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剛蒙蒙亮。
整個神都還籠罩在一片靜謐的晨霧之中,紫宸殿內卻已是山雨欲來。
“報——!!”
一聲淒厲高亢的嘶喊,如同利刃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一名身披輕甲、渾身浴血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手中的令旗因為脫力而掉落在地,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他整個人撲倒在冰冷的金磚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八百裏加急!雲……雲州城,被圍了!”
轟!
這幾個字,仿佛一道九天驚雷,在文武百官的頭頂轟然炸響!
整個紫宸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隊列前方,那個身穿陰陽官服,閉著眼睛仿佛在打盹的年輕人身上。
陳憐安!
國師陳憐安!
他昨天在朝堂上說的話,每一個字都如同魔咒一般,在眾人的耳邊瘋狂回響。
“不出三日,雲州必有大亂!”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這是瘋話,是這個新晉國師為了立威而口出狂言。
尤其是以魏國公為首的一眾武將,更是嗤之以鼻,隻當他是個嘩眾取寵的小醜。
可現在……
不是三天,甚至不到一天!
八百裏加急的軍情,像一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每一個曾經質疑過他的人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
魏國公一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死死掐住了,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怎麽可能?!
雲州城防堅固,兵精糧足,怎麽可能說被圍就被圍了?
難道這個陳憐安,真的能未卜先知,洞察天機?!
荒謬!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那名傳令兵身上尚未幹涸的血跡,和那份蓋著雲州總督大印的加急文書,卻在無情地訴說著一個事實。
他說對了。
他說的一切,全都應驗了!
滿朝文武,上百號人,此刻鴉雀無聲。他們看著陳憐安的背影,眼神裏再也沒有了輕視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驚、不解,以及一絲絲從骨子裏冒出來的……恐懼!
就在這壓抑得快要讓人窒息的氣氛中,珠簾之後,傳來一道清冷而威嚴的女聲。
“國師陳憐安,神機妙算,有經天緯地之才,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
是太後!
太後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魏國公等人的心口上。
這哪裏是賞賜?
這分明是在告訴所有人,國師是她的人,國師的預言就是她的意誌!
“臣,謝太後隆恩。”
陳憐安終於睜開了眼睛,不鹹不淡地拱了拱手,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哎喲臥槽,這幫老家夥的臉色,跟開了染坊似的,真精彩!】
【尤其是那個魏國公,臉都快憋成紫薯了,不會當場心肌梗塞吧?】
【老太太這一手可以啊,當眾給我抬身份,這是要把我徹底架在火上烤,也順便把他們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陳憐安心裏樂開了花,表麵上卻依舊是一副古井無波的高人模樣。
這場朝會,就在這樣一種詭異的氣氛中草草收場。
到了下午,陳憐安正在國師府裏琢磨著晚上吃什麽,宮裏的小太監便悄無聲息地來了。
“國師大人,太後有請。”
這一次,馬車沒有駛向威嚴的紫宸殿,而是在重重宮闕中穿行,最後停在了一處精致典雅的閣樓前。
“暖閣”。
這裏是太後日常處理政務、批閱奏章的地方,比紫宸殿少了些威嚴,卻多了幾分不容侵犯的私密。
陳憐安跟著小太監走進去,心裏明白,真正的戲肉來了。
踏入暖閣的瞬間,他便感覺到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龍涎香。
而更讓他心頭一動的,是閣內中央的景象。
沒有珠簾。
那道隔絕了皇帝與百官、也隔絕了太後與世界的珠簾,被撤掉了。
一個身穿黑色金絲鳳袍的女人,正靜靜地坐在主位上,手裏拿著一卷奏章,黛眉微蹙。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抬起頭。
四目相對。
陳憐安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半拍。
【我靠!!!】
饒是他見慣了後世各種美顏濾鏡下的美女,在看到眼前這個女人的瞬間,腦子裏還是炸開了一片絢爛的煙花!
三十歲許的年紀,正是女人一生中最具風韻的時刻。一張無可挑剔的瓜子臉,膚若凝脂,鳳眸狹長,眼角微微上揚,不怒自威。鼻梁高挺,唇形飽滿,仿佛熟透了的櫻桃。
一身雍容華貴的鳳袍,穿在她身上,非但沒有顯得臃腫,反而將那成熟妖嬈到極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威嚴,美豔,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這就是權傾朝野,讓無數男人畏懼又覬覦的女人——大夏太後,蕭浣衣!
【頂配!絕對的頂配禦姐!這顏值,這氣場,這身段……嘶……還是個太後!這要是放前世,得是什麽級別的天後巨星啊!刺激!太刺激了!】
陳憐安內心在瘋狂咆哮,臉上卻是一片平靜,躬身行禮:“臣,陳憐安,參見太後。”
“國師免禮,賜座。”
蕭浣衣的聲音很好聽,清冷中帶著一絲磁性,但陳憐安卻敏銳地察覺到,她的聲音裏,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她的眼神雖然威嚴,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抹化不開的鬱結和病氣。
不是裝的,是真的身體不好。
“國師的預言,讓哀家和滿朝文武,都大開眼界。”蕭浣衣放下奏章,開門見山,那雙銳利的鳳眸直直地盯著陳憐安,“永安侯府的事,你辦得很好。但那隻是開胃菜。”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現在,雲州被圍,叛軍勢大,神都人心惶惶。哀家想聽的,不是預言,而是對策。”
“國師,你可有破敵良方?”
暖閣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這才是真正的考驗。
預言對了,隻能證明你神秘。
能解決問題,才能證明你有用!
所有人都以為,陳憐安會就雲州戰事侃侃而談,拿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計策。
然而,陳憐安卻一動不動。
他沒有回答蕭浣衣的問題,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穿透鳳袍,看穿皮囊,直視她的靈魂深處。
他凝視著她的臉,眉頭,緩緩地皺了起來。
蕭浣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鳳眉一豎:“國師為何不答話?莫非……你也沒有辦法?”
陳憐安搖了搖頭。
他忽然站起身,朝蕭浣衣走近了兩步,在對方警惕的目光中停下,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輕聲開口。
“太後。”
“雲州之亂,乃國之瘡疤,雖急,卻非心腹之患。”
“臣觀太後……龍體鳳駕,似乎有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