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泱也不知道朱亥忽然說這麽一個故事,有什麽重要意義,但還是順著思索了下去。
不思索不行啊。
她又打不過朱亥。
實力不足的時候,低低頭嘛,不丟人。
魏泱想了想朱亥說的內容。
在聽到這件事的時候,她以為自己的回答會很迅速,會很簡單。
這件事本身聽上去,並不難的樣子。
但想著想著。
許久沒有回憶上一世的魏泱,忽然想起一件事,或者說……
一個人。
上一世。
在被葉靈兒和她的人追殺的時候,魏泱對上界一無所知,下界一天比一天亂。
四處亂跑,吞噬人魂的紅塵院。
突破戰場,潛入三千世界各個地方的域外妖魔。
宗門和世家紛亂無比,爭鬥不止。
王朝好似也因為一些事,分身乏術,甚至是受到葉靈兒的影響,做出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在這種不論是普通人還是修士,下一刻都有可能暴斃的混亂時代……
有人死亡。
就有瘋子崛起。
有人瘋癲。
就有人散播絕望。
有人找死。
就有人宣揚治世之言。
有人心中向善。
就有人……
在看到你的時候,問你一句——
“你看到我的心魔了嗎?”
三千世界混亂的時間裏,奇奇怪怪的事情真的太多了。
魏泱沒有見過這個人,隻是聽說過有這麽一個奇怪的人。
唯獨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人的理由,隻有一個——
這個奇怪的人,很強。
據說。
這個人一身破布蓋身,堪稱衣衫襤褸,赤腳走在地上,滿身灰塵,頭發散亂,看不清麵容。
他隻是在這片大地上,漫無目的地四處行走著。
有人遇到危險,曾借著“我帶你去找你的心魔”的說法,試圖讓他當替死鬼。
這個奇怪的人卻隻是隨意看了一眼,對無數人來說的危機,刹那灰飛煙滅,當場消失。
說謊的人最後怎麽樣了,沒人知道。
但這件事還是讓眾人放在了心上——
如果你在路上遇到這衣不蔽體的人,問你“你看到我的心魔了嗎?”,要誠實地回答,然後等他自己離開。
隻要誠實回答,你就不會遇到任何危險。
這個人的事情對魏泱這種散修來說,並不算什麽。
畢竟有安全規避的辦法。
躲避睡一覺就可能忽然出現的紅塵院,才是真的危機。
這件事魏泱自然也沒有放在心上,隻是隱約知道這麽一件事。
她也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來了。
聽著朱亥講的‘故事’,魏泱一開始才沒有把這兩個聯係起來,直到她想到朱亥不斷提起的‘心魔’二字。
莫名的。
這點記憶,就這麽突然的出現在腦海裏。
如果朱亥嘴裏那個,在過去就是半步分神期的天驕,就是衣不蔽體的奇怪之人……
這個天驕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他變成了那般瘋癲的模樣?
親友皆死。
無辜之人受到連累,也死了。
所以可能讓他不能‘心靈澄澈’的人,都因他而死。
“……天煞孤星。”
這才是真的,天煞孤星。
人為的天煞孤星。
朱亥吹了吹茶杯裏的茶水,卻沒有喝,他記得這個茶很難喝:
“怎麽樣?想到沒有?你覺得在那個宗門做了這些事後,這位天驕身上發生了什麽事?”
沉默片刻。
魏泱望向朱亥,抿唇,停頓一下後才道:
“他知道這麽多人因為自己而死,瘋了?”
這是魏泱結合上一世那個怪人的表現,再結合朱亥說的‘故事’,推斷出的可能性最大的解釋。
畢竟。
心靈澄澈的人,在知道那麽多人為自己而死後,陷入的自責、憤怒情緒也會越深。
不想。
話剛一出口。
魏泱看到,朱亥臉上露出‘就知道你會這麽說’的表情。
這個表情一出,她就知道自己應該是猜錯了。
隻是——
“沒瘋?”
難不成,上一世那個逮著人就問‘心魔’的怪人,和朱亥嘴裏的天驕,並不是一個人?
朱亥看了眼她,道:
“什麽是瘋?”
“要先正常過,再不正常,這才是瘋。”
“從小就不對勁的,那是先天缺陷,不叫瘋。”
“你覺得,這個天驕從年幼到長大成人,十幾年、二十幾年,甚至百年過去,所處的環境、認識的人,見過的事,都是宗門安排好的。”
“他被灌輸的理念,是宗門想讓他擁有的。”
“他要做的事,是宗門要讓他做的。”
“就連他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這些都是宗門引導的。”
“他的一切,都是宗門塑造的。”
“這種情況下,你覺得他如果知道很多人為他而死,他,會有什麽反應嗎?”
“屠夫殺豬,會因為豬的死亡而瘋狂嗎?”
朱亥沒有直接說出答案,而是用引導的方式,讓魏泱往正確答案上思考、靠攏。
說到這裏,他也停了下來。
“這件事就說到這裏吧,你回去可以自己想想,等下次見麵就是試煉結束,那個時候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正確答案。”
……不是,怎麽還留課業呢?
魏泱的思緒被打斷,眼神裏是對朱亥的‘質問’。
朱亥微笑:“我把答案嚼碎了喂你,你想吃?”
魏泱:“……有些惡心了,大人。我知道了,回去後我會好好想想這個問題的。”
朱亥這才滿意點頭。
心裏暗自很是開心……怪不得都說人族好為人師,原來給學生留課業、之後還要檢查,是這麽快樂的一件事。
以後可以繼續。
魏泱還不知道自己以後將麵臨什麽,她隻是等著朱亥繼續說外界的事情。
朱亥也知道她在等什麽,直接道:
“你之前的猜測沒錯,隱世家族主要分布在南方各地,很多家族都達成了自己的目的。”
魏泱:“很多?”
那就是有家族失敗了?
朱亥點頭,肯定了她的想法:“有腦子不清楚的,覺得天大地大自己是老大,派出船隻去海上找滄瀾水府的麻煩,被打得隻剩下伶仃幾個人,屁滾尿流回來了。”
“當然,類似的事情不多,但也有這麽一、兩個,不算什麽大事。”
“倒是滄瀾水府因著這件事,出了名聲。”
“尤其是南方很多宗門不是被趕走,就是被迫歸附的時候,滄瀾水府打贏了反而更受人矚目。”
“這其中,被人討論起最多的,就是一個元嬰初期的修士——”
“即墨知白。”
話落。
魏泱:“哈?即墨知白就元嬰期了?”
不是。
說好的大家一起玩兒,怎麽就有一個人偷偷藏起來卷,直接元嬰期了呢?
人不能,最少不應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