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過後,山間的苔蘚已經蔫了,林凡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聲響。

平頭馬仔跟在他的腳邊,鼻尖幾乎貼著地皮,時不時停下嗅嗅。

喉嚨裏,呼嚕之聲不斷。

這架勢看上去,可是絲毫不次於尋常獵犬。

“輕一點,別驚了東西。”

林凡輕輕在平頭灰白的腦袋上按了按。

進了山林深處已經兩裏有餘了,可今日不知為何,除了幾隻樹梢上蹦跳的山雀,還沒見到像樣的獵物。

而這幾隻巴掌大的野鳥,本身就沒多少肉,萬一射不中丟了箭矢,可就虧大發了。

“得搞些大貨。”

林凡心中早有主意,這種小獸他看都不看。

“要是像今日那鐵器鋪的夥計所說,能獵殺個野鹿就好了……”

正想著,平頭忽然原地打了個轉,鼻尖朝著左前方的陡坡猛嗅,腦袋上的毛都炸了起來。

“來貨了?”

林凡心頭微凜,順著平頭示意的方向看去。

幾丈外的陡坡之上,有團黑灰色的影子,正在一叢灌木前拱土。

從其健壯的後腿來看,絕不是小型的山獸。

就在此時,平頭口中發出了帶有威脅性的低吼,那團黑影忽的停下動作,脖頸向林凡方向一扭。

而這一下,終於讓林凡看清了它的樣子。

“裂牙獐!”

林凡心中一喜,正兒八經的大貨!

這裂牙獐,就像是野豬和獐子的雜交之物。

體型比尋常獐子壯上一圈,足有五十斤開外,一身黑毛裏夾雜著灰鬃。

嘴角露出的兩根獠牙,大概半尺來長,尖如錐子。

它肉質細嫩,不帶腥氣,尤其是兩隻後腿肉,一斤大概也能賣上十五文左右。

柔軟的皮毛可在硝製之後,做成護膝禦寒,也是百文上下的價格。

而最關鍵的是——

它的香腺在九蒸九曬之後,可活血通絡,是治經脈不暢的上等輔藥,三百文都有人搶著要!

這一隻裂牙獐,幾乎就是行走著的五百文錢!

“平頭,繞後包抄!”

他意念一動,平頭立即矮身向前,沒入灌叢之中。

林凡則彎弓搭箭,仔細瞄準。

這裂牙獐獠牙雖然鋒利,但性子卻和平頭正好相反,碰見敵人,第一反應就是要逃。

再加上其後腿粗壯,奔跑起來速度極快,尋常獵人還真拿它沒轍。

果不其然,在發現林凡的那一刻,裂牙獐立即停止拱土,腦袋一抬作勢要逃。

林凡見狀,不再猶豫。

“咻!”

剛買的箭矢急飛而去,可裂牙獐行動更快,一個蹬地,身形原地蹦起三尺,直接躲了開來。

落地之後,便向前一掠。

“平頭!攔住它!”

林凡心中一急。

話音剛落,就見一道黑灰色閃電,嗖的一聲竄到了這裂牙獐腳下。

平頭大口一張,尖利的獠牙直向對方右後腿咬去。

這一下,平頭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疼得裂牙獐猛地拱起身子,發出尖銳的嘶鳴。

它不住四處甩腿踢打,但平頭卻死死咬住不肯鬆口,同時鋒利的爪子深深扣進對方的皮肉裏。

“幹得漂亮!”

林凡見狀,反手抽出第二支箭,弓弦拉滿。

裂牙獐被平頭纏得竟暴躁起來,猛地抬起左後蹄狠踹向平頭胸口。

林凡眼疾手快,立即手上一鬆。

“咻!”

這第二支箭終於建功,精準射中了裂牙獐左側脖頸。

它疼得渾身一顫,踹向平頭的動作頓時一滯。

但在這生死關頭,裂牙獐卻莫名爆發出了凶性,後腿快速劇烈抖動,一把將平頭甩得翻滾出去,直直撞到了一旁的鬆樹之上,激落不少鬆果。

這一撞著實不輕,但平頭卻沒事一般立馬爬起來,不顧身上的傷勢又撲上前去,再次咬住了對方的後腿。

論凶意,一般山獸難以出平頭其右。

何況此刻平頭被傷,睚眥必報的它怎能留手?

獠牙咬合之下,裂牙獐徹底被疼瘋了,拖著平頭在原地不住打轉。

同時它蹄子亂踹,踢到平頭身上好多下,但平頭卻仿若無視,隻是不住悶哼,嘴上越來越緊,喉嚨中的低吼更顯凶狠。

林凡見狀,他拿著手裏剩餘的那一支箭矢急急奔了上去,

現在平頭和這裂牙獐搏鬥在一起,他在遠處可就難以把握準頭。

萬一傷到自己馬仔,可就得不償失。

來到身前,林凡緊緊攥住裂牙獐脖頸左側的箭矢不住扭動,同時另一隻手則緊握箭矢插向裂牙獐的喉嚨。

“噗嗤!”

此處乃其身體最薄弱之處,箭矢立時透體而入,鮮血迸出!

裂牙獐的動作猛地僵住,旋即發出一聲慘烈嘶鳴,身軀晃了晃便轟然倒地。

“成了!”

林凡見狀,坐倒在地,大口喘著氣。

剛才這電光石火之間,自身激發出了極限的力量,身子一時有些發軟。

平頭這才悠悠鬆開嘴,搖搖晃晃走到林凡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尾巴則是有氣無力地掃著地麵。

不過,它的眼裏卻不乏得意之色。

林凡摸了摸它身上的傷口,知曉以平頭的恢複能力來講,根本不算什麽,心中一安。

然後又看了一下地上已經沒了動靜的裂牙獐,嘴角一咧。

這可是他目前打過的最大野獸了!

“平頭,你立了大功!”

他抽出小刀,麻利地將裂牙獐身上最細嫩的裏脊肉削下,扔給了平頭:

“多吃點!”

平頭嗷嗚一聲接住,叼到一旁狼吞虎咽,尾巴快速搖動。

這本就是它應得的,林凡自然不會克扣。

他早也餓了,剛才折騰了一番,腹中更是空空。

林凡就近找了處避風的岩壁,生起了火。

一炷香後。

烤熟的肉外焦裏嫩,林凡不顧滾燙,咬了一大口,香膩的肉汁在嘴裏爆開。

饑餓感好像瞬間就被驅散了,一股暖意從身體中油然生出。

再吃幾口,隻覺暖意愈發明顯,體力也恢複得七七八八。

“真香!”

林凡起身,將裂牙獐剩餘的身體部分用藤蔓捆好,又回到最初的漿果叢處,將平頭先前咬死的幾個山獸屍體歸攏到一起,放進布囊之中。

進村之前,他特意提前瞭望,沒有看到血狼幫四人組的影子,這才帶著獵物匆匆趕到自家門前。

可誰料,族叔林老三竟站在那裏,像是一直在等著他。

“小凡!”林老三見到林凡綁在背後的裂牙獐,麵容一震,妒意根本掩飾不住,“這東西你是怎麽獵到的?”

林凡懶得搭理他,徑直走進家門。

林老三看著林凡的背影,咬牙切齒之餘,終於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小凡,我在山中發現了你爹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