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之間的親密不複存在,不知是從什麽時候起,隔開了難以逾越的叢山峻嶺,一切都變得如同陌生人般的冷漠和疏離。

“你還有什麽想吃的?我都給你做。”

江璃扯了下唇角,像是聽到了好笑的笑話。

“溫瀾,你知不知道,一個人總是畫大餅卻不兌現會怎麽樣?”

溫瀾緊張的搖了搖頭,吞吞吐吐的解釋道:“我最近其實是,是……”

江璃淒然一笑:“不想說就別說了,我也不是很想聽。”

又是短暫的沉默,江璃低頭默默喝粥,溫瀾搓著手指有些局促的坐在沙發一隅。

他想了想,轉移了話題。

“你不是說今天回江家嗎?我擔心爸會問起,所以就趕過來了。”

“哦,突然不想回去了。”她頓了頓,又道:“其實你不來也沒關係,我可以說你出差了,反正這個借口百試不爽。”

心底的某根神經猛然被刺痛,他低低的說道:“……是我不好。”

“是你不好。”她看著他的眼睛,笑眯眯的道:“你答應我的事情都沒有做到,有的時候我甚至在想,你要是嵐就好了,嵐一定不會棄我於不顧,哪怕是邪神君,他也不會。”

溫瀾怔了怔,半天才動了動唇回答:“他們都是我。”

“是你,卻也不是你。”江璃埋下頭把最後小半碗粥吃的幹幹淨淨,才幽幽的開口:“我從不後悔與你相識相知到相戀,更不後悔嫁給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快樂,是由衷的快樂。我這個人性格不好,又不會處理人際關係,幾乎沒什麽朋友,但是有你在身邊,我總是有莫名的底氣,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想到你在我身後我就什麽都不怕。舅舅說捉妖是很危險的事情,他總是替我提心吊膽擔心我學藝不精,也曾試圖勸我放棄,後來有了你,我才知道有人依靠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你在向我求婚的時候我一直都很猶豫,因為我看不到自己的未來,我的命運和我母親是一樣的,我更不想在你悠長的生命中添一抹傷疤。我也知道,你活了那麽久,見過太多的悲歡離合人情冷暖,你的生命裏經曆過什麽,又遇見過誰,我無從得知,也無法體會。我希望你能得到快樂,即使我不在你的身邊。我知道你丟失過一段記憶,你也一直在尋找那段記憶,我這個人吧,有時候還挺敏感的,我知道那段記憶裏有關銀瑤神女,就像之前我們在神域裏那座水榭前,你一定是想起了什麽,是有關她的記憶吧?我們在妖族舉辦婚禮的當晚,你也一定是因為想起了她才會喝了酒,就連當晚你喊的都是她的名字。你放心,我不是責怪你的意思,畢竟我給不了你未來,也陪伴不了度過悠長的歲月。我一直有個秘密沒有告訴你,那是我很久以前做過的一個夢,夢裏的你還是一個花妖,在雪山之巔,被寒風吹得四分五裂,我看見銀瑤為了救你從山上滾下去,傷了腿,後來你們在那座木屋裏度過一段快樂又甜蜜的時光。她是你的初戀吧?你並非沒有談過戀愛,你們深愛著彼此,你們海誓山盟私定終身。因為她的消散和不知所蹤,你才會黑化,邪骨受到感染蛻化成魔,才有了三界的動**。後來妖界的長老封存了你的記憶,才使你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你挖去了邪骨,去魔成神,成為了玉清神君,以玉清神君的身份度過了千年時光。或許我們的遇見是個錯誤,又或許隻是你漫長生命中的一個小插曲,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經找回了記憶,你記起了一切。聽說神是不死不滅的,我不知道銀瑤神女具體是什麽狀況,但我知道靈界一定是有了關於她的消息,既然如此,你應該放手去追隨她,找到她,而不是把時間浪費在我的身上,和一個普通的人類糾纏不清。”

溫瀾聽到這裏指尖已經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失去血色的薄唇抿得緊緊的,眼底像是染上了一層雪色,猩紅取代了黑色,眉眼間的憂傷慢慢聚攏,帶著難掩的戾氣和沉痛。

“原來,你什麽都知道。”

就連一貫清冷倨傲的聲音都變得嘶啞,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解釋,江璃的每一句話都精準的揭開了真相,他甚至發現,那些看似平靜的真相下麵,竟黏連著帶血的傷疤,輕輕撕裂,新鮮的血液又重新湧了出來。

他以為可以瞞著她,卻沒想過聰明如她,怎麽會看不出他的漸行漸遠。

“是啊,我都知道的,瀾之。”

她依然衝他微笑,隻是略顯瘦削的小臉就隻剩下巴掌大,她一旦不好好吃飯不好好休息就瘦的異常明顯。他隻覺得心底像是被什麽剜了一刀,又鈍又痛。

他別開頭,躲開了她明亮又澄澈的眼睛。

他不敢看,那雙隻裝著他的倒影的眼睛,依然明晃晃的映進他的心底,可是他已經失去了占據的身份。

“所以,我們就到這裏吧,瀾之。”

“你說什麽?!”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爭紅了眼睛望著她,想起她下午的話,幾乎是顫抖的開口。

“你,你想離開我?”

江璃歪著小腦袋,好整以暇的望著他:“瀾之,心與心之間長出了間隙,還能重新撫平嗎?”

他愣愣的望著他。

“不能。”她搖了搖頭,篤定道。“我沒有怪你,怪隻怪我不能陪你到最後,否則我一定會去爭取一下,畢竟我沒有把心愛的人拱手讓人的習慣。可是我活不了多久的瀾之,可能多年以後你會想起曾經有個人類的女孩和你結過婚,但是,也隻是短暫的一瞬間,很快會被遺忘在記憶的長河裏,你會連我的名字都記不起來。”

“不可能的!我不可能忘記你的!你不要這樣說璃寶!”

江璃自嘲的一笑。

“所以你是同意了?”

同意?同意什麽?

他用力搖頭,攥緊了手指,壓下心底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