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閑著無聊,就在附近逛了逛,走到前麵的拱橋上,拱橋上刻著一些動物圖案,之前看到的河水從橋下流過,波光粼粼,配上街道兩邊的紅燈籠,很有古典意境。
我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頭頂有風聲,隻聽來福叫道:“小心,頭頂有人!”
我抬頭一看,有個人在半空中打著轉往下降。
饒是我見多識廣,也忍不住叫道:“什麽?外星人!”
我再一細想,這裏是招財街呀,都是武林高手,怎麽可能會有什麽外星人,再去細看空中那人。那人穿著一身紅色衣袍,上麵用金線繡著龍啊鳳啊什麽的,頭發在身後一束,轉圈的時候,衣服和頭發隨風飛舞,看起來仙氣飄飄。那人皮膚又白又細,眉目清秀,眼睛細長,鼻子小巧,嘴巴殷紅,長得那叫一個傾國傾城,特別有古典美人的樣子,配著動作簡直是天仙下凡。
我都看呆了,不禁喊道:“天哪,仙女姐姐!”
仙女臉色一變,劈頭對我就是一掌,把我打暈了過去,等我再睜眼的時候,覺得四周有點眼熟,像是在關神醫的醫館裏,再一摸頭,比之前更疼了。
這我就確定了,我確實是在關神醫的醫館裏,而且剛才關神醫親自為我治了病。
“你醒得倒快。”徐小寶站在我的床前,抱著手,皺著眉看著我,看起來心情很不好。
“你要是不把我放關神醫這兒,我估計醒得更快。”我頭疼不已,問道,“出什麽事兒了?你不是說保護我嗎?怎麽又讓我被人打暈了?我跟你說有一有二不能有三啊,你這樣不負責任,連武林盟主都保護不了,怎麽能做好一個邪教頭領。”
“你還好意思說,”徐小寶氣道,“跟你說不要得罪我幹爹,他脾氣很暴躁的。我還以為警告過你,你怎麽樣也得悠著一點,你倒好,一上來就把我幹爹得罪了!你得罪他那麽快,我都沒來得及反應呢,你就暈了,你還得感謝我呢,要不是我攔著我幹爹,你可能永遠都醒不來了。”
“我還沒見到你幹爹,怎麽就得罪他了?”然後我再一回顧先前的事情,驚道,“難道我暈之前見到的那個仙女姐姐是你幹爹的娘,不對,是你幹娘?”
徐小寶說:“那就是我幹爹。”
“我的媽!”我更驚了,“你幹爹竟然是女的!”
“你是不是傻?男的叫幹爹,女的叫幹娘。”徐小寶說,“我幹爹當然是男的。”
我回想剛才見到的那個仙女姐姐,不禁對自己的世界觀產生了懷疑,男人怎麽可以長成那個樣子?難道是天太黑,氣氛太好,我又醉了,所以眼中自動出現了濾鏡,沒看清?
或者是因為我太渴求女性,所以把一個五大三粗的老爺們看成了美少女?不應該呀?我現在跟丁淩蜜裏調油似的好,身心也十分滿足,看到美女也隻是欣賞一下而已,怎麽可能這麽饑渴?
而且我每天看到大眼睛白皮膚長頭發有酒窩的老鴇花映容時,也頂多是大笑一下,心中並沒有其他特別的波瀾。
我又說:“不然再把你幹爹叫出來,讓我看一看,也許是我沒看清。”
小寶說:“看什麽看?你以為我幹爹是什麽人?你說要看就能看了嗎,我幹爹本來就不願意見陌生人,你這次惹他生氣,恐怕他一時半會兒都不會見你了。”
我萬萬沒有想到,我們正道和邪教的第一次領導人會晤,竟然會因為我認錯了對方的性別而慘烈結束。我掙紮著道:“這中間說不定有什麽誤會?你幹爹不是‘天下第一剪刀手’嗎,我看見的那位姑娘手上可沒拿剪刀。”
“沒有誤會,”關神醫端著一碗藥走出來,把藥遞給我,“你的藥,喝完。”
那藥奇苦無比,我喝了一口就想吐,然而轉過頭看見關神醫,生怕我喝不完藥,他又往我身上紮針,於是硬著頭皮喝完了,喝完以後,感覺自己都要升天了,五髒六腑都泛著一個字—苦。
關神醫道:“邪教教主就是那麽一副雌雄莫辨的模樣,要不然怎麽叫他‘天下第一剪刀手’?就是因為很多人見到他以後,都變成斷袖了。”
“咦……”
原來“天下第一剪刀手”是這麽個意思呀!你們光跟我說他是“天下第一剪刀手”,誰能想到那個地方去?
“是呀,”徐小寶托著下巴說,“好多男人一看到我幹爹就要死要活的,又是偷窺又是跟蹤又是下迷藥,說是武林正派人士,做的都是齷齪變態的事,讓我幹爹煩不勝煩,幹脆就躲在教裏,不見外人。”
原來你幹爹不常出門是怕遇到變態啊!
我正在震驚,大門“砰”的一聲被人推開了,丁老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衝到床前,拉起我的手看:“快讓老子看一看,你袖子還在嗎?”丁老絕望地道,“你可洗白了撒,袖子都莫(沒)得了。”
嶽父,你仔細看看,我上半身都是針眼,不止沒袖子,衣服都讓關神醫扒沒了!
“嘻嘻嘻嘻嘻……”花映容帶著青樓的姑娘們興奮地跑進來,“聽說你去見邪教教主了啊,怎麽樣怎麽樣?他是不是特別美哈哈哈哈哈哈,你有沒有動心?有沒有找到初戀的感覺,聽說邪教教主和武林盟主是絕配喲嘿嘿嗬嗬嗬嗬!”
青樓的姑娘們笑意盎然,我第一次看到她們沒有錢賺卻笑得十分真誠的模樣:“我們讚同這門親事,你們什麽時候成親呀?”
“這可是件大喜事,我們青樓騰出來給你擺酒。”
“不行,我反對這門親事。”徐小寶警告我,“你可不要愛上我幹爹,我可不想你做我的幹娘,我幹娘必須得是個女的!”
等一下,你們討論得這麽歡,有沒有注意到我的感受啊?
青樓的姑娘們喊道:“徐小寶,你太天真,根本不懂女人的心。不會有女人愛上你幹爹的,你幹爹談過那麽多個女朋友,最後還不都是以失敗告終嗎。”
徐小寶說:“我幹爹長得那麽好看,怎麽可能沒有女人喜歡他?”
“想當初我也是因為他的美,愛上他的。”齙牙的青春憨厚地笑了起來,“但是有一次,我和他逛街,有人叫美人,我以為是在誇我,很開心,很高興,一回頭,發現別人是在叫他,不是在叫我。”說完,青春傷感地捂住了嘴。
你還有這種過去!
“我和趙霖在一起的時候,”青夏吹了吹痣上的毛,“有一次,我和他郊遊,有人說,哇,好柔順,我以為是在誇我的毛,很開心,很高興,一回頭,發現別人是在誇他的頭發,不是在誇我痣上的毛。”說完,撚著毛哭了起來。
正常人都不會誇別人痣上的毛柔順好嗎!
來福感同身受,拉長了身子去安慰她:“我覺得你的毛很柔順。”
我忘了我拇指上的蠱王審美異常。
“咳咳咳……”青冬用拐杖敲了敲地麵,“有一次,我和趙霖吃飯,餐館裏人很多,有人說你累了吧,這位子讓你,我很開心,很高興,一回頭,那人竟然是給趙霖讓座!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道德淪喪美德缺失令人發指……”青冬說話說太快,劇烈地咳嗽起來,差點暈厥了過去,青春和青夏連忙過去給她順氣。
原來你也是!這趙霖竟然連老奶奶都不放過。我看向一旁滿嘴胡子的青秋:“你不會也跟趙霖曖昧過吧?”
青秋表情複雜地點了點頭,我又問:“你們分手,也是因為別人誇他而沒有誇你嗎?”
青秋搖頭,捧著胡茬子痛哭道:“有一次,我和他踏青,有人說哇好有男子氣概,我以為那人是在誇他,很開心,很高興,一回頭,發現那人是在說我!”
看著傷感的邪教教主前女友四人組,我第一次覺得這四人不愧是青樓台柱子。
真的很奇怪,這個邪教教主有這麽多前女友對他念念不忘,我竟然一點都不羨慕,內心十分平靜,甚至還有一點想笑。
我對徐小寶說:“你幹爹找女朋友一點都不挑,口味很複雜啊。”
“我幹爹看女人從來不看臉。”徐小寶說,“因為看了也沒用,沒有人比他自己好看。”
“那你幹爹和我還挺有共同語言的。”我說,“我看男人也不看臉,因為沒人比我帥。”
不知為何屋內所有人看著我,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然後其他人無視我的話,繼續說了起來。
“那天趙霖來我們青樓,說有個采花賊可能到我們青樓作案,我們全樓的姑娘摩拳擦掌,準備對抗采花賊!”花映容拍桌怒道,“誰知道那個采花賊竟然男女不分,放著我們青樓嬌滴滴的姑娘不采,跑到趙霖房裏!這簡直是奇恥大辱,難道我們沒有趙霖好笑嗎?”
不不不,你們最好笑!
花映容說:“我們青樓賣笑這麽多年,從來沒遇到過如此羞辱!這趙霖打擊了多少良家少女的自信心,他一天不成家,武林中的姑娘就一天沒有好日子過!”
連笑聲都沒了,可見你是真的很生氣,但是有一句講一句,你們可不是嬌滴滴的姑娘。
“你是武林盟主,你有義務為武林除害,收了這個妖孽!”青樓的姑娘們說道,“這是你的職責!”
“不行不行,”我說,“首先,我愛的是女人;其次,我已經有丁淩了;最後,我看到他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情,尤其在你們告訴我他是男的之後,就更不可能有什麽其他的感情了。”
“你還年輕,你不懂。”豬肉祥拍著我的肩膀說道,“當你不知道他是男人的時候,看到他覺得真是漂亮簡直是夢中情人的範本。當你知道他是男人以後,第一次見他覺得有點惡心,第二次見他覺得有點怪異,第三次見他覺得還能看順眼,第四次見他覺得哎呀你怎麽這麽好看,第五次就沉迷下去了,老想去看他,看不到他還會牽腸掛肚地想他。”
我問:“你怎麽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
“邪教的豬肉都是我供應的,”豬肉祥很是傷感,“我已經虧本很多年了。”
你也是一個癡情浪子啊。怪不得邪教那麽有錢,原來錢都是從教主粉絲身上掙的,果真是不義之財。
關神醫又遞給我一碗藥:“想著趙霖,喝下去。”
我一喝,還是剛才喝的那個苦藥,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麽藥?”
關神醫道:“這是用黃連、苦瓜和苦菜一起熬出來的。”
“這麽苦?”我問道,“治什麽病?”
“治心病,我們不能讓武林盟主斷袖於邪教教主。”關神醫說,“隻要你多喝幾碗這個藥,喝藥的時候想著趙霖,以後你看到趙霖條件反射地嘴裏就會發苦,人會本能地排斥苦味,那你把趙霖和苦聯係在一起,就不會被趙霖迷倒了。”
你是把我當實驗室的小白鼠嗎?我以為這藥是治病的,原來是這種功能啊!我怒道:“你怎麽不幹脆給我個肉骨頭,扔到遠處讓我去撿呀?”
“原來你喜歡這種方式。”關神醫說,“我盡量配合你,下次可以試試。”
別裝成聽不出反諷的模樣,你是故意的吧?!
我說:“行了,行了,別鬧啊,哎我上衣呢?”
關神醫說:“你上衣裏老有什麽東西在響,實在太吵,徐小寶扔你沙發上去了。”
我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那個響的東西,應該是我的手機。原本我是一個高冷的人,經常打我手機的,除了家裏人和二胖,就是騷擾電話了,但今時不同往日,除了家人和二胖,丁淩還有可能給我打電話。
我哼著歌回到客廳,拿起手機一看,二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黑皮的,我正想這孫子幹嗎呢?大清早的,外麵天才蒙蒙亮,戀愛谘詢也不至於這麽急吧,黑皮又一個電話打過來,我接了,懶洋洋地道:“喂?”
“哎呀,老白,你總算接電話了。”黑皮那邊帶著哭聲的嗓音就傳了過來,“你再不接電話,我可能就要死這兒了。”
“怎麽著,那個李章找人打你?”我說,“不用怕,你死不了,我這裏有一街道打群架的好手,絕對能幫你揍死李章那小子!”
“你不用揍了,李章現在就在我家。”
黑皮接下來的一句話不僅讓我瞬間精神了,還出了一身雞皮。
黑皮接著說道:“他已經死了。”
我趕到黑皮家的時候,天還沒有全亮,黑皮家沒有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我剛敲兩下門,黑皮就開了門,先是探頭出來,左右看看,然後趕緊拉開門,讓我進去,接著立即反鎖了門。
我一進黑皮家,就聞到一股濃鬱的鐵鏽味兒,混雜著一股臭味,我順著那味道的源頭望去,借著窗簾透出的朦朧陽光,我看見了倒在客廳裏的李章。
李章麵部朝上,嘴巴和眼睛齊齊張著,四肢擺成一個“大”字,身下的地毯已經被血浸濕。
他的肚子被撕裂,露出血紅的一片,至於那血紅的一片到底是什麽,我實在不願意去深想。
我看向黑皮,他馬上說:“不是我殺的,你相信我,我沒殺他!”
“我們從小玩到大,我當然信你。”我問,“你先和我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黑皮蹲下來,抱住了頭,說:“我也不知道。”
按照黑皮的說法,昨天晚上,同學聚會結束以後,黑皮打了輛車送吳珍珍回家。一路上本來歡聲笑語,氣氛很好,可是細心的吳珍珍忽然發現後麵有輛車一直跟著他們,剛開始黑皮覺得女孩膽子小,吳珍珍是多心了,為了讓她安心,黑皮還特意讓司機車開慢點,卻沒想到當司機速度慢下來了,後麵那輛車的速度也跟著慢下來。
這輛車真的是在跟著他們!
黑皮幹脆讓司機把車停在路邊,那輛車便緩緩地開了上來,停下。黑皮過去敲車窗,車窗拉下來,李章的臉就露了出來。
黑皮看到那張臉,火氣就上來了,問:“你幹嗎呢?”
李章皮笑肉不笑地說:“回家呀,真巧,看來我們一路。”
黑皮說:“你先走。”
李章笑了笑,讓司機開車,走了。
黑皮看他走遠,才回到車上,讓司機繼續開車,把吳珍珍送到樓下,看她上了樓,才讓司機轉了個道回家。
因為有了之前的經驗,所以回去的時候黑皮比較警覺,不久就發現,又有一輛車在跟著他。
剛才跟著他的是白車,現在這一輛是黑車,黑皮覺得跟著他的還是李章,一邊慶幸自己已經把吳珍珍送回去了,一邊又是無名火起,覺得這李章簡直是有病,索性也不再躲,直接讓司機把他送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黑皮回家的時候,總覺得被人盯著,於是他回家以後,把所有的窗簾都拉上了,洗了個澡就去樓上臥室睡覺了。
因為時差的關係,黑皮睡得不是很安穩,第二天早上淩晨就醒了,醒來以後打算去廁所洗漱,才發現李章不知道什麽時候死在了他家一樓客廳。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在我家,也不知道是誰殺的他。”黑皮給我看他身上的擦傷,“早上出臥室下樓梯的時候,我還打著哈欠呢,一轉頭看見李章死在這兒,我直接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我問:“你怎麽不報警呀?”
“我也想報警,”黑皮說,“可這能報警嗎?所有人都知道昨天我和他杠上了,晚上我一人睡覺,又沒有不在場證明,他莫名其妙死在我家,任誰看都會覺得是我殺死了他呀!”
所以黑皮思來想去,隻有我最可靠,就給我打了電話。
“你不知道。”黑皮抖了一下,“我昨天喝酒喝的多,起了好幾次夜,都懶得開燈,摸黑下樓上廁所……”
黑皮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他手臂上起了不少雞皮疙瘩。
如果我是他,也一定很後怕。
他不止和屍體睡了一間屋子,半夜還好幾次摸黑到一樓上廁所,也不知道那幾次李章是否還活著,傷害李章的凶手是否還在他家,是否有人拿著凶器在黑暗中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我問:“你家裏現在死了人,你又不願意報警,你打算怎麽做?”
黑皮沉默了一會兒,道:“老白,朋友一場,你幫幫我,我們找個地方偷偷把他埋了,這事神不知鬼不覺,咱們就當沒見過李章,以後就跟我們倆沒關係了。”
我心裏的火噌地一下就上來了,我說:“黑皮,要不是我認識你這麽多年,知道你是什麽性格,我真以為這人是你殺的。你有病嗎!人不是你殺的你怕什麽?我們報警,警察破了案,就會還你一個公道。你本來沒犯罪,偷偷摸摸把屍體埋了,反而違法了!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嗎?你是一個人違法還不夠,還想把我拉下來一起!”
黑皮愁眉苦臉地說:“那我不是怕他們冤枉我嗎?人死在我家,我還沒有不在場證明,怎麽看我都是殺人凶手,我家裏還欠著一屁股債,就等著最近要去談的這個合同,要是我出事了,我家裏人怎麽辦?”
“你冷靜點,”我說,“我找丁淩幫你。”
黑皮這才稍微冷靜了一點。我給丁淩打了電話,簡單說了一下現在的情況,丁淩依然是一副處事不驚的樣子,說了句“馬上來”就掛了。
我又掃了一眼客廳裏的屍體,黑皮懶惰的程度和我有的一拚,脫下來的外衣隨便扔在沙發上,茶幾上亂七八糟,住了這麽多天也沒打掃房間,很多地方還積了灰塵,從側麵看,能隱約看出地上的腳印。按照黑皮的說法,這一陣到他家的外人,隻有第一天來的我、二胖和丁淩,剩下的就是死在這裏的李章了。
黑皮自己的腳印很好辨認,最多的那個就是,二胖和丁淩的腳印也好辨認,一大一小,剩下的就是我和李章的了。
地上腳印十分紛雜,有的深有的淺,有的交織在一起,我也不是專業刑偵人員,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名堂,又不想湊近觀察屍體,見黑皮低著頭也不願意看這邊,就對來福說:“你去看看那屍體有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來福怒道:“憑什麽讓我去看?”
我說:“你不是喜歡條狀物嗎?”
來福說:“我喜歡條狀物,但是我不喜歡破的條狀物,太殘忍血腥,我看了會有心理陰影的。”
我和來福正在這邊討論,那邊黑皮突然幽幽地說了一聲:“老白,能不能陪我去上個廁所?我早上起來到現在都沒上廁所,憋得慌。”
想當初我們上學的時候,經常嘲笑那些小女生上廁所還要手拉手找人陪,沒想到有這麽一天自己也落到了這樣的境地。
我陪著黑皮來到廁所,他打開廁所門,掃了一眼,又和我說:“你看這廁所沒有什麽異常吧?”
“沒有。”我說。他的廁所小得很,一眼就能掃到裏頭。
黑皮這才戰戰兢兢地進去,門還虛掩著,不敢關死。上廁所的時候,他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別走遠了,隔幾秒就問一聲:“老白,你還在不在?”
“在,在,在。”我麵對著廁所門,讓來福伸長了去看李章的屍體,“你這是上個廁所還要讓我守著門聞味呀?”
黑皮在裏麵,一邊衝水一邊回答我:“我不是害怕嗎?萬一這房間裏還有別人呢?”
我說:“你是怕李章屍變嗎你?”
“我說老白,一個死人在這兒呢,什麽時候了你還敢開玩笑?”黑皮低頭拉著褲鏈,“你這幾年到底經曆了什麽?怎麽膽子變這麽大了。”
“我經曆的東西可多了。”我忽然想起之前在黑皮家窗口一晃而過的那張臉,又問,“你最近有沒有發現有哪些可疑人士在你家周圍徘徊?”
黑皮往這邊瞟了一眼,說:“我家是一樓,周圍天天有人走來走去,沒出事之前,我也不會刻意去看他們。”
我連忙堵住黑皮的視線,把來福收回來。
來福悄悄對我道:“你放心吧,他已經死透了,脖子上沒有傷,全身上下,隻有肚子開了口子。”
我說:“什麽叫他死透了我放心吧?我又不是變態,我的心願是世界和平。”
“你說啥?”黑皮洗著手,“什麽變態?”
我答道:“我說這個凶手的殺人手法太變態了,我們最好快點抓住他!”
“你不怕就好辦了,”黑皮從廁所裏走出來,“那你陪我在家裏走一圈,查查還有沒有別人。我早上起來看到屍體以後,就一直守著客廳大門口沒敢動。”
我這時候才明白黑皮的意思,身上細細麻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是覺得那個殺害李章的人很有可能現在還在這裏!
於是我和黑皮一起檢查了一樓的角落,這小公寓著實很小,一樓廚房都是開放式的,除了廁所,並沒有什麽藏人的地方。
我問黑皮:“二樓有藏人的地方嗎?”
黑皮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忽然想起什麽,又點頭道:“有,有一個地方,我的衣櫃!”
我立馬跟著黑皮來到了二樓,站在黑皮的衣櫃前,黑皮的衣櫃是定製的,從地麵直通房頂,裏麵藏兩個人都綽綽有餘。
站在衣櫃麵前,我心情極度緊張,我特別後悔一聽到黑皮說家裏有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想便衝了出來,忘了從招財街叫一兩個武林高手當保鏢貼身跟著。
這種時候我也隻能指望,如果真的出現什麽異常,來福還能幫我們頂一下。
我手拉在衣櫃的把手上,對黑皮點了點頭,然後用力打開衣櫃門!
打開衣櫃門的瞬間,我和黑皮迅速地彈跳到**,嚴陣以待地看著衣櫃。
除了衣服,衣櫃裏並沒有什麽其他可疑的東西。
我和黑皮對視了一眼,跳下床,又迅速打開了其他幾個衣櫃的門。
一切正常,衣櫃裏沒有衝出來滿身是血的凶手,也沒有躲著拿著凶器的變態殺人狂。
我們又檢查了二樓所有的窗戶,確定兩層樓裏沒有窗戶是打開的,也沒有窗戶碎了玻璃。全部檢查完了,我們下樓等丁淩。
剛走到樓梯,黑皮往下看了一眼,忽然僵住了,一手抓住我的胳膊,連聲道:“老老老老老老老白……”
我們上一秒還在開玩笑,我就順著他的話問道:“怎、怎、怎麽了?”
黑皮沒回答,腳一軟,又差點從樓梯上摔下去,我連忙拉住他:“你這是摔上癮了,幸虧是你,如果是二胖,那貨還不得把我給拽下去。”
黑皮麵色慘白,看了一眼我,又轉臉去看樓下客廳,我心裏一咯噔,順著他看的方向看去—客廳空空如也!
剛才還躺在客廳裏的李章屍體不見了!
驚嚇之下,我也有點腿軟,一手扶著樓梯把手才穩住我和黑皮。
黑皮哆嗦道:“屍體呢?屍體哪去了?”
我說:“是不是那殺人犯把屍體帶走了?”
黑皮說:“咱倆剛才已經看了,沒什麽地方能夠藏人,那殺人犯一直躲在哪兒了?”
我說:“是不是他從外麵進來,帶走了屍體。”
“可我剛才把門反鎖了,我門上有個防盜栓,我也拴起來了。”黑皮說,“我們上樓才多久工夫,這一點時間,他怎麽撬開我家的門,再無聲無息地把屍體帶走?”
我倆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百思不得其解,最後互相攙扶著下了樓。
下樓以後,黑皮看清楚地板後,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老白,鬧鬼了!”
他哆哆嗦嗦地指著地上的一串兒血腳印:“這屍體自己走出去了!”
剛才我仔細觀察過地麵,地上確實沒有這一串血腳印。那腳印從方才屍體躺著的地方開始,一直延續到門口,我順著腳印的方向往上一看,防盜栓已經開了,門把手和防盜栓上都有不少血跡,像是有一個手上沾了血的人打開門走了出去。
“老白。”黑皮愣了半晌,問我,“也許李章沒有死,他醒來以後自己出去了?”
我說:“他肚子都爛成那樣了,你跟我說他沒有死?”
“那就算是鬼,這青天白日的,也不能說走就走吧?”黑皮說,“就算是屍變的僵屍,白天也不能出門呀!”
我沒敢動門把手上的血,用手指抵著門把手的尖,慢慢開了門,往外看去,隱約能看到那血腳印往大門門口的方向去了。
黑皮看了一眼,讓我把門關上,然後靠著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道:“走了好,走了好,莫名其妙死在我家,走出去有冤報冤,有仇報仇,誰殺了他,他找誰去。”
我見黑皮一副輕鬆了很多的樣子,忍不住提醒他:“屍體沒了你也別高興,屍體要在這兒,咱們能盯著他,現在屍體沒有了,他要是哪天重新出現在你麵前,你不得嚇死?”
黑皮“哎喲”了一聲,說:“這都是什麽事呀?我現在都不知道我心裏是該盼著屍體留在這兒,還是盼著屍體消失!”
我和他說:“我不是嚇你啊,也許李章死得太突然,死了以後不知道自己死了,剛才屍變起來,看見已經大清早了,肚子又空,決定出去吃點東西,吃完早飯再回來找你。”
“你別嚇我了,屍變被你說得像睡懶覺一樣。”黑皮說,“這些牛鬼蛇神的你嚇二胖可以,我可不信你這一套!”
我倆正在門口說著,忽然聽見門咚咚咚幾聲響,嚇得我倆都是一震。
黑皮後退了幾步,一臉驚恐地看著門:“李,李章回來了?”
“咚咚咚”又是幾聲敲門聲。
我把兩手交叉,左手指尖去按壓門把手,右手大拇指對外做出防禦姿勢,誰料來福也非常害怕,頭使勁往裏抽,幾乎快要貼到我手背上了。
黑皮說:“老白,你這是幹嗎呢?”
我說:“你不懂,這是個辟邪的姿勢。”
黑皮一邊說“你鬧我呢”,一邊在身後也擺了跟我一模一樣的姿勢。
我在心中默數3、2、1,然後壓下門把手,舉著右手大拇指,迅速向後退去!
門緩緩打開,丁淩帶著幾個人站在外麵。
我和黑皮提著的一口氣馬上泄了出去。
丁淩走進屋,飛快地掃了一眼屋內,目光停在客廳沾滿血的地毯上,問道:“屍體呢?”
我說:“跑了。”
丁淩看著地上的血腳印:“跑了?”
“我知道這件事很難解釋,你也不會相信,但是事情確實就這麽發生了。”黑皮對丁淩解釋,“李章昨天晚上莫名其妙地死在我家,我叫老白來看的時候屍體還在,他可以作證,我們就上樓了一會兒,屍體就不見了,你一定要相信我們啊,我可沒說假話,我……”
“嗯,我知道了。”丁淩輕描淡寫地說完,觀察著腳下,小心地走到毯子旁邊,她帶來的那些人一邊觀察,一邊掏出相機拍照。
“你們……”黑皮愣了一會兒,轉頭問我,“你們為什麽一個個都這麽淡定?這些年你們到底經曆了什麽?”
我說:“我們見到的死人多了去了,李章算老幾?”
黑皮看著我,臉上流露出一種又驚又怕又敬佩的表情。
丁淩的同事還在拍照,用棉簽在地毯上取血樣,丁淩走過來對我們說:“我同事來這裏提取指紋,收集證據,你們盡量不要破壞現場,一會兒做個筆錄。”
“不破壞,不破壞。”黑皮舉手,“你放心,我壓根就沒靠近過那塊地毯!”
“你說李章是突然出現在你家裏的?”丁淩走回樓道,看了看樓道裏的攝像頭,“這些監控都好著嗎?”
“我不知道,我也是剛回來。”黑皮說,“你們可以問問物業的保安。”
丁淩想了想,說:“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丁淩對我的態度比原來柔和了許多,原來遇到這種事,她都是獨自行動的。
丁淩亮了工作證件,保安痛快地給我們看了昨天晚上的錄像。
我們從昨天黑皮離開家參加同學聚會以後開始看,昨天黑皮下午4點20分離開家,中間一直沒有可疑情況,晚上11點57分,黑皮醉醺醺地回到家。又過了兩個多小時,淩晨2點25分的時候,李章出現在黑皮家門口,他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然後從兜裏掏出什麽東西開始撬鎖,沒費多大勁兒,門就開了。
“這個李章!”黑皮罵了句髒話,“我沒反鎖門,還忘插防盜栓了!”
我說:“你昨天發現他在跟蹤你,你還不反鎖門?”
黑皮說:“昨天喝那麽多酒,暈乎乎的,腦子不清楚。”
丁淩快進了錄像,從李章進黑皮家門,到我出現在黑皮家門口,中間再沒有任何人進黑皮家。我在早上6點25分進的黑皮家,在7點07分,有一個人朝黑皮家的方向走去。
難道這就是那個回來偷屍體的凶手?
丁淩調慢了速度,我們聚精會神地看著監視器的畫麵,眼看著那人離黑皮家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畫麵忽然崩地一下子黑了。
“怎麽回事?”丁淩看向保安,保安說:“早上一樓跳閘停電了,馬上就好。”
十分鍾後,畫麵重新亮起,走廊裏已經空無一人,地上留著一串由黑皮家門口蔓延到樓道大門的血腳印。又過了兩分鍾,丁淩出現了。
丁淩將錄像拷走,用做取證。然後帶著我和黑皮往回走。
黑皮說:“搞了半天,這錄像一點用都沒有。”
“當然有用。”丁淩說,“這盤錄像帶至少說明,昨天晚上除了你和李章以外,沒有任何人從你家大門進入到你家。”
黑皮聞言,一下子蒙了:“那殺死李章的人是誰,那人又是怎麽進到我家的?”
“你們先去做個筆錄,留個指紋。”丁淩說,“你們有李章的指紋嗎?”
我和黑皮連連搖頭。
丁淩又說:“有沒有他接觸過的東西?”
黑皮皺眉想了一會兒,叫道:“名片!李章給過我一個名片,我記得我放在……”黑皮衝進房間,繞過正在取證的調查人員,走到了沙發邊,翻著自己昨天扔在沙發上的衣物,翻了幾下,喊道,“哎,我大衣呢?我大衣沒放到這?”辦案人員紛紛搖頭,表示沒有看過他的大衣。
黑皮在沙發旁邊僵立了半晌,才從褲兜裏翻出那張名片,一臉困惑地走到我們跟前:“就是這個名片,李章給我以後隻有我一個人碰過……”
丁淩戴上手套,接過名片,又對我和黑皮說:“還得麻煩你們兩個跟我們走一趟。”
我們跟著丁淩走了一遭,丁淩把我們帶到一個類似於警察局的地方,我和黑皮兩人分開,分別被丁淩的同事問了話,然後我被放了,黑皮留那兒了。
我離開的時候,黑皮看著我,滿臉的淒苦,臉上寫著—你當初說的不是這樣的!
我想向丁淩求情,丁淩就說了一句話,讓我倆全服氣了。
“我們還沒有搞清楚那殺人犯為什麽在你家殺人。”丁淩問,“你覺得哪裏安全,這裏,還是你家?”
黑皮立即滿麵笑容,坐椅子上朝我搖手:“拜拜,老白,慢走啊。”然後轉頭問丁淩,“這邊夥食好不好呀,吃飯是免費的嗎?”
真是個變臉高手。
我回到家,徐小寶又管我要金鏈子,我給二胖打了個電話,問金鏈子的事兒,二胖還不知道我和黑皮發生了什麽,天真無邪地道:“哦,那條金鏈子呀,那天大家不是都拿著輪著看嗎?看完以後,他們好像還給黑皮了,你問問黑皮吧。”
我又給黑皮打電話,黑皮在電話那頭說:“你說那條鏈子,哦,我記得我記得,等我回家找給你。”
我想著過一兩天,丁淩那邊調查報告出來了肯定還會聯係我,到時一起問黑皮也不遲,於是就把這件事暫時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