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身邊都是像姬雪晴、簡白和翩躚這樣的妖，讓她逐漸淡忘了人與妖之間的對立，也逐漸淡忘了妖族對人類的不友善。或許她不該任性的想要闖入溫瀾的生活，逼迫他像自己一樣接納彼此的朋友，融入那個本就不屬於彼此的圈子。

“在想什麽？”

溫瀾把泡好的水果茶遞給江璃，好奇的看向她。

“沒什麽。”江璃捧著茶杯嗅了一下，“這茶好香啊。”

“是春天采摘的大吉嶺紅茶，這個時期的茶口感輕柔，既有青蘋果的酸，又有水梨的潤，還有小百花蜜的甜。以90攝氏度的水溫泡製5-10秒為宜，這個時候就是最好喝的。”

江璃有點驚訝，低頭嚐了一口，眼睛裏流露出驚喜：“真的很好喝。”

“你喜歡就好。”

溫瀾唇角微揚，伸出手：“要不要四處轉轉？”

江璃望著伸到自己麵前的那隻手，瘦削修長，瑩潤如玉，纖白的手腕卻不和諧的戴著一根紅色的小皮筋。

她愣愣的盯著那根小皮筋，那是在一起的第二天她給他戴上去的。當時他還奇怪的問，為什麽要戴這個，她解釋說，就是代表已經有名花有主了的意思。他聽後，非要再多戴幾根不可。

想到這，江璃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你今天好像總是在走神？”

溫瀾見她遲遲沒有把手遞給自己就主動牽上去，把她扯到自己身邊，眼神分明生出一絲幽怨：“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隻能想著我，不許想別人！”

江璃抬眼看他，臉上劃過一抹好笑：“你怎麽知道我在想別人？”

溫瀾如臨大敵，頓時一臉驚詫：“你還真的在想別人？”

“是啊，在想啊，在想一個叫瀾之的幼稚的小朋友。”

溫瀾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隨後了然一笑，語氣輕鬆的解釋道：“對於妖族來說，你的年紀才是小朋友，還是連幼兒園都不夠資格的那一種。”

江璃嘴角僵了僵。

“不過沒關係，妖族不在乎年齡，剛出生也一樣可以結婚生子，我不會嫌棄你比我小的。”

江璃皺著眉瞪了他一眼：“我嫌棄你老。”

溫瀾愣了愣，一時間不知道江璃是真心還是假話。

“開玩笑的。”江璃輕輕搖晃著他的胳膊，笑道：“我怎麽會嫌棄你，明明是我的生命彈指之間便灰飛煙滅，對你來說，不過是曇花一現。可能幾十年，幾百年過後，你就忘記了，還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

溫瀾沒想到江璃會說起這個，一時間有點慌亂，他伸手去握她的手，與她十指緊扣，小心翼翼的看著她：“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不是突然說起，之前就想過，隻是沒說出來。”江璃抬眸看他，明明在笑，眼底分明有一絲苦澀溢出來。“雖然我知道說出來挺掃興的，但這就是事實啊。以後我會老去，會生病，會死亡……而你，依然和現在一樣，不會有任何改變，唯一改變的就是，你會慢慢忘記我。”

“不，不可能，我不會忘記你。”

“你不要激動，我就是想到了隨便說說。”江璃忍住心底的苦澀，努力彎起眉眼。“我們是不一樣的，溫瀾，總有一天要麵對這個問題。其實我有時候會想，當我一點一點變老，你還是當初少年的模樣，別人會不會以為我是你的長輩，那個時候，我們就不要在一起了……”

“你在說什麽？！”溫瀾負氣的鬆開江璃的手，騰的一下站起身，因為憤怒和難忍眼尾微微發紅，他緊緊攥著手指，第一次對她動了怒。“你怎麽可以說出這麽不負責任的話？又怎麽可以隨便定義我們的未來？你有沒有問過我的意見？就自己做了決定！”

江璃隻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的反應這麽大，頓時有點慌。

“溫瀾，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

“你隻是，隻是想甩開我，想拋棄我，對不對？”

他的胸口劇烈的起伏，眼角泛紅，一貫清冷的神情早已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絕望的崩潰，和漆黑的眼底破碎的隕落。

眼淚無聲無息的滾落，一滴一滴砸在江璃的手上，裙子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花……她慌了，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溫瀾，對不起……”

他抬眼看她，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幾乎沁出血來，聲音酸澀又沙啞。

“你答應過我永遠不會離開我，都是騙我的嗎？”

“不是，不是。”江璃的心疼了疼，她堅決的搖頭，情不自禁的伸手環抱住他的腰身。“從來都不是。”

聽見女孩肯定的回答，溫瀾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他流著淚問：“那你為什麽要說那種話？”

“我……”

江璃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雖然隻是無心的幾句話，但也是之前她想過許久都沒想通過的事。她沒想過說出來給兩個人徒增煩惱，隻是今天不知道怎麽了，莫名其妙的就矯情起來。

她很清楚自己的心意，她喜歡溫瀾，盡管他是妖，盡管他有漫長的生命和不老的容顏，她也願意和他在一起，就算是飲鴆止渴也好，就算抱薪救火也好，隻要能和他在一起就足夠了。

她很討厭麻煩的事，也很討厭怎麽想也想不通的事，寧願蒙上腦袋，不想不看不聽，掩耳盜鈴總比殘忍的真相更容易接受。

她沒想到溫瀾會哭，她以為他比自己更清楚這件事的結果，他一向冷靜聰明，為什麽在這件事上，卻比自己還執迷不悟。

“你不相信我是嗎？”溫瀾靜靜看著她，眼底有水光湧動。

江璃用力搖頭：“我沒有不相信你。”

“那你怎麽都不問問我，就自己亂做決定？”

江璃不明所以的啊了一聲。

“這個問題在我們沒在一起之前我就想過了。”他笑的苦澀，抬起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你以為我是頭腦發熱才和你表白的嗎？不是的，在此之前，我經過深思熟慮，考慮的很清楚，包括我們的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