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多多的捕魚技術,令上官程驚豔不已。
這個身材瘦小的十九歲姑娘,仿佛傳說中的深海鮫人一樣——聰慧、狡猾、耐心、又凶野。
她先是將魚食灑在身側的水麵上,細碎的顆粒漂浮著,散發出淡淡的腥香。很快,幾條銀白色的魚影從深處遊來,在她身邊繞圈,鱗片在水光中閃著細碎的光。
她並未急於動手,定定舉著魚叉,像一尊雕塑般安靜地觀察著每一條魚的動向,耐心等待著最佳的時機。
看哪條魚放鬆了警惕,也看哪一條最適合享用。
待選定目標之後——
她迅速行動。
叉落如閃電,精準地刺入魚脊,動作行雲流水,優雅中透著野性,像一場精心編排的狩獵之舞。
“快!抓住!”
上官程反應亦是迅速,不等霖多多話音落下,他已經伸手扣住了魚鰓,與霖多多配合著將魚提出了水麵。
大魚在空中甩尾,濺起的水珠灑了兩人一身。
“好大!有的吃了哈哈哈!”
霖多多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舉著那條快有她胳膊長的大魚,像舉著一麵勝利的旗幟。
上官程的目光卻沒有落在那條魚上。
而是不自住的落在霖多多身上,看著她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臉頰上,看著她被水浸得亮晶晶的皮膚,看著她眉飛色舞的得意模樣。
唇角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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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魚扛上岸時已是傍晚,夕陽西下,帶走了不少熱量,山間的空氣開始泛涼。
“好冷!”霖多多小跑著去帳篷裏換衣服,上官程則負責支爐子。
不得不說,有了他這種不怕累的勞動力,霖多多的裝備是能塞多少塞多少。為了抓魚帶魚叉可以理解,但讓上官程沒想到的是——她竟然連烤魚用的折疊烤爐、烤架,以及一應調料,全帶齊了。
辣椒粉、孜然粉、花椒麵、蒜蓉醬、生抽、蠔油,還有一瓶不知成份的自製醬料……瓶瓶罐罐擺了一地,像個移動的小廚房。
這哪裏是來探礦采石的?這分明是來野炊的。
上官程一邊支爐子,一邊在心裏感歎:這小丫頭,忒會享受了!
“都弄好了?”
霖多多換好衣服出來,比之前多穿了件衝鋒衣,頭發散開了,有些潮,披在肩頭,越發顯得她臉小。
“你也去換衣服吧,剩下的我來弄。”
上官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套姥爺的舊登山裝,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霖多多。
“我有的換麽?”
霖多多一愣,眨巴眨巴眼睛:“呃……抱歉,忘了你沒有別的衣服。那要不……你直接脫了算了?”她語氣隨意,“反正我也差不多看完了。”
上官程沒有說話,隻滿眼幽怨的盯著她。
霖多多被他盯得心虛,耳朵尖微微泛紅,她學著上官程捂住眼睛:“我錯了,我非禮勿視,不看你!你快去脫吧,濕噠噠的難受。”
上官程:“機器人感受不到難受。”
霖多多卻一語戳破了他的謊言:“可你不是覺醒人格了嘛?你會害羞、有情緒,那也應該有感知的。我記得你每次打掃浴室表情都特別嫌棄,專門戴橡膠手套的——要是感受不到難受,你幹嘛多此一舉?”
上官程:“……那也不脫。”
“……行吧。”見對方堅持,霖多多也不再勉強。她加快手上的動作生火,好讓他能盡快把衣服烤幹。
霖多多做什麽事都幹脆利落。點火、架柴、調火候,動作行雲流水。不到一刻鍾,爐火便旺旺地燒了起來,橘紅色的火光在漸暗的山穀裏格外溫暖。
光映在濕漉漉的石灘上,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霖多多見上官程始終與她隔著兩三米的距離,忍不住招呼道:“靠近點,離那麽遠怎麽烤的幹?來,坐我旁邊!這裏上風口,火大,沒煙。嘖,怎麽還愣著,非要我給你下命令?”
上官程聞言,生怕自己不照做又被下達強製命令,隻好順從地靠著霖多多坐了下來。火光躍動,熱氣蒸騰,濕透的衣襟上冒出一縷縷白霧,像他此刻紛亂的思緒。
可這紛亂的思緒還沒穩定,霖多多忽然側過身,在他下巴上不輕不重地啄了一口。
溫軟的觸感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漣漪般迅速**漾全身。上官程瞳孔驟縮,思緒徹底混亂!他猛地向後撤去,沉重的身體砸在鵝卵石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捂著下巴,目露驚詫地望著她:“你做什麽?!”
“給你獎勵唄。”霖多多神情自然,那模樣好似隻是在說今晚的星星很美,“說好了的。你幫我抓住大魚,我就給你個獎勵。”
“可你沒說獎勵是……”一個吻啊!
看著男人羞慌的神色,霖多多眉梢挑起:“這麽激動的?是不是感覺很驚喜?很開心?很喜歡?”
“不驚喜,不開心,不喜歡!”
接連三否,聽得霖多多眉頭深蹙:“怎麽可能?每次我幫了姥姥姥爺的忙,他們給我的獎勵通常就是啵唧一口——右臉姥姥啵,左臉姥爺啵。我超喜歡他們親我的!每次都特別開心!”她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難道是我親的方式不對?不然我再親一遍!”
她說著,再次朝上官程的臉頰靠近。
看著那兩瓣朱潤的小唇緩緩嘟起,上官程體內電流飛竄,立刻抬臂將人擋住:“不必!”
霖多多親了個空,歪著腦袋納悶:“怎麽還拒絕?難道是不喜歡這種方式的獎勵?那要不給你改一種?”
“不需要。”
“不需要改?”
“不需要獎勵。”
“那怎麽行?幫忙了就是要獎勵的。”
“說謝謝就行了。像你之前對我的那樣。”
“之前把你當打掃工具而已,現在不一樣啊——你是家庭成員,哪能這樣客客氣氣?”
“挺好的。”
“什麽挺好?”
“客客氣氣。”
“客客氣氣算什麽家啊?”霖多多搖頭,覺得這AI思想古怪。但轉念一想,又道:“算了,你剛覺醒人格,不懂得這些人情世故,需要時間適應。這樣吧,我給你時間好好想一想,到底喜歡什麽樣的獎勵?”
“我不——”
“別說不需要!”霖多多打斷他,語氣帶著股倔強的篤定,“一定需要。家人之間雖然不用刻意道謝,但也不能把別人對自己的好當作理所當然。要回報的,以家人的方式。”
“為什麽非要回報?”她過於執著的態度讓上官程有些不解。
霖多多咬了咬唇,似是想到了什麽不願啟齒的事。沉默片刻後,她開了口,聲音略沉。
“因為——我的父母。”
上官程眼神微眯。
這麽多天來,他第一次聽她說起自己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