓他留意一點,他已經用對講機和同事說了,說會注意的。”

我們懸起的心這才放了下來,黑皮說:“不行,你還是開視頻吧,我們什麽都看不到,實在太焦心!”

吳珍珍嘿嘿一笑,開了視頻聊天,她正坐在公司前台的桌子上和我們聊天,左耳朵上戴著一個藍牙耳機。他們公司的前台是一張弧形桌子,後麵是印著公司名字的背板牆,前麵是一整麵通透的玻璃牆和玻璃門,那扇玻璃門已經被關上了。

黑皮問:“門鎖了嗎?”

吳珍珍說:“不能鎖,我們公司是那種‘U’形鎖,公司裏最後走的人可以鎖門,但我沒有鑰匙,一旦鎖上就開不了了。”

吳珍珍的公司裏亮著燈,走廊的燈卻是暗的,透過玻璃牆,我們能看到對麵公司的燈也滅了,這邊的燈光隱隱能照亮那邊的前台後麵公司的名稱,似乎是叫什麽輝鴻科技。

黑皮和吳珍珍聊了一會兒,抱怨道:“怎麽二胖還沒有到?這也太慢了吧。”

吳珍珍說:“他應該快到了吧,你不是說他離我挺近的嗎?哎,你們聽,外麵又有腳步聲,是不是剛才那個保安回來了?我去看看……”

吳珍珍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住了,小聲道:“不對,剛剛那個保安的腳步聲不是這樣的!”

黑皮問:“有什麽不同?”

吳珍珍道:“剛才那個保安腳步聲非常的穩定有力,而現在這個人走路特別慢,像是一個身患重病的人在掙紮著拖著腳走……這個腳步聲應該不是李章的吧?他還是個年輕人,會不會是二胖?”

吳珍珍嘴裏這麽說,動作卻沒有含糊,慢慢地後退,退到前台後麵,身子一縮,躲到了前台的桌子下麵。

這姑娘確實聰明,一看就不是那種恐怖小說中,聽到什麽響聲都會不假思索就出去看的找死型人格。

吳珍珍沒有再說話,似乎是想讓我們聽清那人的腳步聲,我和黑皮兩個人把手機的聲音開到最大,湊在喇叭旁邊聽,總算聽到了吳珍珍說的那個腳步聲。

“刺刺……刺……”

那聲音像是有人拖著一把老式掃帚,一步一步地掃。

我說:“這肯定不是二胖的腳步聲,二胖走路雖然有點拖拉腳,但不會誇張到讓人聽出來。”

吳珍珍倒也機智,躲在前台桌子下麵,把手機前置攝像頭的部分探了出去,照著外麵。

從傳來的畫麵,我們正好可以看見吳珍珍公司的玻璃門一角,此刻,玻璃門緊閉。

“刺……刺刺……”那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和黑皮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手機屏幕,手機那邊的吳珍珍應該跟我們差不多,沉默地立著手機。

“刺刺……刺……”那聲音似乎停在了門口,在一陣沉默之後,門後傳來“砰”的一聲,似乎是什麽東西砸到了玻璃門上。

我們都被這個聲音驚得抖了一下,玻璃門的一角緩緩移動,然後映入我們眼簾的是一雙棕色皮鞋和一條深色的工作褲。

玻璃門傳來一陣刺耳的摩擦聲,緊接著“刺刺”的聲音進入到了屋裏。

吳珍珍小幅度地調整著手機的鏡頭,尋找那個進來的人。很快,鏡頭中又出現了那雙棕色的皮鞋,畫麵緩緩上移,深色的工作褲,淺藍色的工作服,工作服的胸口兩側各有一個口袋,一個口袋上方是繡標,另一個口袋上方是編號,右胳膊上還有袖章,這衣服我再熟悉不過,對黑皮道:“是保安。”

那邊吳珍珍飛速地照了一下那人的臉,收回手機,用口型對我們無聲地說道:“是剛才那個保安。”

“不是說那個保安不這麽走路嗎?”虛驚一場,黑皮繃直的身體鬆懈了下來,抱怨似的問道。

“我也不知道。”吳珍珍用口型回答,然後再把手機探出去,這次什麽也沒照到。

黑皮對我說:“我覺得應該讓她跟保安在一起,在監控室裏等二胖和我們。”

吳珍珍又調了一會兒角度,還是什麽都沒照到,這時候那個“刺刺”的聲音也消失了。吳珍珍把手機拿回到身前,戴著藍牙耳機,一臉疑惑地看著我們。這時手機裏忽然傳來“咚”的一聲響,吳珍珍抬頭,表情瞬間變得驚恐,然後手機的畫麵也翻轉起來,翻了好幾次,才停止。

“怎麽回事兒?”黑皮說,“這畫麵怎麽搞的?我一下暈車了。”

我說:“她應該是把手機掉了。”

手機畫麵裏再次出現吳珍珍,她捂著嘴,眼睛睜得老大,滿臉恐懼,似乎淚水馬上就要噴湧而出。

“怎麽了,珍珍?”黑皮問。

吳珍珍捂著嘴,搖了搖頭,然後切換了手機畫麵,她的手抖得很厲害,鏡頭一直搖晃,但我依然在這樣的鏡頭裏,看到了吳珍珍看到的東西—那是一張倒著的人臉!

確切地說,是剛才吳珍珍照到的那個保安的臉,那張臉從桌子前麵倒垂,空洞的眼神正看向吳珍珍。

剛才那“咚”的一聲,應該是這個保安倒在前台桌子上的聲音,他的身體完全倒在了前台上,頭正好垂了下來。

吳珍珍非常害怕,從話筒裏能聽到她壓抑著的呼吸聲。

然後那個保安的頭動了,不是整顆頭動,好像是什麽東西拉扯著他的身體,拖動了他的脖子和頭。保安的下巴蹭著桌子的邊緣,被桌子別住,然後硬生生地被從前台圓弧的另一邊給扯走了,皮膚被刺破,在桌邊留下一道血痕。

很顯然,這個保安已經死了,不然他的脖子不可能擰成這種不合理的角度。

“我的天!”黑皮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這是什麽鬼?”

“刺……刺刺……”拖動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手機畫麵鏡頭一邊抖動,一邊照向外麵,先出現的依然是棕色皮鞋,深色褲腿,但這時我們可以看出這皮鞋主人的不正常—他皮鞋的腳跟朝上腳背著地,褲腿拖地,似乎被什麽人拖著走。

那個“刺刺”的聲音,就是皮鞋和地麵摩擦所產生的聲音!

黑皮抖了一下:“到底什麽人在拖著他走?”

我們很快就看到了那個人,他出現在保安背後,褲子很髒了,褲腿都是灰,但沒什麽褶子,能看得出麵料不錯,他們又走了幾步,我們看見了他的衣服,是一件長過大腿的大衣。

“我的大衣!”黑皮叫道,“這人是李章!”

李章和保安的屍體中間,隔著不過一步的距離,然而李章在後,保安在前,鏡頭角度限製使得我們無法看到更多。我們不知道李章是用什麽方法拖動保安的,但毫無疑問的是,拖動屍體到處走的人絕對不正常!

“刺刺……刺刺……”李章緩緩前進,待他們走遠,就能看見保安的腳背貼地,頭部、手和上半身都向前耷拉著,似乎隻有腰部與李章相連。

吳珍珍縮在前台下麵,沒有變換動作,也不敢出聲,隻有短促的呼吸聲告訴我們她內心的緊張。

“現在是什麽情況?”丁淩問道,我把情況簡單和她說了一遍,丁淩說,“那裏不安全,李章往裏走的時候看不見他,出來的時候可未必,讓她找個機會跑出來!”

“吳珍珍,你聽見了嗎?”我對吳珍珍重複道,“當李章進入到辦公室以後,你悄悄地從那裏爬出來,然後逃走,馬上從這個樓裏逃出去,不用回答我,聽明白了你就動一下。”

手機緩緩變動角度,吳珍珍移動到了一個便於逃跑的位置。

我和黑皮屏氣凝神,和手機那頭的吳珍珍一起關注著李章的一舉一動。

李章背對鏡頭,走到了拐角處,突然停下了,然後就聽到一種幹澀,嘶啞的聲音響起:“吳……珍珍……吳……”

我汗毛都豎了起來,那邊鏡頭猛地抖了一下,想必吳珍珍也被這聲呼喊嚇到了!

難道李章發現吳珍珍了?

我像吳珍珍一樣,大氣也不敢出,目不轉睛地看著手機熒屏。

幸運的是,李章喊完那句話後,並沒有回頭,而是調整了一下角度,僵硬地偏過身子,繼續走。

這時我們終於看見了李章和保安相連的地方,李章的胸前依然是開膛破肚的,而保安的身後也破了一個大洞,有無數的紅蟲從李章的胸前探出,連接在保安背後,紅蟲的身體伸縮起伏,好像正在輸送血液到李章的身體裏!

保安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全是懸空的,在空中晃**著,仿佛一個隻固定住了腰部的娃娃。

李章麵無表情,臉上和脖子上有星星點點的綠色屍斑。

無論從什麽角度看,這兩個都是死人!

吳珍珍在手機那一邊,發出了一聲哽在喉嚨裏的驚呼!

“這是血蠱吧!”我太過吃驚,把右手大拇指按到黑皮的手機上,“你看,這是不是血蠱?”

“他真變成僵屍了!”黑皮的聲音都變了調,“這世上怎麽可能會有僵屍呢?生化危機了嗎?病毒泄露了嗎?有人盜墓放‘粽子’出來了嗎?屍變了嗎……等下,老白,你說什麽蠱?”

“血蠱,是一種寄生蟲的名字,”丁淩說,“可以寄生於人體,操縱人的神經,在人體中進化繁殖,從而控製宿主。”

“寄生蟲?!怎麽會有這種寄生蟲?”黑皮喊道,“誰他媽又亂吃不該吃的東西了?!李章這家夥是不是跑出去吃來曆不明的野味了?”

“嗨!嗨!嗨!”來福喊道,“別把我按那麽近,我又不是瞎子,眼睛離屏幕近很容易近視的,如果我近視了,你會給我做眼保健操嗎?會給我配眼鏡嗎?會給我買隱形嗎?”

黑皮一把扔了手機:“什麽聲音?”

“沒什麽沒什麽,”我揚起左手手機,“不小心按到了別人發給我的語音消息。”

“你嚇死我。”黑皮撿回手機。

我幹笑了一聲,把右手放到耳朵旁邊,裝作掏耳朵。隻聽見來福意興闌珊地說:“看起來像是小小小紅妹妹們,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對她們燃不起愛情,也許是因為之前的小紅妹妹傷我太深了吧。”

誰想管你的愛情!

黑皮安撫吳珍珍:“珍珍,不要急,穩住,等他再走遠一點,你就慢慢地出來,離開你們公司。”

我們都恨不得李章走得快一點,遠一點,好讓吳珍珍有時間逃跑!

李章已經走到了我們所能看到的最遠處,此時他正轉過身,朝著另一個方向拐,而吳珍珍也按住了桌腳,做出隨時準備出發的姿勢。

卻沒有想到,李章轉彎太急,胸前的保安甩了出去,連帶著李章重心不穩,一個飛身就倒在了地上!

而倒在地上的李章,正好看向了前台。

李章渾濁的眼球轉動了幾圈,即刻鎖定了這邊:“吳……珍珍……吳……珍……”

“快跑!”我和黑皮齊聲喊道,吳珍珍也馬上從桌子底下躥出,轉到前台,停了兩秒。

“吳珍珍!”李章大吼一聲,翻過身子,手腳並用,拖著保安屍體快速地爬向了這邊!

我和黑皮喊道:“快!快跑!不要停!”

吳珍珍飛速跑出公司,關上玻璃門,然後咬住手機,把門栓拴了上去,她手抖得很厲害,拴了好幾次,才聽到“哢嚓”一聲門栓鎖上的聲音!

緊接著便是“嘭”的一聲響,李章撞在了玻璃門上:“吳珍珍!”

吳珍珍一邊跑,一邊對我們哭道:“現在該怎麽辦?我手機就快要沒電了,二胖在哪裏呀?”

她身後,李章還在不斷地撞門。

吳珍珍跑到電梯前,摁了電梯:“糟糕了,電梯在一樓,上來22樓要好久!”

遠處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吳珍珍馬上放棄了電梯:“我走樓梯!”然後就往樓梯跑。

我實在很佩服這姑娘,遇到這種事,已經被嚇哭,卻還能如此有條理。

吳珍珍一層一層地下樓,來不及和我們說話,呼吸越來越急促,伴隨著時不時的抽泣聲,急得黑皮恨不得要飛過去幫她。

也不知道到了第幾層,吳珍珍還在往下下的時候,忽然從什麽地方傳來了“叮”的一聲,然後是機械女聲:“八樓到了。”緊接著,是電梯開門的聲音。

吳珍珍停住了腳步,哭著跟我們說:“我現在到九樓了……”

這真是太糟了,現在我們不知道電梯裏坐的是誰,是普通人還是李章,吳真真不敢下樓,同樣也不敢上樓。

“他應該不知道吳珍珍在幾樓。”丁淩說,“我們馬上就要到了,讓她先看看九樓有什麽地方可以躲。”

吳珍珍很小心地推開了安全通道的門,然而那扇門在關閉時還是發出了聲響,那聲音並不算大,在空**寂靜的空間中卻顯得異常刺耳。

吳珍珍轉頭就跑,發出了清脆的腳步聲,黑皮道:“你小心點!”

“我知道!”吳珍珍說完,跑到另一邊的安全通道,放輕腳步上到十一樓。

這次她更加小心地開關門,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過了一會兒,她壓低聲音對我們說:“我藏在十一層的男廁所,最裏麵儲物間的格子裏,這裏有個水池,我正蹲在水池邊上,用拖布別住了門。”

這下,就連丁淩都忍不住誇道:“珍珍真是聰明。”

吳珍珍在九樓使用了障眼法,又利用慣性思維的偏差藏在了男廁所,還記得蹲在水池上,不讓腳露出來,在這種緊急情況下,她考慮的已經算是十分全麵了。

“二胖怎麽還沒到!”我給二胖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是無人接聽,隻好發了個信息告訴他吳珍珍藏在哪兒。

“你們告訴二胖我在哪裏了嗎?”吳珍珍小聲說道,“我沒有想到李章現在是這樣一種情況,二胖來了有沒有用啊,他能跑過李章嗎?你們什麽時候過來呀,我手機快要沒電了……啊……外麵好像有聲音!”

“什麽聲音?”我和黑皮好不容易放鬆下來的神經再一次緊張了起來。

吳珍珍沒有作聲,手機鏡頭黑乎乎的,也沒有拍向廁所單間門口,恐怕她現在心中已經緊張到了極點,她藏在廁所單間裏頭,一旦被發現,就無處可逃。

吳珍珍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我能感覺到她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大概過了一分鍾,吳珍珍忽然發出一聲慘叫:“啊!”

然後通訊戛然而止,黑皮的手機顯示對方已中斷視頻通話,黑皮連忙再次發送視頻邀請,那邊卻已經沒有人應答了。

“怎麽回事,她怎麽不回話了?”黑皮急得摔了手機,又撿起來打電話,提示音是手機已關機。

“手機沒電了。”我問向丁淩,“還有多久?”

“還有五公裏,如果繞小路兩公裏左右。”丁淩看了一眼導航,“小路機動車不能進,我把車停到附近,我們跑過去!”

丁淩車還沒有停穩,黑皮就已經跳了出去,撒腳丫子就開始跑。

我跟在黑皮身後跑,沒跑幾步,徐小寶從我身後躥出來:“你們這是幹嗎呢?跑什麽呀?”

我說:“這話應該我問你,你都跑哪兒去了?我還以為你回招財街了呢。”

“上次把你拋下,丁老已經教訓我,說你那麽弱,我不在你身邊出事了怎麽辦,我哪敢再把你拋下啊?”徐小寶說,“我剛才一直在淩姐的後備廂裏補覺呢,還回招財街……切,昨天我要不是在那人的樓外麵巡邏,你們能睡安穩覺嗎?”

“那行,你動作快,看到前麵那幢樓沒有。”我伸手給徐小寶指路,“就是那棟樓,十一層男廁所,最裏麵的隔間有個女孩,你去找到她保護她,如果看到二胖有危險,也一起給保護了!”

“知道了。”徐小寶腳在地上一蹬,飛了出去,幾個閃身就沒了蹤影。

我此時真心羨慕他們這些武林人士,說飛就飛,像我們這些普通人還在地上跑。

會武功的已經飛了,我不能停,還得跑得更快,否則萬一徐小寶速度太快,跑到兩公裏之外,就瞬間傳送回招財街了。

我正跑著,手機忽然響了,從兜裏掏出來一看,是二胖打來的,我接了電話,劈頭蓋臉的就罵:“你這貨跑哪兒去了?吳珍珍可能有生命危險,這麽重要的關頭,你給我玩消失?!”

“那能怪我嗎?”二胖很委屈,“我都到樓門口了,結果保安把我攔住,硬不讓我進去,我好話歹話說了半天,他們還是不讓,非說我是可疑人士!最後沒辦法,我繞了大樓一圈,發現一樓的一個廁所窗戶沒關,爬窗戶進來的,哎喲,你不知道那窗戶小的喲,把我卡在裏頭卡了老半天,最後還是沒進去,下來的時候一手血,我都不知道我哪兒破了,現在我覺得我哪哪兒都疼……”

原來吳珍珍讓保安留心可疑人士,留心到你這來了啊?

我說:“你皮糙肉厚,肯定不會有事兒,那血估計是李章身上的,你現在進去了沒有啊?”

“進來了,”二胖說,“之前攔著我的那個保安不知道從監控裏看到什麽,急匆匆地跑了,我就趁機溜進來了。我看到你給我發的短信了,現在我正和吳珍珍一起呢,你說她怎麽想的?竟然躲在男廁所,我去敲門的時候,還把她嚇了一跳,她一叫,又嚇了我一跳。哎喲你別說,這辦公樓沒人的時候,陰森森的,怪嚇人的,你們什麽時候到啊?我跟你說啊,我是從電梯上來的,我現在想從電梯下去,這樓這麽高,爬下去可太累了……”

聽到他和吳珍珍在一起,我總算鬆了一口氣,追上黑皮,和黑皮說二胖已經找到吳珍珍了,然後又轉頭對二胖道:“你先別從電梯下去,小心李章把你堵在電梯裏。”

“對了,李章是怎麽回事來著?”二胖說,“他是心理變態,想要報複社會嗎?”

“沒那麽簡單,”我說,“他身上有蠱。”

二胖問:“什麽蠱,血蠱嗎?”

我說:“現在還不能確定。”

二胖沉默了。

我知道他想什麽,心中有些傷感,卻也隻能提醒道:“他已經、已經殺了一個保安了。”

“我去,死人了?!”二胖叫道,“你之前不是這麽說的,你之前隻是和我說李章有問題,你要早說這種情況,打死我也不來……不、不、不,吳妹妹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打死我……我也得來,打不死更得來,我肯定要救你,我要是不救你,黑皮得砍了我。”

“別叫別叫!”我說,“你少說兩句,你是嫌現在還沒把李章引過來嗎?”

二胖馬上壓低了聲音:“那你說我們現在去哪兒?”

“你們最好在十一樓等著,我讓徐小寶去找你們了。”我抬頭看了一眼,那辦公樓也離我們不遠了,“我們一會兒就到。”

“嗨,你早說有救兵嘛。”二胖又高興了,“我還是相信徐小寶的,我覺得他就像你兒子我孫子一樣,看到就有親切感。”

“去去去,別瞎排輩分,你手機也留點電。”我說,“有什麽事你和吳珍珍商量,我們馬上就過去。”

此時丁淩也追了上來,我掛了電話,加快腳步,和他們一起,跑向吳珍珍公司所在的辦公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