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郊坊市一如之前的喧囂,如同永不停歇的河水。

前幾日楊家的那點風波,早已被更多的市井瑣事和利益交換,衝刷得稀薄淡化了。

隻有在酒館茶肆的角落裏,還會有人壓低聲音。

用驚歎混合著忌憚語氣,提起秦家那個氣運加身的少主。

以及那條護主的氣運金龍,從天而降吞噬楊家金北生的驚駭事件。

秦陽對此充耳不聞。

他換了一身發白的青布衣裳。

用一頂鬥笠遮住大半麵容。

如同最普通的散修武者,漸漸匯入熙攘人流之中。

穿過喧囂的街道,拐進幾條更加狹窄汙水橫流的小巷子。

這裏的行人明顯少了,大多行色匆匆。

眼神裏帶著警惕和疏離。

兩旁是一些不起眼的店鋪。

賣些來路不明的藥材獸骨,偶爾還有沾染血跡的靈器。

秦陽在一個藥材店攤販前停下。

隨意撥弄著幾株幹枯的草藥。

目光卻掃過巷子,更深處的幾個角落。

那裏有些身影倚靠在陰影中氣息晦澀,彼此交換著無聲的眼神。

壓抑,沉悶,髒亂差。

“老板,打聽個事。”

秦陽扔過去十塊下品靈石。

聲音壓得低沉沙啞。

攤主是個精瘦方正的老年人。

伸手飛快收起靈石,眼皮都沒抬一下,破布條的撕裂聲,“說事。”

“聽說附近最近有些影子活?”

秦陽用了道上模糊的黑話。

“工錢無所謂有商量,小子就想找個靠譜的影戲傳個話。”

攤主撥弄藥材的幹瘦右手,微微一頓。

沉默片刻,緩緩抬起眼皮。

渾濁的眼睛嘖嘖發光,重新打量了秦陽。

張嘴露出滿口的大黃牙。

“小子,自由活不是誰都能碰的,哪條道上的?麵生得很。”

在龍虎衛身上,秦陽找到了三塊令牌,上麵都有一個清晰的門字。

“山野小子,攢了點家底,想找條安穩路,過幾天安穩日子。”

秦陽平靜無波地說道。

“安穩?”

攤主嗤笑一聲。

拍了拍手,又聞了聞靈石味道。

隨之,右手指了指巷子最裏麵,一個掛著破舊門簾的洞口。

“去老虎那兒碰碰運氣。”

“看你麵善年輕,提個醒,那兒的消息很貴,還不保熟,需要自己用心挑揀。”

“多謝了。”

秦陽點頭感謝。

不再多言,朝著洞口走去。

掀開油膩發黑的門簾。

裏麵是個挺小的窩棚。

一盞昏黃的油燈搖曳,照亮出一個縮在櫃台後的青年。

青年抬起頭,一雙眼睛雪亮如光,如同黑夜裏的老虎。

“小子,買消息,還是賣消息?”

秦陽沒說話。

將那枚門字令牌拿出。

輕輕放在油膩的櫃台上。

老虎那雙雪亮眼睛,猛地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身體甚至,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間。

“你……你這東西……哪來的?”

老虎的聲音,壓得更低。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很明顯,他見過。

“路上撿的。”

秦陽語氣平靜如水,“就是想搞清楚,什麽意思,又哪些人在用。”

老虎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將令牌翻過來掉過去。

仔細看著那個虯龍般的門字,尤其是鬼首圖案的細節。

半晌才轉過眼來緩緩說道:“小子,有些東西知道了未必是好事,有可能沒命。”

“我的命由我不由天,開個價吧。”

老虎盯著秦陽,沉默了幾息。

伸出五根手指,又翻了一下。

“十萬下品靈石,告訴你我知道的,真假不論。走出這個門,你我沒見過。”

黑。

真他媽的黑。

一條不知真假的消息,竟然要十萬靈石。

比他搶夏家來得還快。

不過於目前的秦陽來說,這都不是個事。

他兜裏有錢,楊家投資的。

“自然。”

秦陽眉頭都沒皺一下。

右手伸出,十萬下品靈石扔過去。

花別人的錢,辦自己的事情,就是這麽豪爽。

老虎飛快將靈石掃進櫃台裏。

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結舌。

他湊近一步,油燈在他臉上,投下詭異的陰影。

聲音低得宛若私語。

“門是一個殺手組織的標記,但也不全是。”

“準確地講,更像是一個組織符號,一個隸屬於某個黑暗勢力,殺手派係的通用標記。”

“沒有人知道它的真正名字,或許它本來就沒有名字,外麵的人習慣叫它十獄門。”

十獄門,秦陽心中一震。

這個名字,他隱約在一些野史中看到過。

據說其觸角遍及天元帝國陰影麵。

行事詭秘手段狠辣,連一些頂級宗門,甚至皇室,都不願輕易招惹。

“這個代表的是十獄門下屬的影殺一脈,它背麵的鬼首獠牙數量,你看這裏……”

老虎指著鬼首側麵,極其細微的三道刻痕。

“這代表持有者是三星影衛,實力至少對應著八九重禦空大真人,也有可能更高。”

禦空大真人的三星影衛,秦陽背後滲出些許冷汗。

“誰能調動他們?”

秦陽再次追問。

老虎饒有意味地搖搖頭。

“那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十獄門接活隻看報酬不問來曆,能殺人就行。”

“或許是某個隱藏的大人物,又或許是某個附庸勢力。

“也可能是某位大人物接的私活,規矩極嚴,但也並非鐵板一塊。”

他頓了頓。

雙眼閃爍著詭異的光,特意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最近黃沙山脈不太平,聽說有幾個影衛躺在了外麵。”

“嘿嘿嘿,看來小子你撿到這令牌的地方,挺熱鬧的。”

“友情提醒一下,好奇害死貓。什麽都不重要,隻有小命最重要。”

秦陽心中一凜。

這家夥不會猜到了什麽吧。

看了看平靜無波的老虎,他還是不動聲色地,收起了令牌。

“最後一個小問題,冰藍城附近有沒有影殺的據點?亦或活動區域?”

老虎嘿嘿曬笑了兩聲。

聲音如同夜梟。

“據點?那種地方更不是是我知道的了。”

“不過黃沙山脈往西四百裏,有一處廢棄古廟,據說早年是某個魔修的據點。”

“邪性得很,尋常人不敢靠近,這段時間偶爾有一些生麵孔,也不知真假。”

“或許是條路,或許是條死路,你自己看著辦吧。”

他說完便重新縮回陰影裏,再也不看秦陽一眼。

消息到手,秦陽不再停留,轉身離開這令人窒息的窩棚。

走出巷子,重新沐浴在太陽下,他卻感覺周身有些發冷。

“十獄門,影殺一脈,三星影衛……”

看了看還掛在天邊的黃昏。

秦陽感到冰藍城的水越來越深了。

他的處境越來越不妙,貌似無意卷入一個漩渦裏。

敵人的龐大和恐怖,遠超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