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道宗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司馬破。

他現在是全村人唯一的希望。

司馬破手中握著被捏碎的晶石,後背已經被汗濕透了。

護山大陣開啟失敗,意味著他剛剛說的都變成了廢話。

好不容易提振起來的士氣也會徹底瓦解。

也意味著他死定了!

他在護山大陣沒有啟動的瞬間,很多之前疑惑的事情都想明白了。

現在的他已經被生生逼上了絕路。

“哈哈哈哈!”

司馬破突然抱著頭大笑,用手不停地撓著頭發:“哈哈哈哈!死吧死吧!都死吧!一個不留!一個不留!”

李麟和左梵璃對視了一眼。

這人瘋了?

下一刻,司馬破閃現到了兩人麵前,整齊的發髻已經散開,兩隻眼睛充滿了血絲,滿是瘋狂之色:

“你們想走?走不了的!”

“我會在黃泉岸邊等你們的!”

話音未落,司馬破出手如電,抓向了飄浮在李麟身邊的青鸞劍!

青鸞劍應激似的朝他掌心衝了過去。

就在一掌一劍即將觸碰的時候,司馬破突然挪開到了手掌。

青鸞劍貼著他的手腕,手臂,洞穿了他的心口!

司馬破臉上的瘋狂慢慢褪去。

鮮血滴落在地上,滴答作響。

悶哼一聲,司馬破咽下要溢出來的黑血,對著李麟道:“你爹娘……我也沒得選擇。”

他衝著上清宮吐了口夾帶著唾沫的血水,破口大罵道:“孫白鶴,老子詛咒你神魂墜入煉獄,永世不得超生!”

仰天倒下。

一代化神期的大能竟然選擇了自我了解!

李麟深深看了眼司馬破,心中並沒有過多的情緒。

原身和司馬破之間本身就沒有很多交集,他和司馬破就更談不上什麽恩怨了,司馬破對原身父母做出的事,也迫於孫白鶴的威壓。

說到底,罪魁禍首還是孫白鶴。

李麟從那些已經瑟瑟發抖,大氣都不敢喘的長老殿主們臉上掃過。

他們畏畏縮縮不敢和李麟的目光接觸。

李麟哼了聲:“混元道宗的脊梁骨,已經斷了。”

說完,他就和左梵璃攜手離開了上清宮。

兩人走後良久,那些長老殿主們才回過神來。

他們看著滿地屍塊,和司馬破的屍身,用最短的時間達成了共識:

將所有的鍋都推到司馬破的頭上!

有司馬破擔上首要責任,宗主出關後哪怕再生氣,也有了可以追究的對象。

他總不可能將他們都殺了吧?

長老們開始出麵集合宗廣場殘存的十幾個弟子,讓他們去外門叫來人,將廣場上收拾幹淨。

與此同時,他們讓人將司馬破的屍體釘到了柱子的最高處,讓他取代李氏夫妻作為宗主出征的獻祭。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司馬破屍身中血液已經幹涸,祭旗的效果可能沒有那麽好。

他們當中也有人奇怪為什麽司馬破沒有開啟護山大陣,反而毅然決然地選擇了自殺,隻不過事已至此,再去追究已經沒有意義了。

混元道宗的基業總不能因為司馬破和這些弟子的死亡就徹底斷絕吧。

一切收拾停當,天已經擦亮了。

眾長老們看著已經恢複幹淨整潔的廣場,都暗自鬆了口氣。

然後帶著僅剩的十幾個內門弟子,以及數千拉來湊數的外門弟子在廣場單膝跪下,朝著上清宮行禮道:

“我等恭迎宗主出關!”

此時,日出東方。

天邊第一道日光灑落在眾人身上,映襯著他們寶光莊嚴,仿佛昨晚的血腥從來沒有發生過一般。

他們再次齊聲重複:

“我等恭迎宗主出關!”

上清宮上,一道七彩祥光忽然從天而降。

眾長老看到這道祥光,心中都是一喜。

這不正是宗主破境的祥兆麽?

隻要宗主破境為渡劫期,那什麽左梵璃右梵璃都不在話下。

昨晚他們受到屈辱,以及近萬名弟子的血債也能收回來了。

心情激動下,眾人開口三請:

“恭迎宗主破境出關!”

話音剛落,一道寶光衝天而起!

上清宮在寶光中,逐漸分崩離析!

琉璃宮牆,寶石屋頂都在寶光中逐漸化作飛灰消散。

上清宮乃是祖師爺親自建造的,若非踏入渡劫期無法損壞。

眾人心中的猜測落實,越發激動,盯著寶光一刻都不敢移開視線。

片刻後,寶光中顯露出一道人影。

須發飄飄,衣袂滾動,仿佛天上仙人下謫入凡,端滴是仙風道骨,令人自然生出敬畏之心。

正是孫白鶴。

他微微睜開雙眼,看向了廣場跪著的眾人,開口道:“你們還沒死?”

此話一出,眾人愕然。

宗主好像是盼著他們死一樣。

其中有人腦子轉得快,反應過來道:“有宗主護佑,我們才得以苟全性命,宗主仙道永成,威服仙魔,是我混元道宗上下的無上榮光。”

這人的話剛出口,旁邊的人腸子都悔青了,紛紛自責:

我怎麽就沒想到這一層呢!

竟然被這廝搶了風頭!

實在可惡!

眾人也隻好跟著附和:“宗主仙道永成,威服仙魔,是我混元道宗上下的無上榮光!”

孫白鶴卻沒有因為眾人的馬屁露出一絲欣喜的模樣,反而臉色越發陰沉。

他往前踏出了一步,足底自然生出一朵蓮花托住。

眾人看看步步生蓮的異象,臉上滿是崇拜之色。

可下一刻,他們臉上的崇拜就被恐懼所取代。

因為,孫白鶴說道:

“為了本宗主的仙道,你們都可以去死了。”

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他身周的寶光範圍驟然暴漲。

轉眼之間,就將整個廣場籠罩其中!

孫白鶴緩緩抬起手,眼神冰冷,慢慢虛握:

“你們會和本宗主的仙道永存,正是你們想要的無上榮光!”

隨著他的手掌握起,寶光中的眾人血肉逐漸崩壞,被生生煉化!

有幾個化神修為的長老,想要逃出寶光籠罩的範圍。

剛才沒有啟動成功的護山大陣竟然瞬間開啟。

那幾個好不容易衝出寶光範圍,想要飛行離開的長老被護山大陣彈回了寶光之中!

混元道宗內所有活人,包括那些什麽都不知道外門弟子,無論修為,無論歲數,都在護山大陣的巨力牽引下,匯聚到了寶光中。

一時間,慘叫聲不絕於耳!

這些混元道宗的弟子們到死不知道,他們究竟犯了什麽錯,竟然會落得如此下場!

半刻鍾後,原本盛極一時的混元道宗,再無人息,成了一片死地!

寶光逐漸消散。

廣場隻剩下了孫白鶴一人背手而立。

他靜靜地俯瞰著宗內清晨的美景,自言自語道:

“可惜了,如果不是之前有這麽多人折損在外,本宗主便可真正踏入渡劫期。”

“好一片美景,就是太礙眼了。”

他翻手往下一壓。

混元道宗內的山川河穀,茅屋草房,樹木花草都在一股無形巨力下支離破碎,最後淪為一片塵埃廢墟。

隻有絕情穀前,兩尊半毀的塑像仰麵躺平。

塑像上,晨露滑落,仿若兩滴清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