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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學隻念了一半,就毅然決定退學。這件事情,時至今日於我父母而言,還是一個失望且不理解的做法。但是現在回想起來,遺憾卻不後悔。遺憾在我沒能考上自己喜歡的大學,學自己喜歡的專業。不後悔在提前走出了象牙塔,漂在北京,屢次的碰壁和磨難,讓我更加渴望迅速的成長。
兩年前的冬天,我隻身一人提著行李箱,孤零零地從東北的溪城坐了一宿的火車,來到了這偌大的北京城。
之所以用“偌大”一詞,不是因為覺得這座城市的地理麵積有多大,而是覺得這座城市容納的牛人太多,感覺自己像一隻螻蟻一般,從未有過歸屬感與存在感。
出北京火車站那一刻,正好是早上七點左右,北方冬日的朝陽照在我的臉上,陽光的熱度感與空氣中的濕冷感,似乎與東北並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但我知道,這是在北京,這裏除了一個在網上認識的一家小文化公司的老板,和幾個見過麵的文友,誰都不認識!沒有親戚、沒有人脈、沒有學曆,就這樣傻嗬嗬地憑著一股闖勁兒來到了北京,來到了這個來了就準備死磕到底的城市。
在擁擠的人群中,排隊買地鐵票,上地鐵二號線到崇文門,又換乘五號線,一路向北去立水橋。那個網上認識的小文化公司老板單位就在那兒,我要去那兒上班,開始我的工作生涯。
當五號線過了惠新西街北口,從地下行駛到了地麵的高架橋上的時候,我像個土包子一樣,透過窗戶,驚訝地看著外邊,地鐵幾乎是與兩邊的辦公大廈中間位置平行的。雖然不是第一次來北京,不是第一次坐地鐵,但是坐能從地下到地上的地鐵,這還是頭一回。
當天就入職了,全公司隻有七個人,我的月薪一千二百元。我當時不知道這個薪資數字,在物價房價持續升溫的北京意味著什麽,我當時隻知道能有工作、能開工資,就是一件天大的美事了。
當晚就在立水橋附近一個叫天通苑的小區找了一間隻有十二平方米的小次臥。房子簽了半年,租金是六百元,押一付三,衛生費一月三十元。因為房子是通過房屋中介找到的,還要交一個月的租金作為中介費。我總共交了三千一百八十元,再加上各種生活用品所花的錢,我兜裏隻剩下了七百元。
我清晰地記得那天是正月十五元宵節,春節之後北京就禁止燃放爆竹,隻允許正月十五這天放。當天晚上,天通苑小區的上空,煙花明亮滿天。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在外過元宵節,我閉上燈,躺在**望著窗外的天空,毫無困意,輾轉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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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元的生活費,不像是在大學校園,根本沒法解決一個月的夥食費。在吃了幾回單位所在大廈僅僅十五元的工作餐,發現照這樣下去根本吃不起後,我毅然決定每天中午,去地鐵站附近買五元一個的煎餅果子,然後回到單位就一杯飲水機的熱水來解決午餐。
晚餐則在小區裏的麵食店,花一元買兩個饅頭,再到超市買一包榨菜解決。回到住的地方,饅頭已是冰涼冰涼,還好暖氣很暖,就把饅頭放在暖氣上烘半個小時,然後就榨菜吃掉。口渴也是一個問題。一開始,我拿礦泉水瓶在公司的飲水機接一瓶拿回家,但經常不夠喝。北京的冬天,室內異常幹燥,水不夠喝的時候,我就幹脆直接喝自來水,但是在北京的人都知道,北京的自來水硬得不得了,才接的自來水,都能看到一層油膩的水垢。但口渴難耐,還是閉著眼睛喝了,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將近三個月。
工作之後,發現這個公司根本不靠譜,第一個月的工資就開始拖欠,這讓我異常憤怒,在第二次拖欠工資的時候,我跟老板起了一次較大的語言衝突,之後拿到當月的工資,我就毅然決然地辭職了。
之後經曆了幾個工作都不是很順利,在這個過程中,在微博上認識一個老哥,就求他幫忙介紹一下工作,我當時特別想進他所在的出版公司上班。這位老哥是當年旅遊類暢銷書《走吧,張小硯》的策劃編輯,這也是我來北京買的第一本書。
我還記得我們見麵時的情景,那是清明節節後的第二天,他約我在安貞橋附近的華堂大廈等他。在夕陽快要落下之前,他出現在我的麵前,沒有言語,隻是先陪他買些護膚產品,然後他帶我去附近的一家餐館吃飯。點了幾個菜,我在那狂吃著,他沒怎麽動筷,隻是在一邊吸著煙,一邊鼓勵著我。末了隻對我說:北京這麽大,哪兒都需要人,能找到工作的。我之所以幫你,是因為我看到了曾經的我。
雖然沒能進這位老哥所在的公司,不過在他的鼓勵下,我很快找到了工作,在工作兩個月之後。這位老哥跳槽到另一家出版公司,成立了自己的部門,我也隨之被他招了過去。我很感謝他,沒有他,我無法順利地進入這個行業。沒有他,我也不可能在這個行業走到現在,走得這麽順。
其實我都沒告訴他,他請我吃飯的那次,是我來北京幾個月裏吃得最好的一次,也是跟他吃飯的那天的前一夜,我收拾好行李準備回老家。
但是遇見他,一切改變了。
我對自己許下承諾,他日真有能耐的一天,滴水之恩必湧泉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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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通苑的房子到期後,在當年的下半年,我在網上的合租帖子下,認識了一個做攝影的朋友,並且之後的半年與他合租。在秋末之際,認識了與這個朋友合作的化妝師女孩,並在介紹下,與這個化妝師女孩談上戀愛。
女孩兒可愛,長得很嬌小,對我也很是關心,但唯一就是太強勢,在她朋友的聚會上,我總找不到一個男人該有的尊嚴感。當時的收入也比她低,這讓我一點兒也沒有自信。久而久之,變得自卑。這種自卑在強勢的情緒下,雙方總是出現爭吵和爭執,加之一些現實原因,在第二年的春天我們分手了。
我最難忘的是春節之後回到北京,當時電視劇《北京愛情故事》在熱播。我側身在女友身後抱著她,依偎在被窩裏,用筆記本電腦在看這個電視劇。
其中有一集的台詞,我想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沈冰靠在石小猛的肩膀上說:“小猛,我們回老家吧。”石小猛說:“在北京的外地人哪個不想家呀!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回去就是認輸,認命也不能認輸。”
電腦熒幕上,沈冰和石小猛都哭了,我的眼淚也奪眶而出,我沒有抬起頭去看女友的表情,我隻是緊緊摟著她,吻了一下她的後腦勺,我知道她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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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與女友分手之後,我的全部生活變成了工作。雖然薪資照之前有很大的改善,可是生活上一團糟糕,一個夏季都如一天一般。在很多焦躁悶熱的天氣裏,我學著怎樣可以靜默地思考。
七夕情人節那天,後海的酒吧非常熱鬧,在酒吧喝了些酒後,我獨自一人在沿著後海酒吧街的那條路走著,看到一個殘疾流浪藝人在賣唱,我給了他五元錢,征得他的同意,他彈吉他伴奏,我唱了一首《北京,北京》。那是我第一次在街邊唱歌,感覺很好很好,一堆人圍著我看,在他們的眼神中,我能看得出,他們沒把我當成流浪藝人,而是當成一個精神病患者。
在當月的月末,我去了一趟青島,我想出去走走,我覺得海邊是最讓人心情遼闊,並且能歸於平靜的地方。從青島火車站出來後,我哪都沒去,隻是呆呆地在火車站附近的棧橋海邊坐了一天,臨天黑的時候,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想通了,回北京。”
因為高鐵票已經沒了,直達北京的汽車票也沒了,我買到回天津的車票,想著從天津坐城際列車回北京。半夜汽車過濟南的時候,與幾輛大型貨車夾在一塊兒,幸虧司機急刹車,停在馬路一旁,要不客車就會追尾,然後被夾。
這是我近幾年,感覺最接近死亡的一次經曆。我當時慶幸我還活著,我活著就可以祝福離開我生活的愛人,我活著就可以等待走入我生活的愛人,我活著就可以繼續我沒完成的夢想,我活著就可以讓已是白發的父母有活著的理由。
想通這些,腦海裏又浮出了一句話:花敗自有花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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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9月1日與9月2日是最令我難忘的兩天,9月1日是汪峰“存在”工人體育場演唱會,但是因為當天北京暴雨,演唱會延期到第二天。
9月1日當天晚上我上微博,得知有幾個人冒著暴雨在工體外,在雨中扯著嗓子唱:“我們在這兒活著,我們在這兒死去。我們在這祈禱,我們在這裏迷惘。”微博還附著照片,霎時,我的眼淚就奪眶而出。
我曾經一度認為眼淚對男人沒有一點兒意義,但我突然又覺得不流淚的男人不叫真男人。
9月2日,我和一個關係很好的姐們兒一起去看演唱會。驗完票,走進工人體育場,我知道對於我來說,這將會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
當汪峰唱到《北京,北京》的時候,好多人都站了起來,我也站起來隨著他一起唱:“在這我能感覺到我的存在,在這有太多讓我眷戀的東西。”我的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流了出來,但這回流淚,我覺得我很幸福、很感動,我也很知足。要問我幸福、感動、知足什麽,我答不上來,但我心裏都體會到那種感覺,一種精神上很舒適自然的狀態。
我擦了一下眼角,我不想讓陪我來的姐們兒看出我哭了。當我坐下的時候,姐們兒遞上紙巾,安慰著說:“我還以為你會大哭呢。”
我苦笑道:“怎麽會呢!我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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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來北京都兩年了,同事都比自己大,我知道自己的兩年北漂經曆跟同事以及這北京城中成千上萬的北漂的人比,可能很小兒科。可這就是我的經曆,我切切實實地感覺到的經曆,別人的經曆永遠是故事,隻有自己的經曆叫成長。
我特別喜歡汪峰《北京,北京》這首歌曲,我好多次在微博、以及自己寫過的作品裏提到過這首歌曲。這首歌曲唱出了所有北漂人的心聲,更唱出這個都市化進程中,每一個個體在拚搏與實現自己的存在感。
北京,我們在這裏歡笑,就必然不會哭泣。
北京,我們在這裏祈禱,就必然不會迷惘。
北京,我們在這裏尋找,就必然不會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