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呼嘯,卷起沙塵,讓蠻族大營上空的血腥味愈發濃烈。
在大營的最中心,一座用巨石和獸骨臨時搭建起來的祭壇拔地而起,顯得粗獷而又邪異。祭壇高達三丈,上麵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新鮮的血液還在符文的凹槽裏緩緩流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祭壇的正中央,立著一尊比先鋒營那個子圖騰龐大十倍的主圖騰雕像。那是一頭仰天咆哮的巨狼,通體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成,狼眼的位置鑲嵌著兩顆巨大的血色晶石,在昏暗的天色下,閃爍著妖異的光。
“蒼狼”可汗,身披厚重的黑色狼皮大氅,親手將一桶又一桶粘稠的獸血潑灑在祭壇的基座上。他的表情狂熱而猙獰,仿佛已經看到了鎮北城被踏平,那個白衣男人被萬獸撕碎的場景。
“偉大的長生天!草原的子民,在此獻上我們最虔誠的祭品!”
蒼狼高舉雙臂,聲音如同悶雷滾過營地。
隨著他一聲令下,數十位地位最崇高的薩滿,步履蹣跚地走上祭壇。他們個個麵如枯槁,眼神卻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他們圍繞著主圖騰,口中開始吟唱起一種古老、晦澀、完全不屬於人類語言的咒語。那聲音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嚎,又像是野獸臨死前的哀鳴,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直擊靈魂的詭異力量。
“以我等之血,喚醒圖騰之魂!”為首的大薩滿發出一聲尖嘯。
所有薩滿齊刷刷地拔出腰間的骨刃,沒有絲毫猶豫,狠狠地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噗!噗!噗!”
一道道血箭噴湧而出,盡數灑在了那尊巨大的黑狼圖騰之上。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冰冷的金屬雕像,在接觸到薩滿們蘊含著精神力量的血液後,仿佛活了過來!表麵的金屬開始像**一樣緩緩蠕動,那兩顆血色晶石狼眼,猛地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嗡——!”
一股無形的精神衝擊,以祭壇為中心,如同一圈圈漣漪,向著四麵八方,向著無邊無際的整個大草原,瘋狂地擴散開去!
這是一種命令,一種絕對的、不容抗拒的奴役!
……
千裏之外,正在雪地裏追捕獵物的狼群,猛地停下了腳步。頭狼發出一聲嗚咽,下一刻,它那雙碧綠的瞳孔瞬間被血色吞噬。它放棄了嘴邊的獵物,調轉方向,朝著一個固定的坐標,開始了亡命的狂奔。
深山老林中,一頭剛剛從冬眠中醒來的巨熊,正煩躁地咆哮著。當那股精神波動掃過它的腦海,它的咆哮變成了充滿殺戮欲望的嘶吼,龐大的身軀撞斷無數樹木,衝出了自己的領地。
天空中,盤旋的雄鷹發出一聲淒厲的長鳴,羽翼一振,如同一支離弦的箭,射向南方。
地底下,成千上萬的土鼠、沙蠍,破土而出,匯聚成一片片湧動的潮水。
無論是草原上最凶猛的掠食者,還是最不起眼的蟲豸,在這一刻,都失去了自我。它們的理智被一種狂暴的意誌所取代,雙眼變得赤紅,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集結,奔跑,然後……摧毀那個方向上的一切活物!
“咚!咚!咚!咚!”
整個草原的大地,都在這萬馬奔騰、億獸狂奔之下,開始了劇烈的震動。無數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仿佛末日降臨。
這片養育了無數生靈的廣袤土地,此刻,正在為自己孩子們的瘋狂而痛苦的悲鳴。
……
鎮北城,城樓之巔。
陳憐安盤膝而坐,穩如泰山。
外界那足以讓普通人嚇破膽的驚天動靜,在他聽來,卻像是……開飯的鈴聲。
【謔,這動靜可真不小,搞個獻祭跟演唱會開場似的,氣氛組很到位嘛。】
他的神識早已與整個草原的脈動連接在一起,清晰地“看”到了那股從蠻族大營裏發出的精神衝擊波。
【嘖嘖,這精神控製也太粗暴了,純粹的暴力破解,還是加密級別最低的那種。就是用高強度的精神力,在這些野獸腦子裏強行寫入‘攻擊’指令,用完就報廢,一點都不知道可持續發展。】
陳憐安能感覺到,那些被奴役的野獸,它們的生命力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被燃燒著,換來暫時的瘋狂和力量。
這根本不是召喚,這是透支生命的詛咒。
【太浪費了,太不環保了。】
陳憐安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既然你們不懂得珍惜,那就由我來接管好了。
他心念一動,腦海中的《萬獸天經》功法無聲運轉。
與蠻族薩滿那種狂暴、血腥、充滿毀滅欲望的精神信號完全不同,從陳憐安身上散發出去的,是一種截然相反的力量。
如果說薩滿們的信號是一聲聲炸耳的噪音,強迫著所有野獸發瘋。
那麽陳憐安的信號,就是一首來自血脈源頭的、古老而溫柔的搖籃曲。
他的神識沒有強行下達任何命令,而是向所有被痛苦和瘋狂折磨的靈魂,傳遞出幾個最簡單、最純粹的善意念頭。
“安撫。”
“友好。”
“這裏……有吃不完的食物。”
“這裏……有喝不盡的清水。”
“來我這裏,你們將獲得安寧。”
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在億萬野獸的腦海中,瞬間爆發了!
一頭正在瘋狂奔跑的雪豹,赤紅的眼睛裏,忽然閃過一絲掙紮。
它的腦子裏,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咆哮:“殺!殺光前麵的一切!”
而另一個溫柔的如同母親呼喚的聲音,卻在它的靈魂深處輕輕響起:“孩子,停下來,來我這裏,這裏有溫暖的巢穴和肥美的獵物……”
一邊是狂暴的奴役,一邊是源自本能的**。
兩種截然不同的精神信號,如同兩隻無形的大手,開始瘋狂地爭奪這具身體的控製權。
那頭雪豹發出了痛苦的嘶吼,奔跑的速度慢了下來,甚至開始在原地打轉,仿佛陷入了巨大的混亂之中。
同樣的一幕,正在草原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原本匯聚成一股勢不可當的鋼鐵洪流的獸潮,開始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和遲滯。
遠在祭壇之上的蒼狼,正享受著這毀天滅地的力量,臉上掛著殘忍的笑容。
可就在這時,主持儀式的為首大薩滿,身體猛地一晃,幹癟的臉上露出了駭然的神情。
“噗!”
他再次噴出一大口黑血,比上一次在帳篷裏吐的還要多。
“大薩滿!怎麽了?”蒼狼眉頭一皺。
大薩滿沒有回答他,隻是用一種見鬼了的眼神,死死盯著鎮北城的方向,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無比。
“不對勁!圖騰的控製……在減弱!”
“有什麽東西……正在和我們搶!”