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瀾顫抖著蒼白的嘴唇,問道:“她許了什麽願望?”

秦野忽地笑了:“為什麽你不先問問我許了什麽願望?”

他涼涼的注視著他,暗紅色的眼底越發的陰鬱。

“好,我說,我偷看了她的祈願簽,她沒有發現。”秦野說起這個,嘴角劃過一抹淒涼,但很快消失不見。“她的祈願簽上寫著,願瀾之所得皆所期,所失亦無礙。”

溫瀾陡然一愣,憂傷從眼底一點一點滲出來。

“她一直記掛著你,雖然她不說,但我知道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好好的。所以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鴻燁,好好安葬她,不要再折磨她,她受的苦已經夠多了。”

溫瀾攥緊了手指,因為用力指關節泛起清白,他的聲音聽起來涼薄又冷漠。

“那麽你呢,你又在扮演什麽角色?”

“我?”秦野目光微動,唇角擠出一絲苦笑。“我隻是為了我喜歡的人罷了。”

“喜歡的人?”溫瀾冷笑一聲,“喜歡別人的老婆?這就是山神帝江的涵養?”

秦野麵色陡然一黑,怒道:“我認識她比你早得多,明明是我先喜歡她的!”

溫瀾嗤笑一聲:“你認識她才幾天?”

“幾天?不,是七千年。”

溫瀾表情一僵:“你說什麽?”

“我說在你還沒化成形跑出來勾引她的時候,我就已經認識她了,明明是我先認識她的,憑什麽你要把她搶走,還不用心待她!”

溫瀾皺了皺眉,眼底浮現出一絲迷茫:“你在說什麽?”

秦野憐憫的看了他一眼:“鴻燁,我勸你還是去妖界把你的記憶找回來吧,你甚至連她的真實身份都不清楚也配說愛?不覺得可笑嗎?”

溫瀾一把揪住了秦野的衣襟,清冷的麵容上升起一抹不可思議:“你說她是誰?”

“銀瑤神女,被你退了婚的未婚妻,轉世成人後成為捉妖世家最後一代傳人,江璃。”

其實心底依稀有了猜測,在清江古鎮的時候,他就該知道,白玉引魂傘是會認主的法器,傘麵上的紅色蓮花分明就是屬於他的標記。又或是在鶴山成親的那天晚上,隻是他一直以來的猶疑和不確定讓感情有了間隙,如果當時他能堅決一點相信自己的直覺,或許她就不會落的這樣的結局。

蒼白的唇染上鮮紅,空洞的眼神滿是蒼涼,他脫力跪在地上,絕望的掩麵。

不知過了多久,他顫抖的站起身,搖搖晃晃的向臥室方向走去。

……

江璃的葬禮安排在三天後。

大家都很驚訝溫瀾會同意安葬江璃,以為他終於想通了,情緒也恢複穩定了。可是秦野不這麽想,他是親眼見證過溫瀾發瘋的人,能將六千年前的世界搞的天翻地覆的人,真的會坦然平靜的接受現實嗎?

秦野不信。

所以他在離開之前最後一次登門拜訪的時候,被包圍在整個樓層裏的結界嚇了一跳。

不過這個小區的每個樓層隻有一戶,也不必擔心會影響鄰居。

可是為什麽要設置結界?秦野的心裏湧起一團疑雲。

門鈴響了很久,就在他以為溫瀾可能不在家的時候,門開了一道縫,漂亮的桃花眼裏湧動著暗色,陰沉沉的朝他看過來。

“有事?”

“我來跟你道個別。”

他古怪的睨他一眼,冷漠的道:“不必了。”

他作勢關門,秦野一把按住把手:“鴻燁,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溫瀾掀起長睫,麵色明顯閃過一絲不耐,那表情分明在說有完沒完煩不煩。可是秦野不打算放棄,仍然死死按著門把手。

“你不請我進去聊聊嗎?”

“沒這個必要,我們不熟。”

“你什麽時候把記憶找回來?你不好奇以前的事嗎?”

“關你什麽事。”

“司命星君說阿銀的命格破了,沒有回寰的餘地,你是不是有辦法?”

“沒有。你再不鬆手別怪我不客氣。”

他的眼底劃過狠厲,但很快恢複如常。也僅僅是這一瞬,秦野就知道他並沒有恢複正常。葬禮上沉默寡言的喪偶青年,照顧嶽父情緒的孝順女婿,所有流程全部親力親為的沉穩丈夫……一切不過是他的偽裝罷了。

他死攥著門把手,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客廳裏忽然傳來一個嬌軟的女聲,帶著慵懶的語調,撒嬌似的在溫瀾的身後響起。

“瀾之,你看見我那條紅色的裙子放在哪裏了嗎?”

秦野猛地一怔,如遭電擊。

“你……”

可是溫瀾沒給他任何追問的機會,手指快速結了個光印,直擊胸口,瞬間將他掀翻在地。

砰的一聲,房門重重的關閉。

秦野狼狽的從地上爬起,想要再去敲門,金色的結界快速湧動,將他永遠的阻隔在外。

他沒有聽錯,那是江璃的聲音。

恍然間,他想起了什麽,拚命朝外麵跑去。攔了輛車直奔墓園,找到女孩的墓碑,望著空空****的石棺,他愣在了原地。

就在三天前,他親眼看見女孩的屍首被推進焚化爐,又親眼看見骨灰盒被下葬……

所以一切都隻是溫瀾的障眼法?

他終於還是不肯放過她。

……

房門再度關上,將一切紛亂都隔絕在外,溫瀾在轉身的那一刻勾起唇角,眉眼間多出一絲溫柔的繾綣。

“來了,我幫你找。”他在衣帽間最後一個衣櫃裏將那條紅裙子拿了出來。“在這裏。”

“謝謝你瀾之。”女孩開心的走過來,踮起腳尖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溫瀾的臉上肉眼可見愉悅了幾分。

“為什麽一定要找這條?”

“因為感覺很配新年,你不是說新年要穿喜慶一點嗎?”

他彎唇笑了笑:“寶寶穿什麽都好看。”

女孩咯咯的笑起來,抱住他的手臂,撒嬌似的輕輕搖晃。

“可是你什麽時候才能帶我出門啊?我整天呆在家裏無聊死了。”

“暫時還不行。”他目光微垂,落在她白皙的脖子上,頭和身體的銜接處分明有一道明顯裂痕,像是剛縫補好的布娃娃,還帶著陣線的痕跡。他收回目光,修長的手指撩起她濃密的長發。“再等一等好嗎?我會帶你出去的。”

“好吧。”女孩雖然滿臉的不情願,但依然乖乖的聽他的話,依賴的將腦袋貼在他的臂彎,抬起胳膊卷起袖子給他看。“瀾之,我的胳膊好像又不行了,你幫我看看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