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他遠一點?嗬!”安晴冷笑一聲,聲音裏流露出一絲悲涼,“我沒有這樣做過嗎?我離開了,成全了我最愛的人和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我以為我的成全能讓你們幸福,結果呢?”

她激動得空握拳頭拍在自己的胸口上,朝柒小染的位置走了幾步,音量也在不知不覺中提高,“結果就是我看到傅允坐在輪椅上,而你卻和其他男人糾纏不清!你來告訴我,我憑什麽要離他遠一點?”

“憑你當初一聲不吭地離開。”

柒小染轉過臉不去看她眼裏的沉痛和受傷,安晴和傅允之間不僅僅是他們個人的問題,還牽扯到上一輩人的問題,她無法幹涉,更沒有辦法幫他們解決。

“吵什麽呢!”

一名醫護人員聽見聲音走了過來,見他們三人站在病房門口似有爭執的樣子,便說:“非探視時間讓你們進來了還不消停,有話到外麵說去,你們已經嚴重影響了其他病人的休息了。”

向暖陽以保護的姿態上前摟住柒小染的肩膀,朝那名微胖的護士微微頷首,禮貌客套地開口:“抱歉,我們馬上離開。”

“都十點多了,你們也該回去了。”護士見他長相俊逸且為人客氣,消氣了不少,語氣也緩和了下來。

柒小染麵露歉意地點頭,“真的很抱歉。”

接著,她斜眼看向安晴,說:“你也走吧,傅允現在的情況,你留在這裏隻會刺激到他。”

安晴偏頭看了一眼病房裏的人,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他們一起離開。

漆黑一片的夜,冷風忽過,一行三人前後腳地朝停車場走去,安晴注意到向暖陽走在風口的方向,有意無意地為柒小染擋住刮臉的寒風。

“柒小染,就算你不說,我也能查出傅允到底發生了什麽。”她走在他們的身後,陰陰地說出這句話。

似是威脅,又似警告。

柒小染腳步一頓,悠悠地轉過身,“你與其執著於從我和傅允身上得到答案,倒不如去問問你的家人。”

“我的家人?你什麽意思?你把話說清楚!”安晴驚詫得上前兩步,見向暖陽像是怕她會傷害柒小染似地將人護在臂彎裏,一團鬱積已久的氣悶和受辱感襲了上來。

“暖陽,你當我是什麽人了?我還能對她怎麽樣嗎?”她難以置信地瞪向他。

向暖陽抬起清涼的眸子,涼涼開口:“你的情緒太激動了,有什麽事以後再說。”

“你就是被她給迷惑了!你和傅允一樣,被她給騙了!”安晴怒不可遏地低吼,微顫的聲音暴露了她此刻壓抑的情緒。

“你看看她把傅允害成什麽樣子了?向暖陽,你那麽聰明的人,為什麽要自甘墮落地去做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的跟班?她有男朋友了啊,你跟她糾纏在一起是什麽,你知道嗎?你是人人喊打的小三!”

憤怒使她清麗無雙的臉扭曲成詭異的神態,她的雙手在身側緊緊握住,身體微微顫抖著,胸脯因為激憤的情緒而劇烈起伏。

柒小染看著她這副猙獰的模樣,一直以來,她都認為安晴是一個可憐人,安晴沒有錯,錯隻錯在安晴的父母是害死傅允親生父親的罪魁禍首。

可是現在,她詆毀了向暖陽,這是她無法容忍的。

“我不需要向你解釋任何事情。”她冷然開口,“我也說過了,你要查傅允的情況,倒不如先去查查你父母曾經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到那時,你也會明白你跟傅允之間的問題,從來都不是我。”

“你一心想著護住自己的尊嚴和身為安家千金那顆高傲的心,不肯承認自己的問題,將所有的錯歸結於我和傅允背叛了你。”

“這些話,我本不打算對你說的,你和傅允相忘於江湖是最好的結局了,你何必苦苦糾纏?”她難得的地將鬱結在心裏許久的話吐露出來,一貫沉重的心忽而鬆絡不少,下意識地就呼出了一口氣來。

“你說我什麽都可以,但是向暖陽是什麽樣的人,你比我更清楚,你不該說他的。”

一雙晶瑩透澈的眼睛裏閃爍著,似在燃燒,線條柔和的側臉流露出執著的神情。

向暖陽癡癡地看著她,深沉的眼眸在她最後的話裏逐漸漾起驚喜的神采。

她這是在護著他!

狂喜的情緒如漲潮的海浪拍打到他的胸膛上,結實有力,毫無疑問。他按捺住自己的情緒,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等她仰起頭疑惑地看向自己時,朝她笑了笑,“先回去吧。”

“嗯。”他的笑容明媚晃眼,柒小染眨了眨眼睛,由著他摟著自己上車。

安晴訥訥地下意識跟上,被向暖陽突然轉過來的淩厲眼神給懾住,她頓住腳步,一隻腳腳尖點在地上僵滯住。

“暖陽,我......”她欲開口說什麽,喉嚨卻梗住,一句話,怎麽也咽不下去。

“安晴,以後拿事實說話。”

向暖陽收回視線,替柒小染扣上安全帶後,關上車門從司機位上了車。

引擎發動,黑色魅影在寂靜中發出沉悶的聲響,隨著它的疾馳,暖黃路燈下的遠處,車身的黑色漸漸與著一望無垠的黑夜融為了一體。

悠揚動聽的鋼琴曲在車內此起彼伏地**漾流轉,向暖陽把車停到小區外的路邊,明亮的月光從車頭玻璃倒映下來,映襯著夜已深。

“向總,今晚謝謝你了。”柒小染解開安全帶,車內沒有開燈,兩人的臉都背著光,互相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這段時間裏,向暖陽給予自己的幫助太多,多得她不知道該怎麽回報,麵對他的時候,無措的狀態再次出現。

她微微抬起頭,在昏暗的視線裏,他的側臉輪廓堅毅而分明,她猶豫了一會兒,緩慢開口,“那......我下車了,你早點回去休息,路上開車注意安全。”

說著,便伸手去開車門。

“哢嗒!”車門重新鎖上。

她詫異地回過頭,與此同時,車內亮起了昏黃的光,向暖陽抿著唇,劍眉星目,眼尾處似沾上了奇異的星光,與那黑玉般的眼眸一道一閃一閃的。

“在你心裏,我和安晴是不是一樣的?”向暖陽悠悠開口。

“什麽?”

“你和傅允的事情,我也沒有資格管?”尾音上揚。

柒小染一愣,低下頭,喃喃道:“你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向暖陽目光深沉地盯著她低頭後露出來的側臉,漸漸唇角上揚。

“......”柒小染揪著外套的扣子,咬了一下嘴唇,右手搭在了車門把手上,“那個,很晚了,有什麽事改天再說吧。”

“我反對。”向暖陽玩味地挑了挑眉,伸出手拉過她揪著扣子的手,將她微涼的手指緊握在掌心,“以後別再去見傅允了,他的事情我會處理。”

柒小染眼神晃了一下,嘴唇微張,“我不......”

“你不同意?以我的能力,我可以幫他聯係到更專業更權威的人來替他治療,包括日常的看護,專業的醫護人員比你綽綽有餘。所以,你在擔心什麽?”黑眸中閃過一絲精光,“或者,你是在對我不放心?”

“不是的,我......”柒小染急忙連連搖頭擺手,“我不可能拋下他不管,他對我來說很重要,是我的......”

“柒小染,你在耍我玩麽?”他的語氣刹那間變得陰冷無比,車內的溫度仿佛也隨之下降八度似的。

向暖陽打斷了她後續的解釋,突然轉換的語氣和態度讓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不算明亮的光線下,俊彥的臉上陰鬱至極,一副山雨欲來的的樣子。

“怎麽不說話了?”

柒小染往後縮了縮脖子,抬起眼眸小心翼翼地瞄他,“你一直在打斷我......”

她說得吞吐,聲音極小,像是在喃喃自語,語氣中還夾帶了淡淡的無奈之意。

向暖陽的神情忽而閃過一絲赧然,“咳,你說。”

柒小染沒有留意到他的神情變化,隻覺得今晚的他情緒有點反複無常,也不像平常那樣沉穩冷靜。這樣的他,讓她感到新鮮,也讓她更深入地了解到他的另一麵。

然而此時,卻和剛才的情形不同,她已經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正極其有耐心地等待著她開口。

她深深地吸入了一口車內溫熱的暖氣,幹燥的暖風灌入肺裏,暖得她湧起了一團熱血。是衝動,又或是今晚對安晴坦言後的輕鬆,讓她不願再做感情世界裏的縮頭烏龜。

她抬手將散落在額前的幾縷碎發撩到耳後,露出了戴著那枚細碎粉鑽耳釘的耳垂,輕聲說:“傅允是我哥。”

“同母異父的哥。”她補充道。

向暖陽聞言,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旋即迅速舒展開來,深邃的眼睛裏逐漸點上了火光,那束光從微弱到明亮,削薄的嘴唇緩緩上揚,露出了明媚欣喜的微笑。

柒小染一直低著頭等,等了半天都沒等來他的反應,她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聲音太小,導致他沒有聽見。

正當她準備重複一遍的時候,那道獨特清涼的嗓音娓娓傳來。

“你喜歡我。”篤定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