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重長相守

在一些人看來,愛情,往往是開始時很美好,越往後越不堪,特別是步入婚姻之後,當初的感覺似乎**然無存。很多人欣賞納蘭性德的那句“人生若隻如初見”,非常感慨,覺得道出了他(她)的心聲。其實,我倒認為,人生何必如初見!

初見並非都是令人難忘的美好回憶。有人像窖藏的酒,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顯出他(她)的好,而初次的相逢,浮光掠影,來不及細細思量,很容易下錯誤的結論,留下不甚美好的記憶。我一女友是相親成婚,第一次見麵感覺很不好,男方長相普通,言語無味,表情木訥,整個一書呆子,遂不想見第二麵。沒想到書呆子對她一見鍾情,而且人家其實一點也不呆,隻是第一次見麵太緊張了,沒發揮好。他反複創造機會表白自己,一有時間就不遠千裏來看望她,鴻雁經常翩然而至,寒冬寄來取暖的手爐,還寄來好多蜜餞讓她分給宿舍的同學,我們吃了他的蜜餞嘴巴上就抹了蜜,當然為他說好話。最終她和他走進了婚姻的殿堂,快十年了,兩人的關係越來越好。和他相處得越久,她越能發現他的好:對事業有追求,對家庭有責任心,特別是對她一直嗬護有加。如果真是“人生若隻如初見”,那麽世上就要少了這段 幸福的姻緣了。

即使初見時再怎樣驚鴻一瞥,在那美好中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矯飾的成分,不必一味追念。在自己傾慕的異性麵前,人會不自覺地收斂缺點,盡可能把自己好的一麵發揚光大,這不是虛偽,而是人的一種本能。所以戀愛奏鳴曲剛奏響時,一切如夢似幻,和諧的音符居多:女士溫婉動人,柔情萬千,讓人“寤寐思服、輾轉反側”;男士瀟灑大方,體貼備至,好像中古的騎士。隻是若每天都要把自己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精心打點,未免太累。相處久了,感情日趨穩定,大家自然慢慢鬆弛下來,恢複常態,準備共同好好麵對今後的生活。

一些對愛情抱有過高期望的人,一旦發現對方不再像開始時那樣日夜為自己神魂顛倒,柔情蜜意也逐漸減少,就很不適應,以為愛可能已不在了,於是就會感歎“人生若隻如初見”該多好!其實,愛的形式會隨著歲月發生不斷的變化,初見時的兩情相悅、海誓山盟,終究比不上相濡以沫的情深義重。年少時遇到一個特別愛你的人,但在未經曆生活的風雨洗禮之前,你能肯定地說無論如何他(她)都會對你不離不棄嗎?愛上一個人也許隻需一秒鍾,但實實在在地關愛一個人卻需要一生的付出。初見時的愛固然也情真意切,但卻和責任、義務沒有太直接的聯係,愛得情深意濃時一方卻突然要抽身而去,這在戀愛時是常有的事。沒有共同生活在一起,就不會真正了解對方的需要,即使是關心,有時也是隔靴搔癢,沒有老夫老妻之間來得自然妥帖。

看《聽楊絳談往事》,特別讓我感動的是楊絳對錢鍾書全心全意的照顧。錢鍾書不會係表帶,楊絳白天為他戴,晚上為他解;1977年他們搬家時,因為錢鍾書有哮喘,“楊絳怕錢鍾書吃灰,把他當作一件最貴重的行李,下午搬遷停當後,用小汽車把他運回新家”,其實那年楊絳自己也已是66歲的老人了;1994年到1998年這幾年間,因為找不到合適的人,楊絳拖著病弱的身體在醫院照顧臥床不起的錢鍾書,“經常累得癱軟在椅子上”。錢鍾書對楊絳也一直是一往情深,稱楊絳是他的妻子、情人和朋友,其實還應加上一個身份:母親。“有一次,楊絳要捐掉一件她為錢鍾書織的舊衣,鍾書雙手抱住不放,說這是‘慈母手中線’。 這樣深厚的感情,初見時怎麽會有?又有誰會為初見的人如此付出?

人生何必如初見!人雖然不該忘記過去,但更應該學會不斷向前看,愛情婚姻如此,人生的許多事情,其實大抵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