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度,你瘋了?”

麵對摯友“大逆不道”的發言,卡倫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妄議“人間神聖”,在大陸不論任何國家……可都是死罪!!

“我沒瘋……”

溫度躺回身後溫暖而柔軟的沙發上,長長的噓了一口氣。

“我隻是對這一切感到疲憊了。”

“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在兩年前就死在戰場上,也好過現在這種樣子。”

“……”

麵對一臉頹廢的溫度,卡倫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盯著對麵疲憊之色十分明顯的好友端詳了一會,才遲疑著道:

“你的“癲狂症”……加重了?”

“嗬嗬……”

溫度發出一聲似是而非的輕笑。

“我的朋友……你為什麽要用“加重”這種形容?”

“還是一直以來……你都誤會了什麽?”

說話間,溫度的麵孔已然變得一片猙獰。

看的出來,溫度的情緒應該非常糟糕,這種青筋直冒的顏藝可不是誰都能輕易做的出來的。

“……”

麵對溫度的“顏藝”,卡倫條件發射一般的挺直了身體,一隻手也條件反射一般的朝腰間的劍柄摸去。

手才伸到一半,對麵溫度一臉的猙獰仿佛卡倫的幻覺一般……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

這場麵難免讓卡倫有些尷尬。

“哈哈……”

看著卡倫稍顯僵硬的姿勢,溫度反而露出一絲好整以暇的笑容來。

“我的朋友……有時候……磨難往往也是恩賜。”

“你想表達什麽……?”

也許是想要掩飾自己的尷尬,卡倫伸手從桌上拿起自己的杯子,咕嘟咕嘟的豪飲了一大口。

茶水入口綿軟而又甘甜。

以卡倫不太豐富的品鑒水平來看……應該是產自迎風高地的“馬拉特紅茶”配上淪陷區這邊特產的“變異野蜂蜜”。

“我的顛狂症……實際上一開始就非常嚴重。”

溫度靜靜的看著卡倫將茶杯放回桌麵,才調整了一下姿勢繼續道:

“不過很幸運的是……我和許多正在地牢裏數蟲子的家夥不同,我的顛狂症……還能控製得住。”

“有這種事?”

溫度的話讓卡倫愣住了,這是他頭一次聽到類似的說法。

在淪陷區……顛狂症是一種非常常見的“職業病”。

換句話說……隻有白銀階以上的職階者才有“資格”患上這種病因不明的大規模“心理疾病”。

曾有人懷疑這是受到了“不祥之力”的影響。

但實際上……患病的隻有當初參加過“大決戰”的人。

當時遠離戰場的許多人,事後雖然也滯留在淪陷區……但他們並沒有類似的症狀。

卡倫自身實際上也受顛狂症的困擾,隻是他的症狀要輕微的多。

隻是偶爾有事……會有無法抑製的狂躁與憤怒湧上心頭。

那是一種企圖企圖毀滅一切的瘋狂衝動。

這也是“顛狂症”影響最小的外顯症狀之一,最嚴重的……還要屬幻覺和意識喪失。

“我的朋友,你難道沒有發現嗎……”

沉吟了一下,溫度似乎組織了一下措辭,然後才看著卡倫繼續道:

“這兩年來,你的實力增長……有些不太對勁?”

“這……”

溫度的話讓卡倫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實力增長不太對勁……卡倫確實有這個感覺。

在奧拉大陸,白銀階之下的戰士……通常隻需要常年的苦修便可以獲得提升。

這是一份水磨功夫,外力所能影響的也隻有訓練方法,以及各種輔助修行的“秘藥”。

但是從黃金階開始……

需要的就再是這種機械性的“修行”了。

……轉而需要去“體悟”。

沒人能說清究竟是需要體悟什麽……又如何去體悟。

這種依靠體悟來突破的現象通常被稱為“天啟”。

在奧拉大陸流行的一些英雄傳記或是古籍中,也記載著一些令人懷疑的“修行手段”。

例如……“鬥氣”。

但是奧拉大陸並沒有鬥氣這種東西存在。

還有一些類似“內力”,“修真”之類的東西就更加離奇了,離奇到甚至連誇張的史詩話本中都少有提及。

“看來你也感覺到了?”

見到摯友的反應,溫度微微一笑,身體前傾。

“對於我這種……顛狂症非常嚴重的人而言。”

“這種感覺更加的清晰。”

溫度說著,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這兩年裏……我的實力,在飛速增長。”

“甚至……我能隱隱感覺到……那一層壓在我們頭頂的“束縛”。”

“……束縛?”

卡倫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

顯然,溫度的話讓他聯想到了什麽。

“沒錯……就如你所想。”

溫度鄭重的點了點頭。

“……就是突破稱號階的那層“隔膜”。”

卡倫一下子不知道說些什麽好,良久之後才有些語無倫次的道:

“這……也許這和顛狂症並沒有關係?”

“畢竟……稱號階的突破……與之前的任何東西都無關。”

卡倫的話是奧拉大陸的一種普及知識。

在稱號階之前,或許因為天賦異稟或是珍貴的秘藥……可以快速的抵達黃金階。

但再往後,這些東西就再無任何用處。

“天賦異稟”的天才黃金階在奧拉大陸如同過江之鯽,但能突破稱號階的,卻寥寥無幾。

與此同時……那些蹉跎無數年的的老黃金階,突然在某日突破……也是非常常見的情況。

“哈哈……”

卡倫的話讓溫度再次笑了出來。

“我的朋友,我記得獅鷲中隊的斯蒂芬妮是在你那裏?她的“顛狂症”聽說非常嚴重?”

“你一定沒有和她談過類似的事情吧?”

“……”

溫度的話讓卡倫沉默。

紅鬆營地水牢中的斯蒂芬妮,卡倫和她的關係並不好。

兩年來去探望她的次數……說實話還沒有最近多。

“我知道,你們從騎士學院開始……就不是一個“派係”。”

“這種事情她不告訴你……也是很正常的情況。”

先是開導般的寬慰了幾句,溫度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卡倫,你知道……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是什麽嗎?”

“是……什麽?”

卡倫覺得自己的腦子很亂,一時之間隻是敷衍一般的附和著。

“嗬嗬……”

“是先給你希望,然後狠狠的讓你跌落雲端啊!”

說這句話,溫度幾乎是在低聲的咆哮,再配合上那滿臉的猙獰。

讓卡倫一時之間覺得眼前的摯友……是如此的陌生。

……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沉默,兩人之間瞬間隻剩下輕輕的呼吸聲。

良久之後,溫度似乎恢複了不少理智和精神,語氣疲憊的道:

“剛才可能是我有些激動了。”

“但接下來我要告訴你的……或許是這個淪陷區的“終極秘密”。”

說著,溫度抬起了頭,用十分危險而真摯的眼神緊緊的盯著卡倫。

“卡倫……我的朋友。”

“你知道嗎?中央騎士團國……已經毀滅了。”

接著不等卡倫開口反駁或是反問,低下頭撫著自己的額頭繼續道:

“你……我……我們大家……當初從戰場上逃出來的同僚們……”

“我們……都不可能突破稱號階了啊!!”

卡倫愣住了。

不是因為溫度略帶梗咽的聲音,而是他說出的話。

“你……說什麽?”

“嗬嗬嗬……你一定不敢相信吧?”

溫度繼續低垂著頭,嗬嗬嗬的笑了起來。

“患有顛狂症的人……這輩子都不要想突破稱號階了。”

“我剛才是不是告訴你……我能感受到那扇“門扉”?”

溫度說著,抬起了頭,雙眼微微泛紅。

“其實那敘述並不完全……”

“我能清晰的感受到那道“大門”,但我……但我……無法突破。”

“那扇“大門”在拒絕我……”

“因為我身上的某些東西……拒絕我。”

“不論我如何嚐試……它都在……拒絕我……”

溫度的話讓卡倫驚呆了。

假如他的話是真的……

那麽……

中央騎士團國……確實已經毀滅了。

在失去了“上升通道”後,不論與魔鬼的戰爭結果如何。

整個中央騎士團國……都遲早會湮滅在曆史的塵埃之中。

……再也不留一絲痕跡。

對於一個國家而言,後繼無人……堪稱最可怕的一件事情。

……

卡倫的驚愕中,溫度繼續自顧自的訴說起來。

“你或許認為這隻是我的瘋狂臆想,或者說隻是顛狂症造成的幻覺。”

“但包括你在內……我已經接觸了二十七位“大騎士”,其中有八個人都有與我相同的感受。”

“……”

卡倫已經不知道如何去解釋自己現在的心情,他隻知道……他的心很亂。

……一時間之間甚至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

從溫度的大軍帳離開,已經是半個多小時後的事了。

這期間,溫度和再次透露了大量的“秘密情報”。

這也讓卡倫對溫度所言的“大秘密”有了一個清晰的脈絡。

按照溫度和一些大騎士的猜想,不論是顛狂症還是他們實力的異常增長……十有八九都和當初的“隕落之日”脫不了關係。

“如果真的是這樣……”

“那這究竟是人間神聖的“遺澤”……還是“詛咒”?”

一路走一路思索,卡倫的臉上最後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來。

沒辦法,今天得知的“秘密”對他而言過於富有衝擊性了。

相比這件“大秘密”,另外一件事情……反而就再那麽令人震驚了。

那就是……溫度和許多大騎士,在私下建立了一個“癲狂結社”。

在這個“結社”內部,一群大騎士自稱……“失心者”。

按照溫度的透露的名單來看,裏麵甚至有一個讓卡倫做夢都沒有想到的人。

……綠鬆石堡壘的“大騎士維西”

這場戰爭的導火索,大騎士長熱羅姆如今最寵愛的私生女。

……

回到營地後,卡倫並沒有急於回到自己溫暖幹燥的“大軍帳”,反而是先披著鬥篷在營地裏轉悠了一圈。

相比叢林中的糟糕環境,營地這邊說實話要強上不少。

除去騎士隊長們稍顯精致的單人帳篷外,士兵們居住的大型軍帳其實環境也相當不錯。

雖說隻是簡單的防水氈布,但最起碼不會出現漏水這樣的情況。

事先挖好的排水溝也良好的發揮著自己應有的作用,軍帳附近的淤泥化情況相比直接淋雨的地方要好上許多。

伸頭在幾座大型軍帳裏檢查了一番,卡倫覺得應該沒什麽問題。

基本所有的大型軍帳裏都升著熱騰騰的篝火,士兵們全都懶散的蜷縮在敞篷裏無所事事。

這種天氣情況下……卡倫當然無法再過多的苛責他們。

不讓他們在帳篷裏無所事事……那能讓他們幹嘛?

難道去外麵的淤泥地裏淋雨?

就在卡倫四處檢查完畢準備回他的大軍帳時,他突然覺得四周有些不對勁。

天上瓢潑而下的暴雨……似乎正在變小?

“雨停了??”

卡倫不可置信的抬頭望向天空和。

果然……天空中仍在飄落的雨水變得稀疏了許多,連帶著周圍的光線和能見度都連著增長了好幾個級別。

幾乎快要把耳朵磨出繭子來的連綿“沙沙沙”聲也十分明顯的開始減弱。

外麵的異狀也明顯吸引了帳篷內士兵的注意。

無數人此時都從帳篷中走了出來,呆呆的看著頭頂愈發稀疏的雨幕。

下一刻,士兵中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雨停了!!”

“哈哈哈!雨停了啊!!!”

士兵們的歡呼聲中,天上灑落的雨水越來越少。

到了第一抹陽光重新從天空灑落時……就連卡倫都忍不住得愣住了。

上一次見到陽光……

大概才是好幾天之前的事情吧?

為什麽……他會覺得這幾天……漫長的就如同好幾年一般?

……

——

暴雨停歇時,林陽也有些不可置信的從自己的辦公室走了出來。

“雨停了??”

望著頭頂萬裏無雲的湛藍色天空,林陽甚至習慣性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下一刻,林陽就確認……大雨停歇並非他的幻覺。

因為整個河心島四處都彌漫著玩家們興奮的吼叫聲。

即便不會感受到潮濕和雨水……

但連著好幾天都在這種“沙沙”的坑爹環境裏,換誰身上都受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